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大人这就坐不住了?怕什么,蒋亭渊只能先去大仓找人。那群油子就够他缠的,等他赶过去,只能给这位小宋大人收尸了。” “再退一步,即使蒋亭渊把人找到了,宋彦泽敢跟他走吗?这下他敢信蒋亭渊吗?” 胡众听他这么一说又稍稍放下心。 这几日官场风声鹤唳,可处于中心的他却异常清闲。 皇上没有立刻让他革职下狱,好像户部的大难跟他这个尚书没关系似的,蒋亭渊都没上门找他的麻烦。 可越是这样他越要坐不住了。 “老师年纪大了,心软了,却也不想想这是你死我活的事。” 胡众忍不住埋怨李恒,若是老师帮他一把,共同做局想办法,一个小小的宋彦泽早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过几回了。 刘绎哼笑一声,不多说一字。哪是心软,那是早看透了,这刀子捅不到自己身上的。 * 烛火昏暗,蒋亭渊站在书案旁,半明半昧的光亮在他高挺的眉骨上投下阴影,半垂下眼睫让人看不透他的意思。 他的右手一直紧攥着那只红穗子,另只手随意翻过案上的账本和文书,面前跪着两排大仓的管事。 “小宋大人晌午一过边独自走了,还牵着匹马,我们谁敢过问大人们的事。” “我们哪里知道小宋大人往哪个方向走了,走的时候我们都没看见。” 几个管事都是不好缠的,无论怎么问,都咬死了不知道。没看见,没察觉什么异常,更不知道后来随行的人都去了哪。 “大人冤枉啊!天地可鉴,我们没有半分虚言!” “大人,随行的御前使已经押过来了。” 蒋亭渊沉声让他们带上来,随手将账本合上,啪地一声砸在桌案上,哭求的声音一静。 所有人都睨着他的脸色,蒋亭渊看着一如往常的镇静,只脸上半点笑也无,脖筋绷着,右手手掌青筋绷紧。 “他在哪?” 蒋亭渊直接这么问,目光冷静到冰冷,声音沉冷。 “属下也不知。” 唰! 挥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这声音一落地,就有人沉重倒地的闷声。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跪在回话身边的几人脸颊、脖子上就被泼溅到温热的血。 滴答滴答…… 血滴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几个刚刚叫得大声的管事,都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蒋亭渊手里这把雁翎刀细刃而短,只开半刃,刚刚切开了一人的喉咙,却仍然雪白森冷,洁净如新。 “他在哪?” 他刚杀了一人,脸上仍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眼里没有杀意,声音平静没有威胁的意思,像是单纯询问。 倒下的尸体睁着眼,身下的血还在往外流着,几个离得近的管事已经吓得往旁边缩,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剩下三个皆垂头不言,跪在地上抿紧了唇。 一睁眼就能看见死去的同僚睁着眼看着他们。 “你们,我只留一个回去审。” 蒋亭渊提着雁翎,垂眼看着他们。 光影交错,雪白的刀刃割开光,他的眉眼闪过一线冷光,才窥见他让人心惊的杀欲,以及杀戮惯了的漠然。 他说完就转头看向几个缩成一团的人,翻手一横刀刃向外。 “你们也一样。谁先来?” 蒋亭渊一抬手随意指了一个,一边的玄青立刻拎起一个。 “大人!大人!我们有吏部的九品官带!我们也是朝廷……” 蒋亭渊一抬手,雁翎白光乍现,那人立刻惊声:“北边!北边!” 蒋亭渊依旧挥刀而起,破空声让他直接吓瘫了。刀刃却稳稳停在他的脖颈,割出一条血线。 “小宋大人往北去了,那里有农田和城镇!” 蒋亭渊扫过一边的三人,淡声:“你们呢?” * 冷,疲惫…… 宋彦泽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体各处的剧痛猛地刺破钝钝的意识,浓重的血腥味冲得他打了个抖。 紧接着就远远地听见了接连不断的狼嚎声,宋彦泽眨眨眼,粘稠的鲜血糊住了眼睫,什么都看不见。 他强撑着单手抬起摸到了石头,撑着要出来。 这里不安全,浓重的血腥气招狼,狭小的空间抵不住狼,他还没有余地躲藏。 挪动出来后,他才摸上了手里的匕首,这小匕首最大的用处大概是自裁,让他能走得没那么痛苦。 山穷水尽之时,宋彦泽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是上一科的状元,当时状元高中,身披红袍簪花,打马恣意游遍京都,马蹄踏落红花,鲜衣怒马何等意气风发。 只觉得这世上再无难事,任何难事都只事在人为而已。 但入翰林修撰文书典籍快两年多,一甲的同僚大多已有官职,他却一直压在翰林中。 他想过是他不好交游打点关系,或是是他不会攀附。 直到他的“父亲”拜访,那个在年节都见不过几面的“父亲”告诉他。 “宋家不需要一个惹眼的状元郎。” 其实是不需要一个脱离他掌控,与他没有父子之情的状元郎。 宋彦泽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手掌被上面的花纹硌到了。那些不好的情绪都散了去,只剩下另一个人。 小雁哥哥 高中状元的那一日,鲜花盈怀,他只在想。 你看,我说过我会是状元。