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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安小将军不是武功很高强吗?” 安如夏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对!对!长黎武功很高强的!就说只要他不主动现身,当地那些官员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许是说起了自己的弟弟,又或者是因为这半个月来提心吊胆,可顾忌家中祖母,不敢多说此事惹老人家忧心,如今在南灼儿面前,安如夏倒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 到底是孤男寡女,两个人简单又聊了几句后,南灼儿先回了宴会的楼阁,刚坐回宴席里,就看到换了一身干净衣衫的张和,在原地团团转,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南灼儿大喇喇回来,虚惊一场道:“哎呦!我的祖宗喂,不是都叫您别乱跑了嘛!” 真要出了什么事情,督公大人可不会放过他的,张和擦了一把头上急出来的冷汗。 南灼儿袍子一撩,盘腿坐在垫子上,闻言诧异的瞥了眼对方,“我上茅房都不行?” 张和小声纠正南灼儿粗俗的叫法,“殿下,注意仪态,以后茅房要称为西阁!” 南灼儿皱眉,心底第一次有些嫌弃麻烦,嘴里嘟嘟囔囔着,“茅房就是茅房,西阁不也是茅房,不都是一样的地方......还换一个称呼......” “啊————” 就在南灼儿嘀嘀咕咕的时候,忽然远处响起一名凄厉又惊恐的尖叫,其惊悚的程度直接叫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脊背泛寒。 “小姐!小姐!” 永顺公主难得神情不虞,朝着自己身后的贴身姑姑命令道:“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哪家的婢女如此不知规矩。” 身后的姑姑闻言,应了一声,就动作迅速的朝楼阁外走去,可是还不待人去看个究竟,一名翠绿衣衫的女婢就跌跌撞撞的冲进来,脚步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一语叫众人都变了脸色。 “不好啦!小姐上吊自缢了!” 众人还在疑惑是哪家小姐上吊,林家的小姐率先认出来了跪在地上的女婢,蹭的起身,桌上杯盏摇晃,“你不是镇北将军府家的丫鬟吗?” 说完后,林七才意识到什么,连忙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视线往右飘去。 众人下意识将目光落在最里面端坐的老太君身上,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如今孙子前脚失踪,孙女后脚又上吊...... 这换谁谁也扛不住啊。 镇北府的老太君目光空洞了好半晌,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接着眼前一黑朝后倒去,身后的贴身嬷嬷立刻搀扶住,“老太君!老太君您可不能倒下啊!” 永顺公主最先反应过来,扬手一挥,不容置疑道:“快去叫太医!” 门口腿脚麻利的宫人连忙朝外冲,然而一声从嗓子眼里扯出来的声音,叫停了他们,“不用!” 方才只是骤闻噩耗一时没反应过来,此刻的老太君却生生凭借一股斗气,摇摇晃晃站起来,扫视了一圈,“老身还没死呢,叫什么太医!” 接着,老太君直接朝门外大步走着,稳稳的步伐却急切许多,走到还在原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婢女面前,扬手一巴掌甩过去,“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带我去见你家小姐!” 于是反应过来的众人,皆是跟在婢女的身后,朝着隔壁的屋宇走去,堪称浩浩汤汤。 永顺走在最后,朝身后的的贴身宫婢低声吩咐道:“去告诉郊外行宫的巡逻将领,将里里外外给我围起来,擅出擅入者,格杀勿论!” 最后一句话,隐隐加重的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杀气。 宫女连忙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离开人潮。 张和早在听到一个婢女尖叫的时候,就心底直呼不好,又听居然是镇北将军府的小姐,觉得这事儿铁定是逃不开了,刚想和南灼儿说什么,就见那抹红色的身影早就不见了,坐席上空空如也。 “完了......来者不善啊......” 不知想起什么,张和四顾一圈,忙弓着身子朝侧殿出去。 众人在翠绿衣衫的婢女的带领下,步行至西南方向一处偏殿,一灰扑扑的牌匾依稀可辨‘无垢阁’。 也不似外间行宫的华丽,这里以前只是堆放一些名贵玉器的库房,后来因为容易被偷盗,也就空置下来了。 如今这处偏远的地方,罕见来了这么多的人。 经年失修的门框有些咯吱作响,屋脊屋檐上还堆着一些飞灰,就连院子里的池水都见底了,一潭死水上飘着几朵从别处飘荡来的落花,隐隐可见灰尘污泥。 “噗!”有些不染尘埃的公子小姐们打了一个喷嚏,帕子扇成一道残影,“这郊外行宫居然也有如此落魄的院子,下面那些宫人惯会偷懒!” 忽然,只听又是一阵惊呼。 原来走进院子里,正堂大门打开后,众人才看见一蓝衣女子如同木偶一般被人抱着腿,放了下来,脖子上还挂着白色缎子,嘴唇青紫,面色已然灰白。 白绫缓缓飘在地上,沾染一层灰尘。 世人总喜欢用‘香消玉殒’来形容美好事物的逝去,可是直面死亡,才知道它有多么残忍,多么丑陋,多么不堪...... 方才还像寒梅一般飒爽鲜活的女子,如今就像干枯的花朵,结了一层寒冰的霜,叫人看着便心寒。 “真的是将军府的小姐!”有人惊呼道:“她怎么会上吊自缢?这太奇怪了吧?” “是啊!