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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了的牲畜是不能吃的,为今之计,好似只剩下抢夺一条路了。 这件事并未传开,可朝堂上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当世豪杰已经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气氛,朝廷也开始陆续布下准备。 这一切沈明烛还不知道。 他苦恼地皱着眉想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在心中对沈永和说了句“抱歉”,而后翻墙出了含章宫。 ——庆尧是他带到长安的,不确认近况,他实在难以安心。 刚到皇城司府衙,沈明烛就看到了在门外带着三百山贼巡逻的庆尧。再怎么样也是从五品的指挥使,这点小事本不该他来做,可他有反抗的热血,却也不得不顾忌自己的妻儿。 “庆尧。”在他们走入一个小巷的时候,沈明烛从墙上跳了下来。 庆尧闻声警惕,“谁……恩人!” 他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悦:“您怎么来了?” 来长安后,庆尧难以避免听到一些关于沈明烛的传言,他当然是不信的,可他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连在朝堂上为沈明烛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来看看你。”沈明烛顿了顿,歉然道:“庆尧,我很抱歉。” ——是我带你来到长安,我说你会成为大将军,我失约了,此为一。 ——你有才能,你本该借着长安的风直上青云,却因为我的存在不得重用,此为二。 沈明烛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应该已经在军营站稳脚跟,只等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恩人,庆尧大概已经死在百越了。”庆尧正色,他拱手躬身一礼:“恩人说这种话,才真是然我无颜面对。” 庆尧笑道:“恩人,选择与您来长安是我自己的决定,而且,长安很好啊,我现在是指挥使,小元小满说出去都有面子。” 沈明烛没被安慰到,他摇了摇头:“有些东西,只有在军营才有机会领悟,皇城司是学不到的。” 他思忖片刻,认真地说:“我教你。” 语言在很多时候都轻如鸿毛,可承诺一词本就重逾泰山。庆尧,我说过你会成为大将军的,我会帮你,你会成为大齐最出色、最名副其实的将军。 “我先教你练兵之法,这三百位最先跟着你的将士很重要,庆尧,你要好好带。”沈明烛说。 心知恩人的能力有多么出色,庆尧眼中绽开喜色,“这……真的可以吗?” 会不会影响你?你自身处境本就算不上好,会不会连累你? 沈明烛微微笑了笑:“有何不可?” 庆尧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顿时正色,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拜见老师。” 知识是一种很宝贵的财富,要不然也不会有“传内不传外”的说法了,庆尧接受了这么大的宝藏,理应以弟子之礼见他。 沈明烛张了张嘴,轻咳一声:“倒也不必如此。” 庆尧年纪比他还大,怪不好意思的。 * 沈明烛教了庆尧一个时辰,布置完作业就准备回去了。 他轻车熟路翻过宫墙,刚一攀上含章宫的墙头就看到院子里坐了两个人正在对弈,还有几个人在周围围观。 而他宫里的两个小太监瑟瑟发抖跪在原地。 沈明烛:“……” 这两个小太监自从来了他这里就总是受惊,该多发点钱补偿补偿。 沈明烛叹了口气,从墙上跳下来,温声道:“你们两个先退下吧。” “公、公子……”小太监不敢,小心翼翼用眼神觑着沈永和。 沈永和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两个小太监方才松了一口气,相互搀着站了起来。 “公子,奴等告退。”他们动作有些迟疑,目光满是担忧,显然很担心沈明烛偷溜出去结果被当场抓到的命运。 沈明烛语气温和,安抚道:“去吧,不妨事。” 小太监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 沈永和沉默,他很奇怪,两个小太监才被派来含章宫没多久,在此之前与沈明烛素不相识没有任何往来,而很快沈明烛又去百越走了一趟。 算下来,他们根本没相处多少时间,为何两个小太监已经对沈明烛这样死心塌地? 沈明烛没钱,没权利,给不了小太监任何好处。 小太监是这样,贺时序也是这样。 沈永和看了贺时序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上前为沈明烛把脉,贺时序感激涕零地行了一礼,迫切地拿着药箱走到沈明烛身边。 沈明烛有些尴尬,他讪讪笑道:“我说这是我第三次出去,你们信吗?” 第一次出去是宫门口救人,第二次是受命出使百越,这是第三次。 沈明烛深感自己时运不济,他好好待着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难得出去一次正好被人抓住了。 不是,小五不是说这个身份平时没人会理会吗?他怎么觉得不是这样。 沈永和不置可否:“皇兄去做什么了。” 沈明烛坦然回答:“我去见庆尧。” 上一回见面还说庆尧不会背叛,这一回就承认两人私相授受。 沈永和轻笑一声,“皇兄倒是诚实。” 