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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接过我们百招,才算合格。” 晏空青轻笑一声,腾空而起躲过迎面袭来的人影。 手中破空注满灵力,浑身发着银光,像被镀了一层月白,招式快得看不清影,却还仅仅是剑法起势。 “第一式,净心归冥。” 晏空青随意挽花,而后提剑弓身,挡住侧面人影袭来的拳法后,回身一点。动作轻巧至极,像凌波于水面之上,脚底没有沾上丝毫污垢。 “第二式,方寸不乱。” 墟空内那些人影见晏空青一副游刃有余地模样,纷纷来了兴致,口头打了个招呼便通通围了上来。瞬息之间,千万道裹着利刃的叶片朝着晏空青飞去。 晏空青嘴角一勾,横身而起,于空中转过数圈,手中破空挥舞,片叶不沾。 神族人只知墟空内有豺狼猛兽,殊不知,那些外人眼中恐怖至极的野兽,曾经也是坐在曜宫最高处,俯瞰下界的父神。身负诅咒,在沼泽中挣扎起伏,发狂、失去意识都是常事。 晏空青初次进入墟空时,便被这些神志不清的历代父神打得几乎半死。等到后来,晏空青有一力可以与之相持,在打斗中,等到他们清醒的时刻,这才知晓一切。 这诅咒几乎如影随形,摆脱不得,但他们偏偏苦中作乐,争得一时清醒便是一时。 “第三式,断情绝义。” 一道道招式亮出,愈发猝不及防。晏空青不免被其中刀刃擦破脖颈,他抹去渗出的丝丝血迹,“再来。” 受诅咒之父神,每一日三个时辰里有两个半时辰处于不清醒的状态。这也是为何,上一代父神不愿承受,也不让自己的儿子承受。 试问哪一个曾经风光无两的天之骄子,能够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嗜血狂暴的野兽? 可历代父神告诉晏空青,他们从不后悔。 “第四式,破空伴酒。第五式,将军引兵。” 一阵嘶吼声起,有如大军压境,轰轰烈烈而来。他们失了神智,动作迅捷无比,连自身的法力都提升许多,进入了神族人常挂在嘴边的走火入魔之境。 无数人渴求至高至纯的灵力,不怕死地研习禁术,宁愿走火入魔,也要胜别人半分。可真正看见这些被迫走火入魔的前辈时,晏空青只觉得悲壮。 那些人影似乎独独偏爱晏空青的脖子以上,招招式式都冲着脑袋而来。 晏空青被打得连连后退,弯着腰后倾,躲过一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移至相反方向,随即抬剑一挥,便将绰绰人影打散。 隐约中,晏空青听见他们口中似有呓语,“很好。” “第六式,心念何从起。” 墟空内的一切,晏空青都是如此熟悉。曾经的那些打斗场面混在晏空青眼前,让他恍惚又心悸。 父神从前领着晏空青进入墟空,寥寥数次,每次都只能遇到上神们暴动的时辰。再后来,他便不怎么前来,像躲避瘟神般害怕着那些前辈。 晏空青知晓历代父神身上的诅咒后,登时冲出墟空,想要告知父神。那时的明舜在做什么? 晏空青驱使破空分身千剑,剑尖对外。那些尖利的、锐不可当的,顿时朝四面八方刺去,爆发出的强大的灵力让晏空青都为之心颤。 他想起来了…… 当时的明舜,端坐于曜宫内,身着父神规制的袍子,头顶冠冕,和一团来自魔界的黑雾商讨着如何悄无声息杀死几个神族人,再顺水推舟嫁祸给魔族人。 何其可笑! 两个半时辰后,晏空青将破空刺入地面,一手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一手按着脑袋,表情狰狞,语气痛苦,“前辈,上回所说之事,玄凌已经想清楚了。” “上回你还怎么都不肯松口,死活要与父神说清,如今是想开了?” “是,”晏空青喘着气,闭上双眸,“就是个笑话。” 晏空青当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无所适从,腹部立时发痛,以至于他在引阳宫蜷缩着,过了一日才将此事告知于前辈。 “我们维护的神界可不该如此,明舜他,没人领,走错了路。”他们当众必然会有认识明舜之人,知道明舜的所作所为所想后,空留唏嘘,那时的他们是这么说的。 而如今,他们所想依旧不变,他们坚定无比,“我们神族人,虽与魔族人生过龃龉,但坦坦荡荡从不做苟且之事。” “父神他……”晏空青缓缓睁开眼,苦笑着摇头,挺直腰背,“玄凌继承梵天遗志,为守卫神界而生,定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出现。” “如今我心有残缺,只想起些微旧事,有些细节还望众前辈指教。” “尽可说来。” “关于诅咒一事,可有缘由?” “哈哈哈哈哈……” 他们忽然笑作一团,“情之一字,困住多少人。你可知道,天地混沌之时,是如何分出三界?”