刚刚她还与我们一同在殿内说笑,如今怎会如此?” 有人更是怀疑眼下的情况,“说不定是有人杀害了她?安小姐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上吊!” 众人又是一阵赞同,纷纷交头接耳说着话,忽然只听一声撕裂的吼声。 “啊——” “夏儿!我的孙女啊——” 老太君连忙扑在蓝衣女子的身上,老泪纵横,方才强撑着的理智和意志,此刻荡然无存,仰天大哭。 众人见之,无不被老人的悲痛感染。 都说隔代亲,众人都被自家祖父祖母宠爱过,怎么不感同身受,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情,想必自己的祖母也会是如此绝望。 “可恶!究竟是谁做此等恶毒的事情!” “就是,杀人者人恒杀之!此等畜生当夷九族!” 众人纷纷义愤填膺,交头接耳询问有没有人有什么线索,原本负责‘无垢阁’打扫的宫人,都一个个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说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无垢阁速来少有人来,况且地势偏远,风景也不好,按理说不会有世家小姐来此地啊!” “放屁!人都死了,还说不会有人来?” “就是,要是你们这些宫人不偷奸耍滑,指不定就有人能看见安小姐了!” 一片纷乱中,浑浊的眼睛毫无光彩的老太君只觉得耳边一片嗡鸣,身后的嬷嬷哭着在叫她‘注意身体’、‘别倒下’…… 可她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是用满是皱纹的手慢慢摸着自己孙女冰凉的脸庞。 干脆她也跟着夏儿去了…… 忽然,她的手一顿,浑浊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死死盯着夏儿身上褶皱的内衬,白色的里衣上有一块儿污泥和血迹,老太君又看到里衣下的皮肤,目光一瞬间通红噬人。 常嬷嬷是老太君身边的老人,也是真心为老太君着想,忍着哭腔道:“老太君,您可不能倒啊,就算是为了小姐,您也得撑到少将军回来啊!” 老太君忽然一把拉过常嬷嬷的手,常嬷嬷不解,身子不稳跪倒在地,恰好挡住了外面一些窥探的视线。 只见老太君颤抖着手,微微掀开里衬的一角,瞬间泪如雨下,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呜呜……” 常嬷嬷也看到了苍白皮肤上的青紫痕迹,还有各种齿痕,咬痕,瞬间瞪大了一双眼睛,“这,这是......” 老太君连忙死死压住衣服,眼泪都不再流了,急促的呼吸连带着气管都在震动,常嬷嬷却眼眶红了,“老太君,小姐她得有......”多痛啊。 后面的话,常嬷嬷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对上了一双布满红血丝、充满仇恨的双眼,老太君牙齿咬的嘎嘣响,从嗓子里抠出一个一个字,“把你看到的烂在肚子里!!!” 常嬷嬷连忙点头,还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尸体可有看出什么?” 南灼儿靠着门框,一只腿曲着,脚尖点地,手里还拿着几颗路上现摘的杏子,啃了一口含含糊糊道:“应当不是自尽吧,要不要叫仵作来验......” 南灼儿话还没说完呢,一声怒吼的声音微微变形,却盖过了庭院里众人的声音。 “不准验尸——” 南灼儿一愣,抬起头对上老太君愤怒赤红的眼睛,连忙咽下嘴里的东西,“不验就不验吧,可这样很难找到凶手的线索啊。” 南灼儿不解,不过到底是人家的孙女,人家说了算。 常嬷嬷背着身子,连忙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要把这事儿给说清楚,“五殿下想必深居佛寺,也不了解京城里的规矩,验尸这种事儿莫要再提了,不要让小姐去了那边,还不得安宁。” 说道后面,常嬷嬷一阵哽咽,众人也无人有异议。 南灼儿还是不明白,“可若是真凶抓不到,死者如何安宁?” 常嬷嬷一阵哽咽,无言以对,眼底一片苦涩。 “五弟!”忽然,一声冷斥声在背后响起,大皇子南武璟迈着步子走来,皱眉道:“不懂就不要乱说话,一旦验尸很难保留全身,安小姐一个清白女子,就算是死了也容不得那些低贱的人触碰!” 安南朝的丧葬延伸到很多。 如风水阴阳,祭祀祈福,平民可以草草下葬,但是大户人家,尤其是传承好几代的高门,则追求尸身完整,不容损毁,以求身死魂不灭,魂去尸长留的效果。 另一边,三皇子南文丞罕见的和大皇子达成共识,手里的扇子一合,沉声道:“没错!死者为大!不容冒犯......况且,想必犯人就在这郊外行宫,要是连这样一个卑劣的凶手都抓不到,那我朝养的这些守卫都可以一人一根白绫吊死了。” 南灼儿将杏核一抛,不再说话退避到一旁了,“真是奇怪了......” 算了! 他人的死活本来就不干他的事情,不过是之前和安小姐有过交谈,所以难免多说了几句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太君,忽然扶着膝盖摇摇晃晃站起来,面色仍旧灰败枯槁,可一双眼睛却是坚毅犀利,里面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她目光在人群中巡梭,似是找寻什么。 永顺公主似有所感,从人群的最边缘走出来,老太君见状,连忙颤着步子上前一把握住永顺的手,“公主,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永顺公主聪慧机敏,不待对方的话说完,就直接道:“老太君放心,这行宫已经叫人围的水泄不通了,连一只老鼠、一只苍蝇都出进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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