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莲心!来搭把手!哎呀,别管那伞了!” 他靠在这位小公子的肩头,柔软顺滑的青丝有浅浅的香气,随着风丝雨丝挠着他痒。 心里突然横生了一股子戾气和狠意,他伸手去抓他的头发,发丝顺滑穿过指缝,只有一截红色的发绳被他抓在手里。 小公子笑笑,轻声对他说着。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睡吧,我守着你。” 房间里只点了床边的茶油灯。屋子里光线昏暗不明,蒋亭渊的佩刀卸下了扔在一边,拧着帕子擦着他的脸颊,低声哄他。 树叶,灰尘,血迹 手脚摔断了,头磕破了,独自一人在树林里躲人。 那么爱洁,那么娇气的人。 他该亲自陪着的,他该在的。 郎中还没来,蒋亭渊只能先简单处理,好歹是头上的血止住了。 里衣下皮肤上青青紫紫的,蒋亭渊擦洗完掖好被子,才发现手一直在抖。 胸前还有一大片他的血,蒋亭渊忍不住不断地伸手探他的脉搏,指腹下的鼓动如一根细线将他的理智绷住。 “大人,郎中来了。那几人您亲自审吗?” 蒋亭渊一言不发,只看着郎中为床上的人诊治。手心湿润,还有微弱的血腥气残留,他握紧了手掌,脸庞隐没在阴影里。 “大人手臂不要紧,您接得很好。只是腿上的伤不好说,只能先固定了慢慢养,不能动。” “头上口子深都只是外伤,后脑勺磕的包才万分要注意,先开些散瘀的药看看,估计要晕个几天了。” 玄青松了口气,听着意思就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可一抬眼见蒋指挥使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守在床榻边。 “玄青,那四个是御前司的人。” 他头也不抬,接过了郎中的伤药亲自照料。玄青一激灵,沉声拱手请罪。 “我说过了,只留一个回去审。”蒋亭渊揽起宋彦泽,将他从背后揽在怀里,配合着郎中仔细包扎。 “其他的就地杀了,不用避人,让所有人都去看。” 他声音很轻,顾忌着怀里皱着眉睡着的人,却让玄青后背起了冷汗。 蒋亭渊的意思不只是杀那几个御前使,还有大仓里的那几个管事。 杀到只剩两个回去审,在他们眼前一个一个杀,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 蒋亭渊垂下眼,烛光暖黄,眉眼间专注细致,动作很轻,只觉得温柔。 玄青领命出去。 蒋亭渊和宋彦泽的理念一向不同。 宋彦泽学的是仁爱,苍生万民,教化泽被;而他,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只习得杀戮狂悖。 只有杀,只有怕,才能让人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些人不可教,不可救,只可杀。 第二日清早,安排的马车来了,蒋亭渊又抱着他回了宅子。宋彦泽一直没醒,蒋亭渊就耐心地一点一点把药给他灌进去。 煮药他也安排就在院子里,推开半扇窗户就能看见,不会有任何做手脚的可能。 莲心完全插不上手,这熟悉的失宠感觉……他现在只能守在院子里煮药,屋子里都挤不进去。 小宅院不大,为了方便办公,宋彦泽将卧房边用了帘子隔断,另一边就是他日常回家处理文书的地方。 风吹纱动,蒋亭渊放下手里的药碗,走过去撩起纱帘要关上窗户。 书案上,风吹书动,一张写满的纸页飘了出来,是宋彦泽的字迹,上面是些涉案人的名字,不少在后面还有小字标注。 他刚要夹回去,却看见下面的一个小角落有他的名字,旁边也标了一行小字。 “兖州?京都?” 蒋亭渊手一顿,手指轻点字迹,较其他的字迹更新些。蒋亭渊将字条折起塞了回去,垂眼思索了一会,哂笑了一下。 这又是哪路神仙使的小动作。 御前司的人反过来追杀,只有两人知道的行程泄密,大仓的粮食和账本提前被换好…… 够阴损。 * 从那一片江南烟雨里醒来,宋彦泽恍然了很久,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床帏,总觉得一转身还能看见他。 “醒了?” 现在回神了,现在转过身只能看见一个,站在床边能把亮光都挡住的同僚。 “有劳……”他咳了两声才能说得出话,咳到头疼。 蒋亭渊将药放在一边小案几上,动作娴熟地慢慢拎他起来,自觉坐到床边让他靠在他怀里。 宋彦泽平时就挣脱不开他,现在更是跟个鸡仔一样任他摆弄。 “多谢……” “别说话,把药先喝了。” 蒋亭渊语气没有不好,宋彦泽莫名就有点情绪,本来他喝药就难,太冲不喝,太苦不喝,颜色太奇怪不喝,心情不好不喝。 现在四样全齐了,抿着苍白干裂的唇,闭上眼睛。 蒋亭渊太知道他什么毛病,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拦着他的手猛地捏住他的脸颊,卡着牙床让他仰着头闭不上嘴。 酸苦的药液强灌了进去,他只能往下咽,他拽着蒋亭渊的手,除了让手指疼没有别的用处。 在他要骂之前,一颗盐津梅子塞进了嘴里,腮帮子一酸,味道却是他最爱的,嘴巴又忙着去咂摸味道了。 只拍开他凑过来的手指,湿红着眼角看他。 “小宋大人,可还记得是谁救了你?” 