沈明烛摊了摊手:“我不说,你也能查到,而且……” 他慢吞吞地说:“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沈永和淡笑:“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只是见不得朕的事……” 他笑意一顿,难以置信:“你骂朕不是人?” “啊。”沈明烛眼神飘移,“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骂人,却意外得不让人讨厌,旁听的人忍俊不禁,连被骂的沈永和都很难升起恶感。 贺时序低眉,掩住唇边流露出来的几分笑意。 这又是他没见过的沈明烛了。 不同于戏弄燕驰野时的狡黠,他像只终于被惹怒的猫。平日里温文尔雅,懒散地躺在屋檐上晒太阳,但被人冒犯多了,也会亮一亮爪子以示警告。 贺时序收回手,不赞同地道:“殿下……公子日后还是注意些好,尽量不要动武。” 颜慎早就没了下棋的兴致,他眼巴巴地追问:“很严重吗?” 贺时序犹豫地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 素来从容镇定的丞相少见地失了镇定:“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啊!” 贺时序从药箱里取出一个药瓶,双手呈递给沈明烛,低声道:“这是臣这些日子新研发的解毒丸,比先前的药效要好些,能延缓毒发,至少三年内,殿下可不必为瘴毒所扰。” 他跪地,神色愧悔,自责到了极点:“臣无能,还没研制出解药。” 沈明烛接过药瓶,顺手将他拉了起来,言笑晏晏:“有什么关系呢?还有那么多时间,没有人规定一定要现在就做出来啊。” 好像中毒的、最迫切需要解药的人不是他。 江铖用力地皱了皱眉,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比,沈明烛实在变了太多。 五年时间,真的能让人脱胎换骨吗? 沈明烛眨了眨眼:“外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沈永和平淡地问:“风平浪静便不能来寻你吗?” 沈明烛没忍住轻声笑了笑,“陛下,你好不诚实。” 他叹了口气:“虽然我也很想这么猜测,但事实证明,若不是有事,你们不会来找我的。” 要么有事相求,要么有话要问,总不会是叙旧联络感情的。 他面上叹气,眼中却是盈盈笑意,显然并没放在心上,也不在意他们对他仅存利用。 “殿下……”贺时序低声喃喃,而后别过脸去,像是无颜以对。 颜慎张了张嘴,竟也发不出声音。 他思及许多年前,小太子刚开始启蒙,也曾端端正正朝他行礼,用还有些含糊的语调乖巧喊他“老师”。 上苍对他的学生何其残忍啊…… 沈明烛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三公九卿对他寄予厚望,可回望他短暂半生,无一人真正爱过他。 沈明烛说得对,他们上门,总不会是好事。 他知道,可他并不在意。 他坦然接受旁人所有的恶意,眼中连一丝消沉也无,依然明媚如煦日。 是习惯了吗? 还是…… 萧予辞指尖颤抖了一下。 还是,这人对他们从没有过期待? 就好像,人素来只会被在意的东西所伤害。 沈明烛仍微微笑,“你们来了这么多人,有文臣有武将,想来,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他笑意微敛,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了?”
第15章 来之前,沈永和设想过无数个可能。 他想过沈明烛或许会闹、会拿乔、会提出过分的条件、会高傲地嘲讽他无能,他想假如这些情况真的发生,他又该如何应对。 可他还没有开口,沈明烛先问他——“怎么了?” 沈永和忽而有股极强烈的无所适从之感,好似他是从阴暗处爬出来的虫子,在沈明烛澄澈的目光下进退两难。 是的,他早就不诚实了,他甚至不够正义、不够坦荡。 沈永和收起复杂的心绪,“六月之后,王朝境内就很少下雨了。” 沈明烛点了点头:“钦天监很厉害。” “百越的粮食已经运向各处,只等需要时便开仓放粮。原本,靠着这一批粮食,百姓日子纵然不好过,但也不至于闹饥荒。而假如明年天命仍旧不佑,有百越在,至少也是一条后路。” 百越部落深在密林之中,依河而建,极少遇到天灾。 所以大齐能得百越,实在是建国以来最大的幸事,为了不浪费这个成果,运送粮食的过程是沈永和亲自盯着,务必不给贪官中饱私囊的机会。 沈明烛又点了点头:“是件好事。” “但是,”沈永和望着他,“皇兄,百越只有一个。” 沈明烛微怔,“粮食不够么?” “草原近来颇有异动,匈奴牛马遭了瘟疫,为求活命,他们定会进攻大齐。”沈永和语气低沉地说:“假如只是赈灾,粮食是够的,但那样,军粮就不够了。” 赈灾和打仗,他们只能选择一个。 而有战事的时候,军中所需补给会成倍消耗,也许这批粮食全部用完都不能支撑到打退匈奴,也许他们还会失败。 沈永和讽刺地笑了笑,“朝中有大臣提议求和,用半数粮食换匈奴退兵,说是这样起码还能保住一半粮食。皇兄,你觉得呢?” 沈明烛没多少犹豫,不假思索地说了一个字:“打!” 异族的胃口是填不饱的,明知他们有入侵的打算还送去粮食,那叫做资敌。 守住粮食、守住国土、守住的尊严的办法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 沈明烛问:“胜算低吗?” 沈永和道:“举国备战,七成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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