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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清晰无比，上涌的热血并未侵染。 “多舔两遍泳镜，别起雾。” 于余笑着点点头：“你也是，要清楚些。” * 场馆内的声浪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这个陌生的场馆，已经逐渐变得熟悉，不光是他熟悉了这个场馆，这个场馆也熟悉了他。 于余跟在队伍最后入场时，看台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在山呼海啸的声音中，他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名字。 他抬头望去，王远梦和队友们正挥舞着那个夸张的"海神大人必胜"横幅，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举着他名字灯牌的陌生观众。聚在一块，就跟什么邪门歪道的教派一样。 混在一帮年轻人中间，于爸于妈也终于请下假赶了过来。两个平时明明很温柔的人，却也像是吴优那些毛头小子一样，拿着喇叭喊得青筋都冒出来了。 于余在观众席冲他们摆了好久的手，试图用眼睛记录下这一刻。 "第四泳道，于余！第五泳道，林嘉阳！" 广播声在场馆内回荡。 走向起跳台时，于余的余光扫到林嘉阳正在做最后的拉伸。对方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肩背肌肉线条分明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的瞬间，林嘉阳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得让人想起盯上猎物的鹰隼。 于余深吸一口气，踏上起跳台。 指尖触碰台面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不再发凉，反而因为血液加速循环而微微发热。观众席的嘈杂声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条泛着粼粼波光的泳道。 这是他最熟悉的…… "各就位——" 于余俯身抓住起跳台边缘，背部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后颈处有一滴汗顺着脊椎滑下，在泳衣领口处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最熟悉的地方了！ "砰！" 发令枪响，八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入水中。入水的刹那，冰凉的水流包裹全身，于余的每一寸皮肤都敏锐地感受着水压的变化。他的起跳反应时间0.62秒，比林嘉阳慢了0.03秒，但这个差距在他完美的流线型入水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整个人完全进入水中的瞬间，世界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自己的摆动，和水流经过耳朵的声音。即便再不安的心绪，也会在这世间最温柔的介质下抹平。 一直到规则限定的三十米距离，于余才终于上浮探出头来。 世界的喧闹再次灌进耳朵里。 还是头一次，他在上浮之后发现有人比他领先。于余迅速切换泳姿，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追赶。 "前50米，林嘉阳领先！位于第二名的于余紧随其后！" 第一个转身时，于余在水中睁开眼睛。透过泳镜，他看到林嘉阳的转身比平时训练录像中的更加利落——显然他之前留了一手。 但于余也早有准备，他的双脚用力蹬在池壁上，力道大得脚趾都隐隐作痛。这一蹬产生的推力让他的身体像鱼雷般射出，出水时几乎与林嘉阳齐平。 "惊人的追赶！两人现在并驾齐驱！这两名选手在前半段已经领先其他选手一个身位了！" 下一个转弯处，林嘉阳突然加速，再次领先半个身位。于余能感觉到对方今天的状态异常出色，每一次划水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水花溅到脸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这熟悉的味道奇异地安抚了他略微加速的心跳。 他今天格外的冷静，冷静到就连自己的呼吸都能计算出来。 这样的状态下，即使在落后，于余依旧露出了一丝笑意。 前面的鱼儿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等到他精疲力尽，才是猎食者要爆发决胜的时刻。 最后一百米！ 就在这时，于余改变了呼吸节奏。这是他和陈教练秘密训练了很久的"杀招"——将原本的三次划水一呼吸改为四次划水一呼吸。无限扩大自己肺活量的优势。 减少抬头次数意味着更好的流线型，但也对肺活量提出了更高要求。他的肺部开始隐隐作痛，但脑海中浮现出训练时陈教练的话："痛说明你在突破极限。" "于余开始加速！他追上来了！" 即使解说不说，林嘉阳也能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威胁。 于余他们想得没错，他和舅舅确实之前做了不少关于于余的功课。 毕竟被国家队破格录取的人才，肯定有他的道理。于余的成长资料确实很惊人。只是无论是资料还是视频，都无法感受到现场的氛围。 这是他第一次和于余比赛。从小到大林嘉阳比了不少赛，但还是头一次从对手感觉到如此大的威胁性。 明明看起来是还有酒窝的一个粉团子，怎么就在比赛时，庞大的阴影汇聚，变成了类似于捕食者的气势。 仿佛被他追上，就会粉身碎骨一样。 最后50米，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小。于余因为有些缺氧，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灌了铅，每一次划水都伴随着肌肉的抗议。余光里，他看到林嘉阳也在拼命加速，水花飞溅中对方的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扭曲。