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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 “烫筷子啊,外面的餐具可能会洗不干净,烫过之后更安全一点,也能杀菌消毒。” “杀菌消毒?” “就是让筷子更加干净的意思,算是我家乡那边特殊的仪式啦。” 在一星天的时候,他和顾百闻四处搜寻小吃,顾百闻也这样将筷子放进热水里烫过。 这是属于顾百闻家乡的特殊仪式,兰轻流怎么会知道? 邬识缘一把握住筷子,连兰轻流的手腕也攥在掌心里:“你从哪里学来的,是谁教你这样烫筷子的?!” 兰轻流和顾百闻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个顾百闻口中的故乡究竟是哪里?还是兰轻流曾经见过顾百闻?又或者是,并非只有他保留着重启前的记忆? …… 混乱的猜测在一瞬间挤满了大脑,邬识缘理不清头绪,本能地抓住兰轻流。 兰轻流是找到顾百闻的唯一线索。 “我,没人教我。”兰轻流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斟酌了一下,回答道,“我只是看到桌上有水,怕筷子不干净,所以才洗一洗。” “……所以是巧合?” 兰轻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巧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是的时候,他看到邬识缘眼里飞速闪过一丝异样情绪,似乎很失落的样子。 但那一瞬间消失的太快,等他再看的时候,邬识缘已经松开手,恢复了平常。 “我出去走走。” 邬识缘没有接那双筷子,他连饭菜都没吃,起身离开了客栈。 被留下的兰轻流怅然若失,也没了胃口。 “小道长,怎么不动筷?” 随着温柔声音以前落下的,还有叮叮当当的钗环碰撞声。 勾引人就要有勾引人的样子,掌柜今日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以泪痣为花蕊,他的眼尾勾画了一朵灼灼盛开的桃花,眨眼间勾人心弦。 他在邬识缘坐过的地方坐下,和兰轻流面对面,客栈里的伙计和其他正在吃饭的住客都看愣了。 掌柜满意地勾起唇角,他就知道他的魅力无人可挡,邬识缘没上钩是他有问题! 掌柜一手绕着发丝,笑问道:“小道长,饭菜不合胃口吗?” 他语调慵懒,一股子调戏人的意味。 “关你什么事。” 兰轻流语气不善,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道长脾气可真差,我不过是关心你一下。” “我跟你无话可说。”兰轻流放下筷子,作势要离开。 掌柜一把拉住他:“怎么这么凶,我何时惹到你了?” “松手。” “不松。” 兰轻流抽了抽胳膊,没抽出来,怒上心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掌柜纳闷,这师兄弟俩一个个避他如蛇蝎,他和道士犯冲是吧? “你别想和我师兄在一起。” “啊?” 兰轻流猛地挥开他的手,警告道:“我师兄修的是无情道,不会喜欢你的,再让我看到你缠着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虽然不打女人,但他有很多种办法让掌柜对邬识缘死心。 兰轻流走出去一段距离,掌柜才逐渐回过味来。 师兄关心师弟的姻缘,师弟担心师兄破道,还真是一对相亲想爱的师兄弟啊。 屈舫让他来挑拨邬识缘和兰轻流的关系,是因为吃师弟的醋,商会消息灵通,屈舫不可能不知道邬识缘修的是无情道。 什么是无情道?那就是一块不会开窍的木头,是一锅烧不沸腾的水,哪怕你用再多的心力,他也不会回应你半分。 如此看来,屈舫也是个痴情种。 掌柜啧啧感慨,脑补了一出邬识缘、兰轻流和屈舫三人纠纠缠缠的大戏。他最中意红颜祸水的角色,可惜在这出戏里他不是祸水,只是一个被推来搡去的情敌。 “唉……” 美人垂泪,令人心生怜惜,旁边桌的人看不下去,上前安慰道:“姑娘莫要为了混小子伤心难过,不值得。” 在他们眼里,方才掌柜和兰轻流拉拉扯扯又是一出求而不得的痴情戏码。 “可我也没办法。” 屈舫和邬识缘都让他勾引兰轻流,他一个弱男子,哪里能拒绝得了商会少会主和九品道士。 “都怪那混小子不知好歹,惹姑娘伤心!”一个彪形大汉提着刀,气势汹汹,“我要好好教训一下那小子!” “别,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要教训也该教训屈舫和邬识缘,兰轻流嘛……好吧,兰轻流也欠教训,刚刚态度那么差,甩得他手都疼了。 掌柜揉了揉手腕,装模作样地轻声啜泣:“用情至深的人总会被情所伤,是我咎由自取。” 都不用施展媚术,众人就被迷得不轻,纷纷嚷嚷着要去教训兰轻流。 竟然惹这么漂亮的姑娘伤心,简直不可饶恕! 掌柜假意拦了两下,心疼他的人顿时更多了,就连客栈的伙计都暗暗骂兰轻流不是个东西,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然欺负弱女子,客栈要是他开的,立马把兰轻流赶出去。 兰轻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群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找遍了客栈附近,都没有看到邬识缘的身影,心急如焚。 师兄去哪里了? 