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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川漫不经心:“明儿过了年,你就三十五了。” “知道知道,我要你提醒啊,大聪明。”陈子轻一脚踩进烂泥里,“反正我长一岁,你也长一岁,我们永远相差七岁。” 梁津川扯唇,明年是他在坟前求的十年的,最后一年。 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津川,我们得走快点。”陈子轻喊道,“大哥大嫂跟二哥二嫂都出来接我们了。” 梁津川任由爱人拉着他走,身前身后都有人家,都有灯火,但那些和他没关系,他只有身边这个人。 . 大伯本来话就少,如今更是没什么话了。 可他还是在那对叔嫂进门的时候,拿掉捧着夹在腿间的玻璃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南星,津川,你们来了啊。” “大伯。”陈子轻回应,“是不是等久了啊,肚子饿了吧,怪我们路上走慢了。” “没啥事。”大伯头发全白,眼窝凹陷尽是老态,“路不好走。” “明年我打算跟村长说说,我出钱请人把大路铺层石子。”陈子轻边说,边按照大嫂的示意,把鞋底的泥蹭在门边的拖把上面,他叫梁津川也蹭蹭。 梁津川穿的是搭配假肢尺寸的定制鞋子,他蹭拖把的时候,老大老二家的孩子们都在看他的鞋,看他随着动作隐隐露出来的仿真脚面和脚踝。 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梁津川不是会拽起裤腿,叫他们过来,给他们讲解假肢的性情,他的无视已经是亲和的意思。 . 吃饭的时候,大伯还在提铺路的事情,他说:“南星,你真要给大路铺石子?那得花不少钱。” 陈子轻啃着一个鸡脚,口齿不清地应答:“我有数的,到时我让村长找门路。” 大伯叹口气,似乎是不赞成他一个人承担铺路的费用,却又没有说,他吃了两口就自顾自地抽起烟来,不离桌是因为家里来了客人。 饭桌是拼的大圆桌,人挨着坐,满满的一大桌人,这功亏于老大老二都有两三个孩子,大的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该成家了。 曾经那个热场子的老幺不在了,他妈又跟着去了,家里再多人都热闹不起来。 陈子轻为了活跃气氛,就问上学的小辈学习怎么样,工作的小辈压力大不大,他感觉自己成了蛮讨厌的那类长辈,话都堵不住嘴,多管闲事。 而梁津川跟梁云在他左右,像两大护法,没丁点话。 好在老大搭上了陈子轻的话茬。 老大提议大家伙喝一杯,于是一伙人稀稀拉拉的举起大小杯子,碰了个过场。 陈子轻一口饮料下去,牙齿冻得嘶了声。 老大的眉眼跟老幺有几分相似,性情也是,他尽力充当大家庭的顶梁柱,一年到头操的心数不清,这会儿他热络地关心侄子侄女,得到简明扼要的“嗯”“是”之后,就把目标转向侄媳,唠了会家常,提了嘴他养着的老水牛:“就这么说好了,明个晚上你们也过来,大家一块儿过年。” 陈子轻点点头:“好的好的。” 老大手上拿着筷子在桌上比划:“吃菜,你们都吃菜,别只顾着吃米饭!” 大嫂拽他胳膊,提醒他筷子头上有菜叶,他把菜叶吃掉,喝酒上脸颧骨发红:“菜也要吃,这个天菜一从锅里盛起来就凉了,要快点吃。” “是呢。”陈子轻接老大的话,“尤其是荤菜,肉油一会就白了。” 老大笑呵呵的:“还是炉子好,吃完都是热的,明晚我们烧炉子锅。” 陈子轻夹糯米丸子吃:“好呀。” 糯米丸子外面用油炸过,酥脆,里面是香糯的米饭,他嘴里的没吃完,就夹了一个给梁津川。 “柏川他媳妇……” 二嫂下意识喊的,她喊出来就知道自己错了。 果然,桌上氛围微妙。 最小的孩子都意识到不寻常,停下了凳子上有钉子的磨蹭举动。 梁津川面无表情,周身压抑的气息向四周蔓延。 一时之间整个客厅静得掉针可闻。 二嫂尴尬又无措地放下筷子,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擦擦:“看我这嘴,还没怎么吃就黏巴上了话都说不清楚了,是津川他媳妇,津川他媳妇。” 陈子轻眼神安抚:“二嫂要说什么?” 二嫂是真的吓得不轻,她不吭声了,只摇头。 陈子轻桌子下的手偷偷拍了拍梁津川的腿,握住他僵硬的膝盖,慢慢捏动。 “吃饭就好好吃饭。”大伯发话了。 “爸说的是。”老二站起来,对着现今的生意人梁津川说,“津川,我敬你一杯。” 梁津川掀了下眼皮:“坐着吧。” 老二受宠若惊,他忙坐下来,和梁津川碰了杯酒。 气氛恢复如常。 “南星,你们晚上在我家睡吧,床跟被子都是现成的。”大嫂积极道,“还有小云,你也是,回去要铺床,最近都没好天,你的被子也没晒过太阳,盖着那能好受吗,你们都在这睡。” 老二有意无意地踢媳妇一脚。 二嫂后知后觉地表态:“老大家睡不下就来我家。” 梁云拒绝道:“我回家睡。” “我跟津川也是。”陈子轻顺势说,“不麻烦大嫂跟二嫂了,明儿我们再来吃饭。” 大嫂二嫂:“诶!” . 以往陈子轻是清明的时候回老家,那是春天,晚上睡觉不冷不热,很舒服。 