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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挺有趣。 这一刻,他理解了二十文的价值。 对于家境还行的人家来说,花二十文买个长期开心,值! 参观完风铃,他让两个小家伙上炕睡觉。 他则是准备洗漱。 明日还要去祭拜,今晚得早些睡。 他刷完牙,叶厘正好从小棚子里出来,于是换他进去冲澡。 冲完后,他没有急着回屋,而是站在院子里擦头发,这时,西屋那边有动静传来,江芽一边笑一边喊厘哥痒痒。 他不由也笑了起来。 其实,他很庆幸江芽是这样的性子,从前听了无数次他二叔说的“赔钱货”,但从不往心里去。 等江芽再大些,明白了什么叫难产而死,应不至于跟鲍北元似的,痛的走不出来。 他抬眼看向头顶的月亮。 月光柔和、慈祥,他眼前不由闪过两张熟悉的脸庞。 这是他的至亲。 可他们故去前,他都不在跟前,没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 两次。 三个月内,两次。 两次他从私塾赶回来,只能为他们操办后事。 何其残忍。 老天爷待他何其残忍! 往年今日,一想到此遗憾,他都会站在院子里悄声恸哭。 今日今时,要说不难过,这是假的。 可江芽的笑声就在耳边,一同响起的还有叶厘的声音。 这两道声音,将他心底的难过慢慢压了下去。 他还活着,他应往前看。 盯着头顶的月亮看了片刻,他抬手抹了下眼角,等眸子里的水汽消散,他朝着月亮挥了挥手,随后转身进了屋。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江大河又送江柳过来上工。 他还把梁二香新做的长袍捎了过来。 把新袍子交给江纪,让江纪试了试,确认无需修改,他就放了心,拎上叶厘递过来的过去十一日的教育支出,他和江纪说了会儿话,等天快亮了才走。 往年今日,都是由他这个二叔陪着江纪去祭拜。 今年用不上他了。 欣慰的同时,他还有些失落。 江大河纤细、敏感的小心思,江纪看得明白,但今日真不需要江大河陪同了,他成亲了,要领着新夫郎去见公婆。 按照习俗,祭拜要趁早。 让江柳继续推磨,他和叶厘拎上祭品,带着江麦、江芽出了门。 野枣坡江氏众人的祖坟在村子后方,靠近山角,走过去得两刻钟。 四人到时,天边露出鱼肚白。 天亮了。 夏日野草茂盛,这里平日人迹罕至,每个坟头上的草都长的老高。 江纪打头,在小小的坟场里绕了两绕,这才来到江母的坟前。 他从背篓里取出小铲子分给叶厘:“清理一下杂草吧。” 叶厘接过铲子。 江麦、江芽两个小家伙则是上手薅。 一通忙活,待将坟堆上的杂草清理干净,江纪、叶厘将祭品摆到了木碑前。 一斤鲜桃。 一斤云片糕。 还有叶厘昨日卤的烧鸡。 摆好祭品,江纪又点上三炷香,而后开始烧元宝、纸钱。 香烟袅袅。 元宝、纸钱在明火中很快化为灰烬。 此次叶厘准备的元宝、纸钱有两背篓,于是叶厘也蹲下烧了一些。 等将一个背篓里所有的元宝、纸钱烧完,走完这最重要的流程,江纪拉着叶厘跪了下来。 江麦、江芽也忙跪了下来。 江纪盯着木碑看了片刻,随后抓住了叶厘的手,轻声开口:“娘,这是叶厘。” “您在天上,应已经看到他待我、待小麦芽哥儿有多好。” “我不知该如何感激他。” 这句话一出口,他忙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 也不知如何疼他爱他。 咳,光天化日还当着小麦、芽哥儿的面,这一句他实在是说不出,只能悄悄补在心里。 “娘,您和爹就保佑我此次过了院试,一是不辜负多年苦读,不辜负因我读书而劳心劳力的亲人。二是给他挣一个秀才夫郎的身份。” “他很想当秀才夫郎的。” 说罢这话,他看向叶厘,示意叶厘也说几句。 叶厘早就打好了腹稿。 若是江母仍在世,他第一次见家长,或许会紧张。 可此时,他无需担忧什么。 他神色恭敬的朝木碑嗑了三个头,不慌不忙的道:“娘,我是叶厘。” “您走时,肯定放心不下江纪,这几年您在天上瞧着他,定然心疼坏了。但从我改了性子到现在,我的一切行径,您也应都看在眼里。” “您应知我的诚心、真心。您放心,我和江纪会好好过日子,好好养大小麦、芽哥儿。” “今后咱们家的日子,每一日都是好日子。” 他虽不是真正的叶厘。 可他的心是真的、诚的。 若江母真的在天有灵,定然是喜欢他的。 他这一番话,虽简单,但又让江纪的视线模糊了一下。 不过,比起难过,江纪心里更多的是希望。 是对未来每一日的盼望。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轻声道:“娘听到了,她会放心的。” 叶厘扭头,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眸子,便也笑了起来。 之后两人往旁边挪了挪,让江麦、江芽跪到木碑前,让这两个小家伙也说几句。 江麦盯着木碑,絮絮叨叨的说起家中诸事,他和芽哥儿能挣工钱了,现在他们俩的工钱加一起已经超过百文了。 