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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舞弊案的事,一句也没多问。 这么大的案子,问了也白问。 更何况,如果能说,卫长昀和姜宁也不会瞒着他们。 知道得太多,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天子动怒的压力扣在头顶,此事注定了不是他们能打听的。 与这个案子无关的人,恨不得躲到天边去,生怕沾到一点。 别说打听,都想当不知道。 顾苗走后,其他人还是担心卫长昀会有事,不时投去担心的眼神,或者欲言又止地问一句。 “别担心啦,没什么事的。” 姜宁看他们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都忙自己的事,他去补补觉。” 赵秋接话道:“那宁哥儿,你陪他补会儿觉,你不是也没睡好。” “就是就是,你们俩歇着,别管我们了。”朱红道:“我们有自己的事忙。” 闻言姜宁挑了下眉,看向旁边坐着的卫长昀,忍不住弯了嘴角。 卫长昀起身,拉着他往房间走。 “走吧,去歇着。” 姜宁坦然地晃了晃他的手,“睡吧,我也困了,眯一会儿。” 房门一关,姜宁和卫长昀直接往床边走,脱了外衫钻到被子里。 一个一夜没睡,另一个整夜都没睡好,其他的事不说,困是真的都困了。 姜宁一躺下就打起哈欠,“睡吗?” 卫长昀嗯了声,却伸手搂着他,把脸埋在他颈侧。 姜宁见状,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干脆抬手把人抱住。 “怎么了?” 被留在宫里一个晚上,怎么可能心里没有一点想法。 设身处地想一想,换做是他的话,大概率会怀疑人生,或者是对朝堂失望。 科举,多少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能够摆脱寒门、贫苦,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 那些点灯苦读,甚至背负全家人希望的寒门士子,在知道这件事情后,得有多失望。 太轻易了。 旁人得来不易的改变命运的机会,竟然成了朝廷官员的敛财手段。 “我知道,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朝堂上的事并非黑白分明,真正看见时,依旧会被冲击到。” 姜宁摸了摸他背,声音轻柔,“长昀,你要是太累了,可以告诉我,然后你歇一歇。” 不是说放弃多年努力考取的功名,而是别那么有责任心。 事情是做不完的,贪官也是抓不完的。 只要抱着一颗不与他们为伍,力所能及地维持正义、公平,也不失为一种为官之道。 “不是人人都可以做青天,也不是人人都能当圣人。” 姜宁知道自己的话听上去消极了,可他现在只想让卫长昀放松一点。 书里不是也说过吗?勿以善小而不为。 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事,也不算是坏人,或者忘了初心。 “宁宁。” “在的。” 姜宁语气里带着笑,哄着他。 卫长昀呼出一口气,过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你说那些被占了名额的士子,该怎么办?” 闻言姜宁怔住,一时语塞,好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恐怕不止他,翰林院、礼部、内阁的所有人都回答不了。 补偿?顺位替补? 都不行。 只要是落榜的考生,都会想,如果没有泄题,或许我就能中了。 姜宁叹了一声,知道卫长昀陷入了死胡同。 “卫长昀,你要是敢想什么,我是不是幸运的那一个,我就把你踢下去。” “……” 姜宁语气不善,恶狠狠地盯着他,“在科举这件事上,你哪里幸运了?书是一页一页读出来的,考卷是一份一份答出来的,连个正儿八经的学都没上几年,你要说幸运,那就是你生来天资比旁人高,和泄不泄题没什么关系。” 从卫长昀回来,他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看是真的不对劲,哪有人把自己的努力归类为幸运。 当然了,幸运也的确是努力的一部分。 比如说高考时的刷题狂魔,考试的时候最后一道大题是做过的类似题型,所以拿分了。 幸运吗? 当然可以说幸运,但这也是建立在努力刷题的基础之上。 见卫长昀盯着自己不说话,姜宁伸手使劲儿戳了一下他胳膊。 “你自己睡吧,我不跟你一个被窝了。” 话音才落,还没翻身,就被卫长昀拉着胳膊拽了回去。 “我发誓,我一定没有这么想。”卫长昀声音掷地有声,“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考生。” 姜宁哎了一声,疑惑道:“有考生去宫门口了?” 卫长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出宫的时候,一群考生聚集在外,被侍卫拦住。” 他们一出来,就听到考生们的不满大喊,纷纷要讨一个公道。 其他大人都坐轿子、马车离开。 卫长昀坐在傅老的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心一沉再沉,掀起车帘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放下。 脸上的表情,让人太不忍了。 “好长昀,有共情力是一件好事,这能让你看到很多人察觉不了的东西,可共情力太强,会是负担。” 姜宁想了想,“你现在为考生们鸣不平,想要帮他们我理解,所以允许你意志消沉一会儿。” 谁让卫长昀时至今日,都尚未到弱冠之年。 十八少年郎,偶尔消沉无伤大雅。 卫长昀被姜宁的话逗笑,“那消沉之后呢?” 姜宁瞥他,“这都要我来教你,你这个翰林院的编修,要不给我当吧。” 卫长昀勾住他的手指,捏在手里玩,“查清案子真相,给天下考生一个公道。” “如果粉饰太平呢?” “那就上奏天子,为天下考生陈情。” 姜宁盯着卫长昀,有一会儿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卫长昀在他眼里,比那日打马游街时,还要意气风发。 “分明自己早就想明白了,还偏要我哄着。”姜宁拍开他手,话是带着怒意,语气和神情却都是笑意。 “我补觉了,卫大人自个想吧。” 卫长昀知道他是想让自己跟着睡会儿,挨过去把人搂住,手贴在他腰腹。 软声道:“是我不该胡思乱想,夫郎教训得是。” 没听到姜宁回答,又道:“下回再是这样,罚我睡三日木榻。” “三天哪里够?一个月起。”姜宁接话道:“正好天热,挨着不舒服。” 卫长昀:“……” “一月太长了。” 姜宁:“这才能长记性。” 卫长昀:“已经长了。” “没有下回。”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姜宁握住卫长昀的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像我一样。” 不管是市井酒楼,还是朝堂青云,都是一样的道理。 凭着本心去做,至少不会让自己失望。 - 舞弊案一出,接连几日,金陵城里的茶余饭后、酒肆茶楼,全都在讨论这件事。 小道消息跟雪花似的,纷至沓来,一个传得比一个真。 城内的那些考生更是,去不了宫门口,就去礼部和翰林院门口,每日都敲一遍鼓,为自己鸣不平。 鄂州与江陵府两地的涉事官员,在三日里全都停职查办。 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府邸,更由金陵派去的禁军专门看守。 一时间,两地满城风雨,州府衙门更是人人唾骂。 卫长昀几乎睡在了馆阁,没日没夜地翻阅考卷,一处处去核对,还要把考生信息拟成册子,等着下一步去查证考生家中与考官的关系。 而姜宁也不清闲,酒楼那边开业在即,一桩事连着一桩事,压根也抽不开身。 两个人忙成陀螺,碰面的时间都少,更别说是聊天。 好在默契依旧,对彼此都放得下心。 “啪——!” 正提笔写字的卫长昀被动静吓一跳,抬头看向对面的李平峥,神色未有变化。 他放下笔,把理好的信息放到一边,重新拿了一张纸后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李平峥一听他的语气,立即道:“太过分了,这帮人怎么能把齐兄软禁起来,他那身才华,用得着花一千两银子去买题吗?他家里连几百两都不一定有。” 卫长昀低咳一声,“平峥兄。” “我不是说他家境不好,是他就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李平峥气道:“把人关着就算了,还不让我去看,我能通风报信吗?” 卫长昀保持沉默,不对这句话做出评价。 李平峥反应过来后,也沉默了会儿。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还能沉得下心弄这些东西,要不我们一起去看齐兄吧?” 他是侍郎之子,实在不行就卖个他爹的面子,给齐时信送点东西也好。 卫长昀皱了皱眉,看他一眼,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去看了,然后呢?” 李平峥愣住,“然后安慰他,表示我们相信他,听他——” 卫长昀打断他的话,“我是问你,看完之后呢。” 李平峥一愣,“什么意思?” 倒不是李平峥笨,是关心则乱。 他和齐时信关系原本就更好,这会儿担心是正常。 卫长昀淡声道:“与其去看他,不如早点把此案了解,还他一个公道,便不会受此事纠缠。” 那个时候,齐时信就能回到馆阁,还跟之前一样。 李平峥恍然大悟,一拍桌子,“对!还是你脑子清醒,我来看看,下一份是谁的……” 卫长昀摇摇头,却加快了看卷的速度。 此事,拖不得的。
第209章 关于舞弊案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然而民间说得再多,案子查起来依旧不是三五日的事。 外界的压力越大,他们就要把核查工作做得越细。 只有不出错,才能在回应的时候,给考生和百姓一个交代,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卫长昀忙得早晚不见人,眼看着酒楼要开业,姜宁反而被勒令在家里休息,其他人去盯着就好了。 大的东西都已经定好,从装修到翻新,全都装完了,正晾着散味。 其他细节的布置,他们早早就在选,弄到现在也基本敲定,照着之前规划的填空就行。 姜宁难得清闲,跟小小、小宝在家待着,修剪下花草,或者做点吃的解馋。 午后,太阳藏进了厚厚的云层里。 兄妹俩在房间睡午觉,姜宁拿着剪刀,站在屋檐下剪那盆石榴。 石榴的树形本来也挺好看,不过赶上夏天,长得快,所以得定时修剪,不然容易枝叶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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