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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期试图武力压制,抓了不少人,但不知为何,那些暴民狡兔三窟,哪哪都有窝,有组织有计划,愣是抓不完。 “混账。” 屋内气温低到低点,萧权川唇角下压:“暴民有多少?” 任潜站于对面,神色难得严肃:“不小于五百人,那些暴民甚至料到陛下近来会前往避暑山庄,早已蠢蠢欲动,在没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还请陛下缓一缓行程。” “可笑。”萧权川丢开那本奏折,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端起一碗黑乎乎的药,眉头不带皱地一口闷下,神色惬意:“我连越国都踏平得干干净净,还怕剩下的几个乌合之众?” “陛下,这可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敌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陛下乃万龙之躯,身负黎民之命,怎可如此冒险?”任潜胡子都吹上眉毛了。 萧权川不以为意:“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一日不出马,他们就一日不会倾巢而动,所以,我这次就是要他们组织起来,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岂不大快?” 他眸子微眯,好似一头等着猎物乖乖落网的野兽。 “不行!你又是病发之时,太危险了!我绝对不同意。” “那群暴民已经窜进岷州为非作歹,若没控制住,只会给他们壮大的机会,岷州乃重要关口,一路往南,他们就会像耗子似的藏进河流山脉,皆时大海捞针,愈发易守难攻,而下一个目标,就是京城。” 任潜登时哑言。 与此同时,门口的孙年海咽了一口唾沫,脚底被地板烫了似的,一会儿进去一会儿出来,索性咬牙对姜妄南道:“嗨啊,娘娘,这会子咱家真不能替娘娘传话,要不再等等?” 姜妄南绞着手里的帕子,咬咬唇,眼眸光润:“孙公公,通容一下好不好?就跟陛下说两句。” 道个歉就走! “咱家怎敢阻挠娘娘您啊,是……” “孙年海,谁在外头?” 萧权川低沉的嗓音穿风而来。 姜妄南倏然心头一紧,好似有一阵暖风拂面,如一只充满爱意的手抚摸着他眼角。 “回陛下,是良嫔娘娘。” “让他回去休息吧。”声音带着一缕轻叹,仿佛有些无奈。 姜妄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落空了。 不是他让自己过来休养的吗?怎么一眨眼,却变脸了? 自打受宠以来,对方从未如此果断拒绝过见面,若是往昔,他即便政务繁忙,三更半夜亦会钻进他被窝里搂着他睡,巴不得黏在一起。 果然,帝王之宠,稍纵即逝。 唯有陷进去的人,愚不可及。 “是,”孙年海终于松了口气,“娘娘,请回吧。” 姜妄南唇瓣开了开,拳头攥紧,不知道哪来的气力扬声道:“陛下!臣妾有要紧之事要说!” 阳光透过窗棂,尘埃飘飘扬扬。 良久,孙年海道:“陛下正与任相商议政事,娘娘且回吧。” 姜妄南嘴唇紧紧闭上,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他可能真的忙到没时间召见自己吧。 也罢。 “多谢公公。” 姜妄南甫一抬起右脚,便听到任潜的声音:“听说元家在流放途中遇害,无一生还。” 他身形征然。 只听萧权川轻描淡写“嗯”了一声。 任潜又道:“你真的下了截杀令?” “嗯。” “!!!”姜妄南脑子突然嗡嗡起来。 原来……真是他害的。 姜妄南一不小心脚底一空,摔下阶梯! “不对吧……”任潜刚要开口,陡然听见门外孙年海一声惊呼:“良嫔娘娘!” 继而眼前一道玄影飞速冲出去,托住姜妄南的腰:“小心!” 腰间一紧,一阵龙涎香夹带浓重的药味沁入鼻间,绝美的俊颜映在他褐色亮瞳中:“陛下?” “来,有没有伤着?”对方温声关心。 姜妄南鼻头红红的,摇摇头,推开他往后退了半米,低头客气道:“多谢陛下,臣妾无碍。” “南南……”萧权川满眼心疼却又在克制着不上前。 姜妄南似乎看见无数鬼魂缠绕在看似柔情蜜意的萧权川身上,死在他手上的元家人血液不停从指腹渗出,滴在地上,一点点蔓延过来,宛若要将他吞噬,拉入深渊。 心里有个声音不停重复:不要再被这个男人的花招迷惑了,他到底是一个帝王,天下人的君王。 最是无情帝王家,又怎么会把儿女私情放在心上呢? 他又退了几步,还是摇头:“臣妾乏了,告退。” 看着姜妄南的纤弱身影逐渐远去,萧权川才堪堪伸出手。 任潜啧了一声,继续道:“那元家人分明是被越国流民暴匪所害,你虽然下了截杀令,但那也只是针对元御史一个人而已,你从不殃及妻小。” 对方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任潜纳闷道:“你怎么也怪怪的?真不追上去哄回来啊?” “药味太重,怕熏着他。” “……” 萧权川神色落寞看着远方的蓝天:“很快就要去避暑山庄了。” 任潜卡顿了一会儿:“你……不想他跟着去?” “越国暴民已在避暑山庄附近聚集,他是越国太子。” “你担心他跟人跑了?” “嗯,另外,若跟去,我亦没有足够的信心能保护好他。”他自嘲笑道。 任潜摸摸下巴道:“奇了怪了,咱们认识这么久,你啥事不敢干,我还记得你十五岁的时候,只身一人一刀都敢进深山杀狼王,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如此胆小如鼠之辈?” “你懂个屁。”