钱太多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毕竟现在他和芽哥儿无需给他大哥攒盘缠了。 另外,家里伙食好了,猪吃的也多了,但他和芽哥儿绝不会偷懒。 最后不忘让江母保佑大哥金榜题名。 轮到江芽了,小家伙掰着手指数家里吃肉的次数,说他的新玩具大风车、风铃,说自己长胖了。 他对江母没有任何印象,但江纪向他灌输了无数江母超爱他的话语,他深信江母超喜欢他。 他很乐意和江母分享这些事。 不过,说着说着,他偷偷瞄了叶厘一眼:“娘,我好想你啊,你若是在的话,那应该会和厘哥一样待我?” 这话一出,江纪立马揉揉他的小脑袋:“会的,娘若是在,肯定和你厘哥一样待你好。” 得了江纪的肯定,小家伙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朝叶厘怀里扑,仰着小脑袋大喊:“厘哥!” 叶厘抱住他,笑着捏捏他的小脸蛋:“长哥夫也为母的,芽芽乖。” 一句芽芽,喊得他更高兴,在叶厘怀里几乎扭成了麻花。 一旁的江纪、江麦瞧着,都笑了起来,随后兄弟俩同江母又说了几句,而后起身,把祭品收拾了,准备去祭拜江父。 江父的祭品多了一陶罐黄酒。 江纪把黄酒撒在坟前,随后跪了下来,将刚才的流程和话语重复了一遍。 叶厘、江麦、江芽亦是如此。 特别是叶厘,他认真、诚恳的向江父道歉认错,并感激江父对叶大吉伸出的援手。 江纪听着他的话,神色愈发柔和。 等祭拜结束,太阳已经将四人的脸晒得通红,确认两座坟前都无火星,他们这才拎上背篓回家。 到家时,江柳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看他们回来,江柳没有多留,匆匆回家。 四人先吃饭,昨个儿卤的那只烧鸡,进了他们四人的肚子。 饭后,他们过滤豆渣。 过滤完,江纪领着两个小家伙出门割草。 他吃了午饭再回私塾,时间还早。 叶厘把豆腐压上,没有歇息,他撸起袖子炒核桃、黑芝麻、大米。 很快,江纪领着江麦、江芽回来了。 叶厘也将三样吃食炒好了。 接下来就是把三样吃食磨成粉。 这个活儿重,由江纪来做。 如今石磨已被转移到了水井旁的棚子下,可今日无风,江纪只推了几下身上就冒了汗。 江麦是个孝顺的,他原本和叶厘、江芽一起在旁边择韭菜,见状就丢下韭菜,抓起大蒲扇给自己大哥扇风。 江纪很是满意,笑着夸了他几句。 这时,有风吹来,瞬间就卷走不少炎热。 挂在东屋窗户上的风铃,也发出清脆的响动。 江纪望了过去,想到挂在东屋门口的成语风铃,就对叶厘道:“待会我写几个成语,你交给大通哥,让他给风铃换换花样。” “好。”叶厘忙着择韭菜,头也不抬的应下。 他正打算和江纪说这事呢。 “对了,要不,你也识几个字?”江纪又道。 叶厘听得一愣,抬头看向他:“你是说我吗?” “当然是你,小麦、芽哥儿识字的。” 虽然识得不多。 但肯定比叶厘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强。 不过,见叶厘吃惊,担心叶厘生气,他忙解释:“我不是嫌你,我是觉得,以后你挣的钱越来越多,万一需要记账呢?” “再者,我去府城赶考时,若鲍北元拿来账册,你要是急着看,那怎么办?” “技不压身,你学了,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不嫌叶厘不识字! 不识字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他只是想让叶厘多项本事。 “……行。” 叶厘点了头。 他装睁眼瞎也挺辛苦的。 现在江纪要教,那他就“学”,省得装一辈子目不识丁。 “我吃了午饭就得走,就先让小麦教你吧,他认识三十多个字呢。”江纪又道。 叶厘:“?” 他眸子睁大几分,看向了江麦。 江麦有些害羞。 但不忘强调:“是三十二个,我认识三十二个字。” 第45章 江麦虽然害羞。 但听他的话便可知, 小家伙对此事骄傲着呢。 身为一个合格的哥夫,叶厘立马哇了一声:“小麦这么厉害吗?” 他的神色以及语气,毫无表演痕迹, 江麦小脸蛋笑成了花,但出口的话异常谦虚:“是大哥教的好, 我学了两年才记住这么多。” “那也很棒了呀!毕竟你每天和芽哥儿不是捡柴就是割草, 很少有空闲的。” 叶厘一脸赞许。 他之前只偶尔见过江麦教江芽算术,江麦识字一事, 他是真不知道。 江麦闻言, 小手攥着蒲扇, 摇晃的更快。 脸蛋也有些红。 但谦虚的话却是没再说了。 是的,他哥常年不在家, 难得回来一次,不是下地就是干杂活。 教他识字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能记住这么多,很不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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