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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位处南方,四月的尾巴几乎入了夏,临近午时,头发已经被阳光烫热,皮肤又湿又黏,珍珠般的汗珠悬在鼻尖上,欲掉不掉。 姜妄南手执斧头,高高举起、一招落下,手法极其生疏,有些柴得劈上好几次才劈中,大多数成品一律粗细不均。 他是个男人,虽然瘦了些,可体力总是有的。 他担忧地看向秋若,后者嘴唇稍稍发白干裂,身形腰椎不定,连举起斧头都得歇好几回。 正好一旁有太监经过,姜妄南礼貌问道:“小哥哥,可否给我们拿杯水喝?放点糖或者是盐。” 那太监像见鬼似的,脚底抹油跑了。 一会儿来了个宫女,他一字不改又问了一遍。 对方像见过街老鼠那般,低头窜走了。 秋若喊他:“娘娘,他们忌惮贵妃娘娘,是不会帮我们的。” 姜妄南好委屈:“为什么呀?一杯水而已,很难吗?” “娘娘,在皇宫之 中,弱肉强食,避无可避,人都是往高处走的,有的为了名利富贵,有的仅仅是为求自保罢了。” “对于娘娘而言,那只是一杯唾手可得的水,然而,对于他们而言,给你的,不是水,是他们的命。” “因为,他们一旦帮了我们,便是与高贵妃作对,娘娘要知道,您如今还没有能力从高贵妃那里救回他们。” 姜妄南沉默了。 片刻后,他放下斧头,扶着秋若:“来,我们去阴凉处歇一歇。” “不许歇!继续!”第一步还未迈出去,那妙娟便出现了,颐指气使。 姜妄南微愠道:“你们还讲不讲理啊?有这么苛刻人的吗?” “贵妃娘娘的话就是理,不服?不服就说明还有力气,来人!再来一车柴火!” 姜妄南顿时哑然。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是想帮秋若,反而帮倒忙了。 伊始觉得,只要吃饱穿暖,保持力气,便可等候时机逃出生天。 如今看来,如果自己一直保持七品常在的现状,要想照顾好自己以及保护好想保护的人,难度堪比登天。 就好似昨夜那在牢狱中服毒自尽的越国人,自己眼睁睁看着他毒发身亡,却没有能力替他叫太医。 如果他位分更高的的话,那么越国人是不是就有概率救回来? 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在这一刻浮出水面——我不犯人,人也会来犯我。 倘若他爬上了比贵妃还高的位分…… 他仿佛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 回到熹盈宫,已是晚上。 秋若在替他发红脱皮的掌心涂药膏。 “你觉得陛下今夜会翻到我的牌子吗?”姜妄南突然问道。 秋若仰头看他,奇道:“娘娘……不是不想侍寝吗?” 他移目而来,平静的脸庞漾出一涟笑容:“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俄而,门外传来长长一声:“圣旨到——”
第9章 侍寝 孙年海卷起圣旨,双手捧给姜妄南:“恭喜姜常在,贺喜姜常在,凤銮春恩车已在殿外候着,请准备沐浴更衣。” 话罢,他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既来之则安之,陛下宽宏大量,是你的福气,请好好珍惜,莫要再犯胡涂了。” 姜妄南知晓,对方指的是先前侍寝行刺之事。 “多谢孙公公,请公公安心,我定然谨记于心。” 他接下旨,秋若罗景等人笑逐颜开,为他高兴。 只有他自己觉得,这份圣旨有些沉重。 既然大家都开心,他也要开心起来啊,不要做扫兴的那个人。 熹盈宫以后会好起来的,只要你们坚决不离开,我就会坚定保护你们。 浴房水汽缭绕,花瓣一筐一筐放在浴桶旁边,茉莉、玫瑰、桂花、栀子……香味飘鼻。 姜妄南泡着澡,任由下人替他搓背。 劈了一天柴,热水一润,浑身骨头都酥了,爽到极点。 有个嬷嬷进来,拿起一筐花瓣便撒。 “且慢。”姜妄南制止道。 “娘娘不喜欢栀子花?”嬷嬷奇道。 “额……不,那个……陛下喜欢哪种香味?” 嬷嬷摇头:“老奴入宫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陛下的喜好。” “其他娘娘侍寝时都撒些什么花?”他居然能聪明地换了个问法。 嬷嬷又摇头:“娘娘是第一个。” “!!!!!!” “第一个??” 嬷嬷眼神左顾右盼,冒着被听墙角的风险,轻轻颌首。 姜妄南也学着她偷感十足的小表情:“这么说,陛下还是个……童男?” “倒也不是,或许……也是。” “怎么说?到底是也不是?”姜妄南还问起劲儿来了。 嬷嬷低声道:“娘娘有所不知,陛下勤于政事,无心女色,没翻过牌子,后宫的娘娘们个个都急了眼,有事无事便去陛下面前混脸熟,倒倒茶,送送点心什么的。 “有时候,陛下也会留一个过夜,至于有没有行房,老奴就不知了,不过嘛,男人,都有需求,陛下也不例外。” “花心大萝卜。”姜妄南鄙叱道。 嬷嬷又道:“娘娘切莫这般说,陛下乃真龙天子,许多事情也会身不由己。” “怎么说?”