萧权川懒得解释。 任潜:“……” 翊坤宫。 “哎。” 姜妄南坐在布满山珍海味的餐桌前,一手撑脸,一手拿着筷子有下没下戳着米饭,目视前方某处虚空。 一旁的罗景咕哝道:“娘娘这是怎么了?从南书房回来后就一直唉声叹气的。” 秋若上前夹了一块他最喜爱的糖醋排骨放碗里:“娘娘,饭菜要凉了。” 姜妄南也不知听没听见,自顾自问夹起那块排骨道:“你说,宫外有这么好吃的排骨吗?” 罗景接话:“那自然是没有的,咱宫里御厨都是天下一绝的。” “哎。” 秋若熨帖问:“娘娘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姜妄南摇头,放下筷子,摆摆手道:“我困了,睡一会儿。” 秋若担忧道:“娘娘,吃多几口吧,别饿着,对身体不好。” “不了,我……想等陛下。” 临近七月,午风滚着热息,黏在薄薄的衣衫上,蝉鸣不休,吵得耳根疼。 秋若坐在床边替他扇风,姜妄南躺下没多久便问:“秋若,陛下来了吗?” “未有,娘娘饿不饿?” 姜妄南死尸般躺回去,脸转向内:“我再等等。” 太阳才倾斜了一点,他又问:“陛下还没来吗?” “没有呢。”秋若答道。 “哦。” “我躺了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 “啊,感觉好久。” 大概又躺了半个时辰,他不再试着闭眼入睡,睁眼看着床板,突然道:“陛下……是不是不理我了?” 方才他躲着萧权川离开南书房,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定然发现了他的异常,按照往常,萧权川后脚就跟来哄他。 然而,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依然不见人影。 这说明什么? 姜妄南似乎听见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罢了,去给我端些吃食来吧,吃了比较好睡。” “好,我这就去。”秋若道。 他翻了个身,腰下似乎有硬物硌着。 伸手往里一掏,那是一个小瓷瓶,眼熟的很,里面的粉末无色无味。 这不就是刘伯深给他用来对付萧权川的十三火吗? 当时匆匆忙忙塞进枕头下,这段时间过得太滋润,转眼给忘了。 接下来,他特意吃了许多碳水,血糖飙升,很快就困,但还是睡一会儿醒一次,睡得不大安稳。 蝉鸣渐渐平息,临近日落,蛙声一片。 姜妄南脑袋晕晕沉沉,睡得不能再睡了,望着窗外天际红霞,失魂落魄般问道:“秋若,陛下今天翻牌子了吗?” 秋若尚未来得及回答,此时,罗景急急忙忙跑进来,大口喘着粗气:“娘娘……娘娘,孙……孙公公来带话了。” 秋若喜出望外:“指定是来唤娘娘侍寝了,陛……” 话音未落,姜妄南早已掀被下床,化作离弦之箭嗖的一声没影儿了。 “娘娘还未穿鞋啊!小心着凉!”秋若拎起鞋子追出去。 姜妄南眼睛亮亮的:“孙公公,陛下是要召我侍寝吗?” 孙年海犹豫再三,于心不忍道:“陛下传话,三日后的避暑之行,娘娘留在宫中,无需陪驾。” 一阵凉意从后背爬起,姜妄南喉咙紧了紧:“单是我一个,还是别的娘娘也留下?” “嫔位以上,唯独娘娘一人。” 孙年海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已经记不起来了。 只记得漫天的红霞转眼间缩回黛山怀中,晕出水墨,侵蚀唯一的天光,从此漫漫长夜。 “来,娘娘。”秋若扶着僵硬的姜妄南在一旁的椅子坐下,俯身准备为其穿鞋,手却被对方一把握住。 只听他疲倦道:“我头疼犯了,去传刘太医过来吧。” 自从穿书以来,姜妄南头疼感冒都不敢轻易传太医,生怕一抬眼,就看见满眼深情的刘伯深。 但凡见着他,姜妄南的心便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出不来也下不去,唯恐他下一秒就亲过来。 更不用说主动点名传召了。
第40章 决心 果不出所料, 即便今夜不是刘伯深值班,他亦然毫不犹豫快马加鞭赶去翊坤宫。 踏入宫门那一刻,他额前的乌发都湿成一团黏在颊侧, 汗珠在烛火下闪烁,锁骨附近的领口颜色泡深了一度。 他箭步上前,一把抱紧姜妄南, 激动道:“南南,你终于想清楚了?” 姜妄南瞪大双目, 蝴蝶骨咯一声, 险些被勒断, 他双手悬空, 不知该放在哪儿,斟酌半天:“额……嗯。” “太好了, 实在是太好了!兄长一定会好好对待南南, 不再让你受半点苦楚!那狗皇帝休想再逼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姜妄南干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兄长不必操之过急。” “很快了, 如今高疏曼被萧权川一贬再贬, 羞辱不止, 她父亲高页大发雷霆, 在朝堂上明里暗里跟那狗皇帝对着干, 这一回避暑之行, 宫内无主, 正是高页报复的最佳时机, 为了他女儿,定然会掀起一把飓风高浪。” 姜妄南表情呆呆的,他深知看不懂君臣庙堂的复杂斗争,只能简单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困难:“现在的问题是, 他不让我陪驾,我怎么把他的补药换成十三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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