不像现在,冻死人的寒冬里,陈子轻抱着梁津川挤在小屋的床上,不远处烧着火盆。 陈子轻把手揣在梁津川的怀里:“我有你都这么冷,小云一个人睡,那得多冷啊,要不我给她装个盐水瓶送过去吧。” 梁津川叫他别折腾。 “这怎么叫折腾。”陈子轻嘀咕,“我作为她嫂子,我……” 腰被掐住,他后半句跑没了影。 梁津川在他耳边说:“到今天,还有人把你叫成我哥的媳妇。” 陈子轻安静了下来,梁津川搁这儿倒醋呢。 “梁柏川,梁津川,这两个名字,只有中间的那个字不同。”梁津川说,“前一个是比后一个好叫还是好记?” 陈子轻清楚梁津川不是要他回答,而是在神经兮兮的自言自语。 果不其然,陈子轻听他来一句:“不如我改名?我不叫梁津川了,改叫梁柏川?” “别了。”陈子轻哭笑不得,“我喜欢梁津川。” “但是梁津川排在梁柏川后面。”梁津川嗓音冷冷的,好似含着莫大的委屈与浓到化不开的阴郁,“我排在后面。” 陈子轻再次变得安静。 梁津川淡声:“这辈子是定了的,就这样了,下辈子我能排第一个吗?” 陈子轻立刻点头:“能,你第一个,只有你。” 梁津川似笑非笑:“你说了算?” 陈子轻有种没法形容的感觉,他说了不算,架构师说了算。 “睡吧睡吧。”陈子轻把梁津川的脑袋放在自己脖子里,“晚安啊,哥哥。” 梁津川的鼻尖抵上他脖颈脉络,鼻息里都是他一如从前的干净味道。 被窝里的健全身体紧缠着残缺身体。 陈子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梁津川却是没有睡意,他捏怀里人的鼻子:“谁是你哥哥。” 末了,吻上他因为缺氧张开的嘴,深入地缠绵许久,吃掉他嘴边的津液:“下辈子做你哥哥。” 后半夜,风吹树枝的声音很清晰,渗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味道,仿佛厉鬼在耳边哭。 . 三十早上要烧纸,各家都拎着纸钱去山里,睡眼惺忪的孩子也跟着,很不情愿,嘴巴翘得都能挂油瓶了,这习俗跟清明节差不多。 日头升起来,雾气散去许多,山里全是人,空气里面弥漫着焚烧的气味,沾得每个人身上头上都是。 陈子轻去看了看梁铮。 大伯家已经给他烧过纸了,坟前有一小滩灰烬没被风吹跑。 陈子轻趁梁津川没跟来,他赶快把手搓热,折一把元宝烧给梁铮,完了就去看二叔二婶。 梁云不知多早来烧的纸,坟前的灰烬被吹得所剩无几,只有磕头留下的痕迹。 陈子轻也给他们烧了点元宝,让他们在地底下花。 元宝比冥币的面额大多了呢。 陈子轻拄着树枝,一脚深一脚浅的都在山里,灌木把他的裤子拉扯出了一条条划痕,他山顶往下看。 村里家家都开着门,还没贴春联,那是下午的事。 这个村子…… 这个村子啊…… 陈子轻的思绪被梁津川的身影打断,他表情如常地挥了挥手,迎了上去。 . 老屋有个地儿的屋顶破了,陈子轻趁着上午没事干,兴冲冲的又是搬梯子,又是找瓦片,他想破瓦片换掉。 正当陈子轻在门前抬瓦片的时候,就有个男的凑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说自己修屋顶修得快。 陈子轻笑着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修。” 那男的没走,在他门口晒太阳,不一会又有人来,一个两个的,互相递烟。 然后就扎堆了。 陈子轻被他们围着,听他们吹牛,偶尔客气地迎合一句。 院里冷不防地传来唤声:“老婆。” 陈子轻后背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抱起瓦片,冲开壮汉们的包围进了院子。 门口那伙人陆续就散了。 院里的竹竿上铺着棉被,表面已经有点热了。 陈子轻听梁津川说要修屋顶,脸色一变:“你修?不行,你不能修,你爬上去多危险啊,要是摔下来了,我怎么办?” 梁津川明显忍着某种情绪:“我是要去珠穆拉玛峰吗,这么点高度,我也能摔?” “万一呢,人一倒霉,平地都能摔死。”陈子轻不放心,“还是我来修吧。” 梁津川说:“你上去修,撅着个屁股,多少双眼睛看。” 陈子轻傻眼,不至于吧。 电子音插了一嘴。 系统:“还真至于,你的屁股不大,但是圆,还白。” 陈子轻震惊:“不是屏蔽了吗!” 系统:“你npc小叔子,哦,不对,你npc男人这些年一直都拿看馒头的眼神像看你屁股,我不就能分析出你屁股的形状颜色。” 陈子轻:“……” “那要这么说,他就不会喜欢吃我的屁股了,因为他吃馒头只吃皮。” 系统:“呵呵。” 陈子轻听444这么笑,浑身发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 系统没回。 陈子轻有一点不乐意:“还有啊,444,你干嘛每次提起他,都要在前面加上npc。” 系统:“你猜。” 陈子轻闷闷的:“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太投入。” 系统:“喔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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