渣男还有理由不成? “譬如,后宫各主子的父亲都是朝廷官员,尤其是高贵妃,文相之女,陛下一人之力,难免鞭长莫及,需调动左右手,方能更好地治理朝务。” “一般而言,陛下宠幸谁的女儿,便意味着重视哪位官员。老奴愚钝,也只能理解到这一层面。” “没有哦,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比我聪明太多啦。”姜妄南由衷道。 那嬷嬷征然片刻,抿唇一笑,甚感欣慰:“娘娘谬赞了。” 她只是一个教习的下人,自入宫以来,挨骂无数才熬到现在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直白夸她。 谁不喜欢被夸呢? “娘娘,时间差不多了,老奴还需教娘娘一件事。” 只见她从旁边拿出一本不薄不厚的书,表皮爬了些褶皱,递过来时,风吹起一个小角,似有图画在里头。 姜妄南兴致冲冲接过:“这是漫……小人书吗?” 随意翻开一页,啪地一声,眨眼间就合上了,睁大眼睛,脸颊通红,僵着脖子转过来:“不是吧……这就是——那个?” 嬷嬷笑眯眯:“是的,娘娘。” 没错,春宫图,还是进阶版的九九八十一式。 “赵国历来不好男风,所以,唯用男女之图来教了,娘娘请看,这第一式嘛……” 嬷嬷继而翻开一页,内有二人站着,前面那个贴墙而弯下,双颊潮红,表情酸爽而痛苦,后面的笔直而立,双手掐着前者的腰部,脖子微微后仰,嘴巴稍张,似在喟叹什么。 “打住打住……” 姜妄南赶忙合上书,整个人形同火烧云,又红又烫,“我自己看就行了。” 嬷嬷常年教习这玩意儿,早已脸不红心不跳,尽责追问道:“娘娘当真看得明白?这房事啊,可不是照着图画做就顺利了,娘娘要顺从陛下的意愿,去寻找陛下舒服的点,尝试与陛下交谈感觉,慢慢摸索、尝试,取悦陛下……” “嬷嬷莫要再说了,我……我应该能懂吧哈哈。”姜妄南干笑道,欲哭无泪。 他从高中开始便知自己的性取向,少年人好奇心强,没少看片儿和小说,理论知识倍加丰富,纯靠自学自摸。 如今换成别人跟他讲述酱酿,浑身起鸡皮疙瘩,实践如何,他心里着实挺虚的。 嬷嬷没再多拱火,只福身道:“娘娘若有不明之处,平日可随时传唤老奴。” “一定一定,哈哈,谢谢啦,不送咯,拜拜。”虚伪的语气像敷衍老师赶着下课似的。 嬷嬷离开后,那搓澡的太监也完工退下了,姜妄南仰头倚在浴桶边缘发呆。 房事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只照顾萧权川的感受?他自己呢,一个取悦的工具人? 如此想来,他似乎认为这跟做鸭子没什么两样。 一本相爱相杀的权谋文,转眼间变成金主攻和鸭子受的狗血虐恋。 好惨一穿书男。 人在深宫,身不由己,他既已经选择走上这条路,那便先忍辱负重吧,再另寻机会跑路,彻底让萧权川消失在他生活里。 久而久之,这段卧薪尝胆的历史,大概会年与时驰吧。 他喜欢专注开心的事,对于他来说,健忘,是一大优点。 堵在心口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可转念一想,萧权川可不是一般的猛啊。 原书零星词汇:擎天柱、巨蟒、打桩机、一夜十次郎…… 姜妄南举起拳头,约莫比了一下尺寸,直接卧槽一声,蔫蔫浮在水上:“呜呜呜疼死我算了。” 此时,浴室外有人叫他:“娘娘,娘娘……” “罗景?你进来吧。” 他来作甚? “娘娘,奴才淘到了一个好东西,想来娘娘应该……用得上。”罗景压低声音,几乎只剩气息在用力。 怎么宫里头个个偷感都这么强? “啥呀?”不过,他真的也很好奇! 只见那少年从宽袖里摸出一条形物,淡黄色,粗粗的,尖端呈现子弹头。 姜妄南瞪大双眼:“我操!你你你你你……哪儿来的!?” 罗景的眼睛瞪得比他还大:“娘娘居然也知晓!” 废话,这不就是扩张的玩具吗? 他惊奇的是,古代竟然也这么玩儿的! 彼时,门外响起脚步声,约莫是来伺候姜妄南更衣上轿的。 罗景不好多说什么:“娘娘,奴才听说,侍寝之前先用这个放松一下,没那么疼,橡胶做的,不伤皮肤。”话罢,他抬脚就去了。 “……” 姜妄南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手心里躺着那淡黄色的子弹头,别说,质感还真挺像的。 夜色沉沉,干清宫内烛火摇曳。 宫殿前,一辆凤鸾春恩车徐徐停下,嬷嬷撩起车帘,一只纤白的手从里伸出。 姜妄南下了车,在嬷嬷的搀扶下踏过门坎,衣摆拖地。 他散着乌发,发尾及腰,外头仅仅披着一件薄薄的鹅黄色衣衫,里面穿了件令人羞耻的衣服,别扭了一路,浑身不自在。 “陛下,姜常在来了。”孙年海拂尘一挥,两侧的下人纷纷识相离开。 孙年海仿佛交工似的,极其自觉带上了门。 暖床的侧边,一张案台,一堆奏折,一碟苦莲子,玄袍金纹的男人坐姿雅正,全神贯注,手执狼毫,不知在写些什么。 来的路上,嬷嬷便交代了,侍寝不单单指床事,在此之前,还要做足前戏的前戏,譬如聊聊天、谈谈心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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