第73章 刀光弧影并肩而立 混沌天地间,凡有灵力蕴化者,称为仙,占据天地半边。而不得灵力者,称为凡,占据另外半边。 如今众人心知肚明,有相异处,必有攀比;有等级处,必有争端。在那时,他们却不作此想。 分门别类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凡人与修仙之人并无不同,也就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 他们不过是在上天安排下,走了不同的路,最终的目的也只有守好这方天地,怎么样都算是殊途同归。 天地间一派井然之气,日子过如流水,在修仙人眼中不过是弹指一挥。没等来凡界与仙界的对抗,先引起动乱的却是仙界内部。 “你猜猜是为何?”墟空内的父神们语气八卦,明摆着把答案放在晏空青面前,就等着晏空青给出回答。 晏空青大有所悟,沉声道:“背叛。” “……”众人沉默一瞬,而后接着上句说道:“没错,正是因为有两位始祖动了情,伤了身,一怒之下大打出手。一人缩至忘川南,另一个逃至忘川北。自此仙界不再,转而神魔两界出现。” “怒火中烧时最容易口不择言,所以诅咒啊,也在那时笼罩在神魔界之上。” 晏空青瞳孔陡然放大,“魔界也有相同的诅咒?” “是。” 划分神魔两界的两位始祖分开时并不体面,动静之大闹得凡界也为之震动。 有人说,是外人插足,也有人说,是两人心变。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其中两人才知,成了个未解之谜。 他们叹了口气,给这场旧事一个结语,“一场深情落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如今很少有人知道,曾经神魔本为一体。” 晏空青久久不言。原本他想要从这些事情中找到一些诅咒的蛛丝马迹,可一段话过后,反而得知一件更为惊人的事情。 那总是无所顾忌、满脸带笑的楚蘅适时闯进晏空青脑海,那些两人相处时的无声画面一帧帧浮现,看得晏空青眉头越拧越紧。 楚蘅既然是魔君,那么他身上应该同父神一样背负诅咒。头痛欲裂却并不表现,还十分耐心地对着失忆的夫君,从来不愿强求。 可面对冷嘲热讽的晏空青,楚蘅也只是在夜里无意识地缩进怀抱里,从不主动请求什么。 相比之下,晏空青却什么都没有做。 墟空内的那些人的虚影将晏空青团团围住,左看右看,“在想什么?” 晏空青凝眉低语,“诅咒可有解法?” “你说呢?”他们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略带空灵的声音响彻墟空,“孩子,诅咒会让人发狂,却不会让人勾结魔族。明舜他错了,便是错了。” 晏空青微微颔首,垂眸不语,念及楚蘅,脑海里又是一团乱麻。 “不是这个,你有心事?” “无意叨扰前辈。”晏空青将破空从地底拔出,深吸一口气,“有许多事我都把握不住,难免混乱。” 前辈们只是看着晏空青,“凡事不能一蹴而就,最重要的是别让自己立于危墙之下。这过程中我们帮不上什么,那就趁着还清醒,助你剑法突破。” 晏空青眼眸一闪,利剑一抬,“多谢前辈。” 数道虚影隐藏于暗处,伺机而动,待破空亮起的那一刹那,默契般移形换影,移至晏空青身前,迅疾无比。所有的灵力聚于一处,全力朝晏空青推去。 楚蘅闷哼一声,被推得连连后退,剑尖刺进地底,划破地面,摩擦而成的火星转瞬即逝。 这段时间楚蘅几乎没怎么休息,对上九位挑战者时,难免力不可支,再加上他从来没想过杀人,每每将对手扔下堕天台后立马收手。 以至于手臂上被刀砍进,留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至今还没恢复完全。 他忍着旧伤崩裂的疼痛,稳住身形,抬眼看向堕天台上那位前来挑战的魔族人——这段时间内来的第十位。 那人看着同楚蘅一般年岁,健壮无比,两柄骷髅刀开天辟地。前往喋血城途中,还随手领着一群魔族人将几位被弑心蛊控制住的魔族人打晕送至吞心城。 一路上威风凛凛,名声赫赫,可至今无人知晓他的名字。 “挑战成了,我的名字不用说便会响彻四海,若是输了,那有名无名又有什么区别。”当时他是这么和楚蘅说的,简单一句话便让楚蘅心下敬佩。 但无名人的后一句,更是让楚蘅惊诧。他说:“我从不趁人之危,十日后再战。” 如今十日刚过,两人相约于堕天台上,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融洽之感。 楚蘅双手手臂缠上厚厚的布条,一身利索的战袍,右手持剑,左手驭刀。而无名人手握骷髅双刀,耳边坠着的骨牙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放招吧,楚蘅。” 楚蘅会心一笑。 刀剑双修之法,楚蘅也是一步步摸索才出。对他而言,断恶已无法只是一柄武器,与之共鸣产生的效果也是意料之中的差。 但容不得他选择,楚蘅不愿杀人,但他们想要踏着楚蘅的尸体上位。 断恶浑身并未发出红光,在楚蘅手中不过是一柄普通的短刀。楚蘅默念心法,及时挡住无名人挥来的双刀。 三刀一剑架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四目相对,眼里尽是纯粹的对于胜利的渴望。还未停留半刻,两人便又在下一刻因着灵力互冲,被推向堕天台两端。 “痛快!”无名人站定笑道。 楚蘅抿唇动了动右肩,不敢分心。 台下站着密密麻麻的魔族人,一个来回过后,只为强者而发的喝彩声冲击着旁人的耳膜。 血月宫的那一群人自然也不会缺席。 楚蘅每一次后退,每一次被无名人压在刀下,对他们来说,就好比头顶悬剑,立于崖边,连呼吸都只能放轻,更遑论出声呐喊。 每一个不经意发出的声音,于楚蘅而言,都是加诸于身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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