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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火能催发萧权川之病患,只要他想方设法令其服下,诱发对方的隐疾…… 然后,在他最松懈无助之时,便不会时刻盯着自己,按照刘伯深所言,高页极有可能趁虚而入作祟,到时,避暑山庄定然乱成一团! 趁此机会,离开这个冷血无情之人,再也不提心吊胆。 之前他一直陷于萧权川的温柔乡里,总认为没必要如此残忍对待一个还不错的人,直至今天,他才幡然醒悟。 暴君就是暴君,狠起来,没心肺,估计他也自身难保。 刘伯深温和一笑,轻轻握住他的手:“南南不用操心这个,我自有法子。” 对方的手很凉很薄,不似萧权川的那般温热宽厚,姜妄南下意识抽出手去拿茶杯,润了一口:“……好。” 手背一凉,脸颊一热,刘伯深的大拇指徐徐摩挲他的嘴唇,:“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姜妄南声音微颤,指甲不由自主深深嵌入袖口。 对方眸光晦暗不明,柔软的指腹黏上他的耳垂,又缓缓下移,滞留片刻,点了点他锁骨上的紫黑色吻痕,咬了咬后牙槽:“很疼吧?” “还……还好啦,哈哈。” 刘伯深眼神隐忍而痛苦,垂下头道:“对不起,南南,都是兄长害了你,若当年兄长第一时间赶去带你走,就……” “没事啦,别翻老黄历了,”姜妄南截道,“陈年旧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 “嗯。” 他深呼吸一口气,主动把手搭在那爆满青筋的拳头上,郑重其事道:“兄长,你放心,这一回,我跟你走。” 暑气越发浓郁,转眼间便来到七月的尾巴。 东边的光瑞门,天不亮就有太监宫女忙进忙出,不多时,簌簌铠甲声从四周而来,几百个精锐手扶剑,持长枪,分为两边,前后围着一辆明黄色龙辇,齐齐整整,浩浩荡荡。 孙年海正清点随驾之人,莫名其妙多了一群少男少女。 “你们是谁的人?” 为首一位精雕玉琢般的男子答道:“回公公,奉太后懿旨,奴家们是来伺候陛下的。” 好一个个标致的人儿,几乎堪比那位貌美惊人的良嫔。 孙年海看得眼睛发直。 “不必了,”萧权川不知何时出现,面若冰霜:“多谢母后好意,事不宜迟,出发吧。” 卯时,队伍徐徐游出,长龙般宏伟。 辇内,车帘随轱辘缓缓晃动,香炉袅袅。 萧权川一袭玄袍坐在书案前,右手支着太阳穴,左手拿沾了朱红的狼毫,斜身瞑目,孙年海在旁扬声念奏折。 念毕,孙年海小步踱去其前,将他的手悬在奏折上,笔尖对准空白处:“陛下,这里。” 萧权川缓缓睁眼,绿眸木然,瞳孔散焦:“嗯。” 撇捺顺滑,飒然潇洒,笔锋锐利,格外端正,全然看不出这是一个半瞎的字迹。 忽而白影闪进,脸戴面具,单膝抱拳,他才缓缓搁笔,拿过孙年海递来的茶杯,呷了一口:“何事?” 那白探犹豫片刻道:“……良嫔,不在宫中。” 啪一声,茶杯碎在萧权川指腹间:“你说什么?” “属下找遍整个皇宫,着实……不见良嫔之踪影。” 萧权川抿紧唇,眯了眯眼道:“当初就不该把你从他身边撤开。” 当初,元冰和阿荣茍且之事闹开后,白探的存在便暴露了,姜妄南不喜有人暗中窥视他,就跟萧权川撒娇吹枕边风,说会好好听话,当时他美人在怀,脑子一热,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车轮轧轧,马蹄哒哒,微风吹起车帘,之外,后方有一个悠悠骑马的年轻男人,春风满面。 正是刘伯深。 那白探顺势觑了他一眼:“属下是否要将他抓起来拷问?” 萧权川抬手示意:“不必,走不远的。” 那白探咽了咽唾沫,猜不透到底是谁走不远。 萧权川特意点名让刘伯深随驾,目的很显然,难不成留着这个男人在自己外出时跟他心上人在他家偷情? 然而,有一件事他没算到,姜妄南胆子居然这么大,他前脚走,后脚人就失踪了。 白探见他负手沉思,脸色不辨,须臾,不知想到什么,蹙起的眉宇悄然展开,轻笑一声:“吩咐下去,朕,该喝药了。” 不消时,龙辇微晃,帘子掀起,一个小太监捧着一碗药,低头径自走来。 今日夏风凉爽,那小太监额间却蒙着一层薄汗。 孙年海一挥拂尘,呵斥道:“大胆,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那人一抖,脚尖剎车,汤药溅出几滴,迟钝了一会儿才匆匆膝盖着地:“奴才……参见陛下。” 萧权川眉头微动,这把声音,有些熟悉。 “平身。”他淡淡道。 孙年海扁扁嘴,伸手接过药:“你退下吧。” “是。” “且慢。”萧权川幽幽道。 他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送至嘴边,却迟疑了。 萧权川踱至那小太监身前,嗓音蛊惑道:“你似乎很紧张。” “……圣颜威武,奴才初来乍到,恐有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他把药塞回给孙年海:“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对方弓着身子,双手下垂,贴在腿边的手指蜷了蜷,缓缓照做。 孙年海率先惊叫出声:“良嫔娘娘!!!” 这会子,萧权川才找到自己的呼吸:“咳咳咳……” 身体最虚弱之时,一阵气息忽涌上来,不由得剧烈咳嗽起来,金绿交织的绕耳翎仿佛也染上了病气,没那么耀眼。 “陛下!”孙年海赶忙替他抚背,扶他坐好。 他摆摆手,明明脸色很差,却笑得像一朵花,牵起姜妄南的手:“谁让你跟来的?好大的胆子。” 姜妄南略微局促不安,清亮的眼睛时不时瞥向那碗药,轻声提醒道:“陛下,药凉了。” 萧权川捏起他下巴,强迫他抬头:“回答朕的问题。” 纵使病气缠身,脸色苍白,那双鹰隼般的绿瞳亦然像绿宝石一般耀眼而神秘,令人沉下去。 “是……是我自己。”总不能把刘伯深供出来吧! “嗯?”对方气息逼近,显然不信。 “陛下别这样看着臣妾,臣妾害怕。”姜妄南眼皮轻颤,眼睛情瞳孔湿润。 萧权川吁了一口气,似乎无奈又无力:“这样也好,你不在朕的身边,安全多了。” “为什么?臣妾偷偷跟来,就是为了能陪在陛下左右。”不然怎么对你下·药? 萧权川眉眼放松了不少,轻轻拥他入怀:“傻瓜,死在朕手里的人太多了,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朕的命,朕,怕牵累了你。” 对方胸膛宽厚温实,声音低沉缱绻,姜妄南登时很怀念这种踏实的感觉,不免鼻子一酸,低低啜泣起来。 “陛下……不是……不管臣妾了吗?”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姜妄南一拳头捶他:“陛下笑什么!” “好好好,”萧权川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南南,宫外多险事,别随便乱走,乖乖留在朕身边。” “好。”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萧权川平时讲话的声音比以前大了一些。 姜妄南的下巴抵在对方肩头上,目光忧心忡忡:“陛下,要不先喝药吧?” 萧权川看向那碗已经没有热气的药,道:“温补之药不能凉着入肚,南南帮朕再去换一碗?” “好吧。” 孙年海百思不得其解:“陛下如今身子状况日益俱下,为何不按时喝药?” 他望着姜妄南离去的背影,幽幽道:“若是喝了,朕可就看不见今日的夕阳了。” 孙年海睁大眼睛:“药里有毒?!良嫔娘娘是刺客?!” “不是,”他截道,“朕信他。” 另一边,姜妄南端着药回到一架马车,车内宽敞,一个个箱子堆积成山,只留中间一条逼仄的过道,约莫一臂宽。 此去一天半的路程,总要备些吃喝穿用,这里相当于仓库。 他先探头探脑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外人后,嘴唇刚要张开喊些什么,突然,一股力量拽走他:“啊!” “嘘。” “兄长?” 还未等对方心定下来,那人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南南,他喝了吗?” 姜妄南摇摇头,指了指满满当当的那碗药。 “怎么可能?我精心调制的药,他不可能闻得出来。”刘伯深难以置信。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闻出来,反正他一直没喝,我第一次做坏事,难免有些生疏,对不起哦。”姜妄南自责道。 “他不可能闻得出来!绝对不可能!” 刘伯深没来由激动起来,吓得姜妄南娇躯一震,小猫似的往角落缩了缩。 “抱歉,南南,我现在有些混乱,他……不可能……”刘伯深话语戛然而止,抓了抓头发。 姜妄南拍拍他肩膀:“兄长,没事啦,我们还有机会,再来一次吧,我会努力的。” 刘伯深叹了口气,扶额道:“只能这样了。” “不过,这一次也并非没有收获。” “你发现什么了?” “他身上的药味愈发浓重,而且,说话声也变大了,眼睛似乎怪怪的,就好像……好像……” “太好了!”刘伯深忽而扬声。 “怎么了?” “我以前一直怀疑他是否有隐疾,千辛万苦寻到十三火这种药来测探,不曾想,你更先一步发现了,太好了,南南。” “兄长,”姜妄南拉了拉他袖子,小心翼翼问道:“陛下……不,萧权川若是喝下此药,病情只会加重一些,不会……死的,对吗?” “南南,你在想什么?”刘伯深眼神一变,“他若死了,你心疼?” “我……就是,额……没什么了。”他无言以对。 回想起来,适才听见萧权川剧烈的咳嗽声,似乎病得不轻,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感觉这种做法,会不会太趁人之危、不厚道? 毕竟萧权川曾经对他好过,送了很多很多珍贵的礼物,人也很养眼,那段日子,好像……也挺开心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他觉得自己好贱QAQ 刘伯深眸光一略,仿佛立马看出他的纠结与挣扎,转而温声笑道:“南南,兄长视你若珍宝,又怎么会利用你去杀他呢?” “嗯,我知道了。” 只见刘伯深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纸皮色的东西:“今夜,你再去试一次。” 从京城到岷州避暑山庄,路途遥远,艳阳高照,不出两个时辰,车队明显慢了不少。 姜妄南还是穿着太监衣服,与萧权川同乘,后者握着他的手,一手执朱笔,静静听着孙年海在一旁念奏折,尖声尖气,念罢,批红熟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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