邬识缘此刻正在苍雪峰,他离开客栈后,心神不宁,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苍雪峰耸入云端,他还记得第一次登上峰顶,狂风呼啸,灌了他一嘴的雪。 那时他刚刚喝过酒,唇齿间火热,冰凉的雪并未扑灭热情,反而令他更为振奋,拔剑斩风雪,引来漫天桃花。 那是他最得意,最骄傲的年华。 顾百闻不曾看到过。 顾百闻遇到他的时候,他被宿命所裹挟,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逃脱必死的结局。 邬识缘不敢说自己有多好,但与顾百闻相识的那段岁月,是他一生中最差的时候,顾百闻就像是上天对他的补偿,将他从昏暗的宿命泥沼中拉了出来。 以至于他们只相处了短短二十来个日夜,他却一直在记忆中美化顾百闻,到现在,顾百闻已经成为他人生中无法忘却的存在。 可是除了他,没有人记得顾百闻曾出现过。 当兰轻流说一切都是巧合的时候,当意识到线索再一次从手心溜走的时候,邬识缘感到一阵比当年更冷的风雪灌进胸口。 从寻芳镇到苍雪峰,他从坚信自己能够找到顾百闻,到如今也开始动摇了。 邬识缘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带着淡淡的药香。 ……药香? “伤了手筋,需要静养,暂时不要动剑了,外敷的伤药去药房配,取红花、三七、乳香……” 昨晚在风雪中刚见过的人,过了一夜,再次出现在面前。 慕时生坐在临时搭起来的竹棚里,还是昨晚那副打扮,正在为人看诊。 试剑大会上切磋剑招,受伤是家常便饭,因而每年负雪城都会请人过来为参与之人看诊,大多数时候都是江湖游医,若是有剑道强者参与试剑大会,就会请出赫赫有名的医者。 邬识缘还记得他来试剑大会那年,负雪城特地前往万域京,请来了专为皇室服务的御医圣手。 今年虽没有剑道强者,但有名剑入场,消息早早就传开了。 所以慕时生会出现在这里,是负雪城请了他来为试剑大会保驾护航。 药杀谷不理世事,慕时生更是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负雪城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请动他出山? 邬识缘不禁有些好奇。 医者坐诊都在试剑大会当天,且只为参与者服务,慕时生竟然从今日就开始看诊了,还不分求医者身份,八/九十岁的老阿婆照看不误。 邬识缘看着他对焦急的老阿公诉说病情,在对方窘迫的表示钱都用来买药了,已经没钱了时,慕时生从身上掏出自己的钱袋。 看诊不要钱就算了,还倒贴。 菩萨心肠——这四个字从来都和药杀谷联系不到一起,慕时生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些钱你们先拿着用,药就按我说的抓,自己回去煎,一副药可以煎三顿,比在药房里煎合适。” “多谢,多谢……”老阿公说着说着就掉下泪来,“我们看过好多大夫,都说治不好,我和老伴相识相守,我不能没有她……适才听说有神医来负雪城,我特地带着她从外地赶来。” “会好起来的。” 慕时生的声音还是冷冷的,连安慰人都没什么感情。 老阿公却很激动:“要是能治好我老伴,我愿意为神医供长命灯。” 在寺庙可以供奉长命灯,月月交上香火钱,使得灯火不灭,以此来祈求平安顺遂。 “长命……”慕时生轻声谢绝,“不用了,浪费。” 邬识缘无端生出一种错觉,慕时生好像知道自己没办法长命百岁一样。 也是,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慕时生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 送走老夫妇后,慕时生朝这边“看”了一眼,邬识缘心中微动,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他慢条斯理走过去,站在竹棚外,慕时生对病人说完药方,再次“看”过来。 这次邬识缘确定他在“看”自己了。 “你认识我?”他挑了挑眉。 慕时生言简意赅道:“昨夜多谢你。” “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邬识缘感到惊奇,昨夜擦身而过,今天隔了那么远,慕时生是怎么一下子认出他,并且“看”到他的? 莫非这斗笠下面不是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是花香,我没有在其他人身上闻到过。” 绮芳花,大概是沾染了绮芳琉璃的味道。 邬识缘心下了然:“你的鼻子还挺灵。” “一般瞎子的鼻子都很灵。”慕时生坦然道。 邬识缘被噎住。 江湖传言,慕时生不在江湖上露面是介意自己双目失明,但他提起自己是瞎子的事却很平静,完全不在意似的。 好古怪的人。 “你是来参加试剑大会的吗?” 邬识缘下意识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回答道:“不是。” “那就是陪别人来的了。” “为什么这样说?” “你身上带着剑,桃木所制,你应当是道家弟子。此时来苍雪峰,倘若不是自己参加试剑大会,那就是陪旁人来参加的。” 许是看诊太多,慕时生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倦感:“是陪师弟来的?” 邬识缘正惊讶于他连桃木剑的味道都能闻出来,条件反射,反驳道:“不是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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