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能成了大将军回来找我? 狼嚎声越来越近,他拖着一只腿根本走不了几步。血沿着额头下巴往下滴,砸进了地上。 宋彦泽停住了脚步,转头看见隐隐幽绿的眼睛,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但仍然不死心抓紧了手里的匕首。 可惜,看来他是再见不到他了。 早知道就直接问问蒋亭渊,同在兖州,有没有见过…… 噌! 箭矢破空而出,远处火把火光明亮。 噌噌噌! 又是几箭,每支都钉死在狼身上,恐怖的狼嚎声回荡着。 宋彦泽强撑着看见有人抽刀,猛地砍杀尚有余力的狼,奋力地朝他跑过来。 燃烧的火光里,宋彦泽摇摇欲坠地要倒下去,握紧了匕首举起对向来人。 “站住!”他用尽力气,说了好几声才发出一句像样的声音。 “是谁?” 来人一身黑衣红衬,手里提着一把雪亮的短刀,红穗垂在手指边,一双黑色的眼睛紧紧盯住他。 “蒋亭渊。” 蒋亭渊举着火把,看见了他手里的刀,天黑看不真切,却闻见了血腥味。蒋亭渊浑身躁动着杀意凌然的戾气,恨不得杀光那些人。 “走开!” 宋彦泽意识模糊,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冷静周旋,仔细思索,但现在他只凭本能。 蒋亭渊顿住脚步,火光大盛,身后众人也陆续过来。蒋亭渊却一抬手,让他们先后退,深吸了一口气。 “书呆子,是我。” 宋彦泽恍然一瞬,手一松,心神松懈,扶着石壁直直往地上倒去。 蒋亭渊大步上前,连手里的雁翎刀都扔在地上,抱住了他。 “谁?” 蒋亭渊看见他眼皮沉重,昏了过去,这才低声在他耳边说。 “是我,小雁哥哥找你来了。”
第97章 意识昏沉, 他却感到了安心。 初春时节,江南细雨淋漓却细绵,温软的风吹得堂前的芭蕉叶相互亲昵地蹭着。 正是午后好睡时, 宋彦泽依靠在床榻边点了灯看书,头却一点一点的。 不想看, 但明日夫子要考学了,现在不抓紧晚上又没得睡了。 第四次睡着后, 宋彦泽干脆起身推开了木窗,清新的水汽扑面,落雨声很好听, 屋檐下的铃铛淋了雨泠泠作响。 “哪来的乞丐?去去去!” 宋彦泽散着发, 青丝只用一根红穗子发绳在发尾系了一下, 伸手接着水滴。 “还不走?不走我可叫人……” 宋彦泽猛地支楞起来, 来了精神,扬声喊:“莲心?怎么了?” 往常他都不管这些事的, 只是今日他又困又看不进书。他披上靛蓝色锦袍,拿着把绘了红梅的油纸伞从小院走出来,推开半扇后门来。 莲心这时跟他一样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见惊动了主子更是气急, 抄起大扫帚就要打那个赖在自家院门前的人。 “慢着!” “公子!你不知道, 这人就赖在我们后院门呢,刚刚还要翻墙进来,这是贼人!” 莲心还不会讲官话, 一口姑苏话吧嗒吧嗒的扫射出来,那个哑嗓子。宋彦泽赶紧把伞给他,让他不要管了。 这是两家宅邸的后巷,白墙黛瓦, 青石板被水唰得亮亮的。一个身影蜷缩着在后院门旁,身上裹着破布,还有破草席。 都不用走近,那难闻的气味惹得人一皱眉。 宋彦泽没走近,观察了一圈,却看见了他手脚指甲脏污却齐整,露出的手臂上有伤,衣物脏破,但能看出是棉布锦衣,不是寻常叫花子的麻布。 更不用说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精巧的小匕首,怪不得莲心反应那么大,这是怕他闯进去伤人。 “兄台?不知你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何故做贼人……” “我没有!” 一声粗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明显听着就跟莲心和他一样在换声期的粗哑,年岁大不了多少。 更让宋彦泽惊讶的是,他能听得懂姑苏话,因为这人回话说的是京都官话。 宋彦泽看见了他蓬乱头发下的一双黑眸,两人对视一瞬,都愣了一下。 他明显在哆嗦,看着快要昏厥过去了,宋彦泽一抿唇走近了两步商量。 “你把匕首先给我,我们就带你进去救你。等你大好要离开时,自会交还给你。” “公子!管他作甚!” 宋彦泽的白色锦靴踩在水里,青丝垂下,红色的穗子在风里轻轻转着,他身上的书墨味道夹着清梅香气,在温软的江南烟雨里飘过来。 昏暗的天光透过红梅油纸伞透光,宋彦泽向他伸出手,眼里有点兴奋也有点好奇。 “你同意吗?” 他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小匕首,藏进怀里,不肯放手。宋彦泽看他脸颊和眼睛都红红的,立刻蹲下来伸手摸摸他的脑门。 他警惕地往后避,一下子撞到墙上去了。 宋彦泽还是把手贴上去了,他一皱眉,那双漂亮的眼睛如水墨晕染勾勒,袖口间带着他的身上的味道,清香温暖。 “公子!脏!” “莲心,他在发热。”宋彦泽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再次和他保证。 “我不是要你的东西,院里虽没有女眷,但到底要考虑安全。” 他一口姑苏话,语调轻缓,刻意说慢了些,吴侬软语痒了耳朵。 他终究是伸手把那把小匕首交给他了,松懈了身体扑进了他怀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5 首页 上一页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