这一刻，所有的战术、技巧都被抛到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向前，再向前！ 拼了！ "最后20米！冲刺！到底谁会是冠军！？" 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于余和林嘉阳拼尽全身的力气，都在奋力冲刺。 只是不知道在某一时刻，林嘉阳的泳镜里，对手突然消失了。 一种来自未知的，莫大的恐慌弥漫开来。 直到手掌拍到终点线，站立起来的一瞬间，林嘉阳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身边是刚从水中抬起头的于余，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于余……他……他竟然在最后五米冲刺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换气！ 在延长了自己的呼吸节奏后，竟然在冲刺的时候潜水！ 这个家伙，难道是不需要冒出头呼吸的鱼吗？ 林嘉阳惊讶地看着拼命喘气的于余，一时间都忘了去看自己的成绩。 和呆愣的林嘉阳不一样，喘匀了气的于余急切地望向大屏幕，水珠顺着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 "1分52秒08！新的全国纪录！冠军是来自国家队，年仅13岁的小将于余！" 这个数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于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直接顶到了脑门上。他用力捶打水面，溅起的水花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看台上，王远梦激动得差点从栏杆上翻下来，被旁边的队友七手八脚地拉住。 林嘉阳游过来，胸膛同样剧烈起伏。水珠挂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两人隔着泳道线对视，于余看到对方眼中复杂的情绪：不甘、惊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钦佩。 "你赢了。"林嘉阳伸出手，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 于余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下次还会更难。"他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和酒窝。 在颁奖的时候，陈教练特意给于余披上了他要求的国旗。 鲜艳的红色笼罩住于余，于余抖着身上的国旗冲着观众席的亲友挥手。 即使他刚比完赛还湿漉漉的狼狈不堪，但所有人的眼里，他都是最帅的时刻了。 领奖台上，于余看着国旗冉冉升起，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回荡。胸口沉甸甸的金牌贴着肌肤，冰凉的温度渐渐被体温焐热。这一刻，所有的汗水与坚持都化为了眼眶中那抹温热的水光。 在合照的时候，林嘉阳小声地问于余：“在国家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这个。 于余摸了摸身上的布料，想了一会儿才回他的话：“踏实吧。” 身上的红色国旗好像自带温度，把湿漉漉的他烤得暖烘烘的。 他看着为他出谋划策的教练，给他关心，送早饭的队友，激动的爸妈朋友以及所有现场都为了自己国家出了好成绩而由衷开心的观众……他们都汇成了一个运动员无边无际的安全感。 只有这样，走上赛场的他才是踏实的。 尚还年少懵懂的于余，在对手的提问下，隐隐约约明白了家国的意义。 挂着银牌的林嘉阳看着他身上的国旗，沉默了许久。
第38章 颁奖仪式结束后,于余正美滋滋地摸着胸前的金牌往更衣室走，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搂住脖子。 "冠军同学，采访一下！"王远梦不知从哪搞来一根香蕉当话筒,怼到于余嘴边，"打破全国纪录是什么感觉？" 于余刚要回答，肚子突然"咕——"地发出一声巨响。两人面面相觑,王远梦爆笑出声："看来冠军的胃有话要说！" "笑什么笑！"于余红着脸去抢那根香蕉，"我饿死了好吗！" 两人打闹着来到更衣室，却发现门口贴着张纸条：【热水系统故障,只有冷水】 于余哀嚎一声："不是吧！"他可怜巴巴地看向王远梦："我现在浑身都是消毒水味……" 王远梦眼珠一转,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要不……将就一下？" “能行吗？” “我这常温水,怎么也比水龙头里那种凉水强吧。” 五分钟后，于余站在更衣室角落,像个落汤鸡一样被王远梦用矿泉水"人工淋浴"。 没有比洗澡间冷水热多少的,冰凉的水流顺着脖子往下淌，冻得他直跳脚："王远梦！你谋杀啊！" "别动别动！"王远梦憋着笑,"这里还有泡沫没冲干净！"说着又倒了一瓶。 "啊啊啊冷死了！等等……这水怎么有股甜味？" "啊哈哈哈其实是我刚买的蜜桃味矿泉水……" “王！远！梦！” “这不是很好闻吗！” 两人正闹着，更衣室门突然被推开。林嘉阳站在门口，看着浑身湿透的于余和拿着空瓶子的王远梦扭在一起掐架，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打扰了。" 然后"砰"地关上门。 "等等！是更衣间没有热水了！"于余伸出尔康手。 门外传来林嘉阳的声音："我会保密的……" “所以说你到底保密什么啊！” 王远梦笑到蹲在地上捶地："完了完了，刚拿冠军,你的形象全毁了哈哈哈！" 于余气呼呼地套上衣服,头发还在滴水："都怪你！我的一世英名……" "安啦安啦~"王远梦掏出手机，"来来来，拍个冠军落汤鸡纪念照！" "你敢！" 追逐战中,于余脚下一滑，"啪叽"摔在了长椅上。王远梦赶紧去扶,结果被于余反手一拽，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地上。金牌"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刚推门进来的陈教练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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