宋彦泽恍然一瞬,想起他那声“书呆子”,可这不能代表什么。 小雁哥哥只是个流民,现在应该在军营里,没有高贵的身份,不可能和京都侯爷家有什么牵扯,也没理由出现在徽州和他遇见。 “蒋指挥使。” 宋彦泽垂下眼睫,遮掩住眼中的怅然,声音不自觉有些冷淡。 蒋亭渊被他这声哽了一下,低头忍不住凑近他,想看他的神色。 “但蒋大人,逼我至此的也是你御前司的人。” 宋彦泽冷笑了一声,他手臂和腿都固定住了动不了。除了能扭着腰挣扎,只能躺在他怀里,扭腰什么的,他还要脸。 他一抬眼,皱眉一偏,不习惯他离得那么近。 “是,但很明显,不是我的授意,否则没必要那晚去救你。” 蒋亭渊太清楚他的宋彦泽是什么样的人,不要问他信不信,也不要拿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说话。 他的小宋大人只听事实,如何决定,信不信,谁也不能动摇。 “去大仓的事,只有你我知道。”宋彦泽直视着他,看着他脸上每一寸的神情变化。 “大仓账本和粮食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怎么解释?蒋指挥使。” “御前司里不干净。去大仓的事,你写的是公函,不是私下里只和我口头上说的,这一路上经手的人有问题。” “你昏迷的这几日我已经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该杀的杀了,该押的押了,一共十二人。你随时可以去单独审问。” “追杀你的四个御前使,就地杀了三个,还有一个押在牢里在审,不好撬。从他们四人那里搜出共四百两,是宝钞。” 蒋亭渊逐条说着,神情坦然,问什么答什么,说得详尽。 “这些说辞你早有准备。”宋彦泽听着,没有急着说信或不信。 “是。” 蒋亭渊的手掌拢住他的肩膀,他可以放他坐着,或者放他睡下。但他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的感觉太好,他舍不得。 “那晚我去大仓的时候,看了账本和文书,明显行程泄密,早有准备。” “当日你独自出去,御前使没有回报。过了应会的时辰未归,他们也没有任何通报。” “前前后后,足够我猜到这是什么心思了。” 蒋亭渊没有说起那张字条,他想听宋彦泽自己问。 宋彦泽轻轻吐出一口气,笑了一声:“看来我没有不信的理由了。” 蒋亭渊手一紧,追问他:“那是信还是不信?” 宋彦泽眉眼淡然:“重要吗?反正我不会把你当敌人,以后有类似的事,我会当面和你说,不发公函。” 宋彦泽本来就没有真的信就是蒋亭渊指使的。只是官场上,总要谨慎些。 宋彦泽说得没问题,于理上是这样,可于……他还不够。 蒋亭渊承认他是心急了一些,也在无理取闹。 可凭什么小雁哥哥可以被无条件信任,蒋亭渊却没有。 他不再是徽州的庭雁,也做不回那个小雁哥哥,更不想只是小雁哥哥,所以他成了蒋亭渊。 他还比不过他自己。 “小雁哥哥。”蒋亭渊突然垂下头,贴着他的耳边轻声问。 “他是你什么人?”
第98章 “什么?” 宋彦泽从他嘴里听见这个称呼吓了一跳。 他头上还包着绷布, 也不敢大幅度躲开,缩着脖子,眼神游移。 该不该向他问一问, 可一个是兖州都督之子,一个只是小卒, 他怎么会知道。 “你昏睡的时候,一直在喊。” 蒋亭渊本来是想逼他, 但此刻凑在他脸侧又闻见他身上的香气,温暖的,有生机的。 他顿时生莽地想钻进他衣领里, 最好和他贴着, 像是吃牛乳糖一样含一含, 舔一舔。 宋彦泽只有一只手能推:“他……他是我的朋友, 我们有过命的交情。” “他……他也在兖州当兵,你……” 蒋亭渊突然抬头停住了, 抱着他的腰的手很欠地改了掐着,低声反问。 “只是朋友?朋友你喊得和情哥哥一样。” “蒋亭渊!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腌臜,不知羞耻, 不知所谓吗!” 难为他刚醒, 还能发出这一声, 说完又抖着捂着脑袋咳嗽。蒋亭渊端来茶水喂他,宋彦泽喝完就嫌弃。 “难喝,糟蹋东西。” 蒋亭渊脸皮厚, 不痛不痒的。到底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知道想骂他多久了。 “是是是,我是腌臜泼才,你们是君子之交。” “我原本都要和他结拜了, 亲哥哥一样。你不要说这样的浑话!” 蒋亭渊眉毛都没动一下,垂眼等他说完又把茶杯凑过来灌进几口茶水。 谁要和你结拜,还亲哥哥一样……就是这样才不能做什么小雁哥哥。 他本就是腌臜泼才,一肚子男盗女娼,半夜捏着救命恩人的小衣自|渎的东西。 想干弟弟的腌臜东西。 宋彦泽气顺了点,声音也软和了点:“听闻你曾在兖州做将领,那可曾听过庭雁的名字,徽州来的。” “若我说他死了……” 蒋亭渊的衣领被一揪,话就被掐在嗓子眼里了。 “开玩笑的。” 蒋亭渊差点犯浑。真死了,活人又争不过死人了。 “他去兖州那么多年,我从未听过他的名号,想来也是没什么建树,这么多年还是个小兵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5 首页 上一页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