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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他会求死吗?不会。 就算是心里想过一死了之,也一定会强撑下去。 “可当时目睹他投河的人,并不少,大家的口径一样,都是他自己跳的河,还口口声声念叨天下不公。” 王子书诧异道:“你是怀疑,他的死有问题?” 赵秋一听,下意识盯住姜宁,“宁哥儿,你是不是多想了?” 闻言姜宁抿紧唇,一点一点把打听到的事捋明白。 这人乡试排名不高,但也是举子。 又参加了四次科举,哪怕每次都未进殿试,又或者连乡试都没中,可也是个秀才身份。 江陵府再是江南,读书人居多,秀才也并非人人都是。 一年给的补贴,给人上课,应当也能养活一家四口。 科举失利,何必要真的走上绝路? 除非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不是多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姜宁抬起眼,“舞弊案牵扯甚广,你们外出时有人打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只说等朝廷调查。” 客堂里其他人见他表情严肃,立即点头。 直到夜里,卫长昀从翰林院回来,姜宁一直心神不宁的心,才稍稍安定。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卫长昀在翰林院住了三天,他都没这么心慌。 今天考生投河的事一出后,他就觉得心里慌。 “知道了?” 房门一关,卫长昀就牵着姜宁走到木榻坐好,给他倒了杯水。 姜宁捧着杯子,手心里暖和了些,低头啜了口。 掀起眼看他,“嗯,那会儿周庚正好从酒楼回来,碰到了。” 卫长昀替他拿了一件衣服,给他披着,“雨下得太大,又下了好些天,河水涨得快,我回来时,还未听到说找到人。” 姜宁重新垂下眼,“我打听了他的来历,发现一些问题。” 卫长昀有些诧异地挑眉,而后一想是姜宁,又觉得正常。 “打听到什么了?” 姜宁放下杯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他那样的家庭情况,多半是想死却不敢死,能这么毅然决然当众投河,背后一定有人对他说了什么,不管是让他觉得生无可恋,还是利益交换,都是在推波助澜,想要舞弊案结束不了。” 要说科举舞弊案的确能让朝廷动荡,天下士子口诛笔伐,不得不彻查。 那士子投河,就是往上加码,让此事变了性质。 卫长昀嗯了声,点点头。 “今天我们在馆阁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不简单,等他的身份报上来时,就知道此事难了了。” 一个考生,因为科举舞弊案的影响,意志消沉后,以死明志。 不用去百姓那里问,都知道是个什么作用。 民愤只会被激化,从科举不公变成世道不公。 原本大理寺只是协助查办涉案官员,现在可好,两个案子一起,更难办了。 “那你说,如果这件事背后真有人在操控,目标是谁?”姜宁说着大逆不道的话,“是大皇子,还是太子。” 卫长昀沉默片刻,“明面上看,是针对大皇子去的,但实际却不一定,因为江陵府……” “是先皇后的家乡,而江陵府的知府,是先皇后同父异母的弟弟。” 姜宁愕然地瞪大眼,“太子和大皇子都牵扯其中,那——” “你是说,有人一石二鸟?” 卫长昀并未回答,只是道:“不管是不是,事到如今,我只是在想,那名考生的家里人,要如何安顿。” 下这么大的雨,人生还的可能性极小。 要说不公,的确是因作弊的人而起。 可投河自尽对于朝廷而言,是把他们架起来用火烤,让百姓对他们更不满。 姜宁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摩挲。 眼神柔软地开了口,“等案子水落石出,你能调两天的休沐给我吗?” 卫长昀听他把话题岔开,便也不再去想,“如果馆阁里允许,我就调给你。” “那就来酒楼里给我当苦力。”姜宁听着外面的雨声,“或者我们去城外的寺里玩一日。” 前半句是在开玩笑,后面半句才是真的。 姜宁见他不接话,掐了掐他虎口,“去不去?” 卫长昀:“……” “在镇上答应你去看枫叶就没去成,这回无论如何都要去了。”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姜宁笑道:“夏日赏不成枫叶了,但连片的荷花倒是可以。” 卫长昀呼出一口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愁绪淡了不少。 - 投河的考生死了。 是住在城外一个老头,第二天去河边钓鱼,扒开河边草堆时发现的。 面朝下,胳膊被草堆缠住,衣服飘起。 又是大雨又是暴涨的河水,捞起来时,已经不能看。 原本已经偃旗息鼓,没了之前声势浩大的考生们,听到这件事后,犹如被巨石砸入的水塘,再度闹了起来。 别说礼部和翰林院门口,连大理寺的大门外,都全是考生。 白天夜里两班倒,逼得衙门里的人不得不从后门溜走,或者趁他们休息、瞌睡时离开。 这事一出,姜宁他们一商量,把酒楼开业的日子推了几天,先看六月十八。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只能等下旬再看。 不然姜宁和卫长昀的关系被考生们知道,他都担心酒楼被人砸了。 还好聘来的人,都还未正式上工,否则成本又多了一些。 卫长昀知道后,表示赞成姜宁的做法。 先不说他和姜宁的关系,连沈明尧和顾苗也会牵扯进来,如果被人记了一笔,还有可能影响到王子书。 旁人知道他们是一起的,这还好。 本是同乡、好友,待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朝廷里拉帮结派的同乡多得很。 最关键的是聂丛文和温安臣,一旦把他们俩卷进来,可就不好说了。 又连着过了几日,离案子被揭露,过去已经二十来天,才隐隐有传言说,案情已经调查清楚,所有涉事官吏和考生名单,全都理出来了。 “总算是要结束了,这段时间看卷宗看得眼睛差点失明。”李平峥伸了个懒腰,“要不是这回的案子,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完这么多考卷。” 卫长昀放下笔,动了动胳膊,“这些考卷里,倒是有不少亮眼的。” 李平峥道:“你说真的啊?” 卫长昀点头,“各有所长,但——” “通篇下来,有问题的也不少,否则便不会连殿试都进不了。” 之前他不知道,但从姜宁那儿听了一些。 科举考试,学的东西不少,但真正答卷时,所写内容就是给天子和朝臣看的。 有天下百姓的民生,亦有各地州府、县乡的沉疴之处。 以所学形成对策,再从中论述。 这么看上去,好像真的是在看考生们关于如何治理国家的想法。然而事实上,写到最后,还是在唱一出自娱自乐的大戏,不需要百姓参与。 “从前不曾入仕时,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当官不久便辞官的,现在我可太明白了。” 李平峥托着脸看向外面,“为官之道,并非有才能就行。” 卫长昀不知说什么,索性便不说。 连李平峥都生出这种想法,说明这一阵以来,舞弊案的事的确让大多人身心俱疲。 “哎,我打听了,那个投河的考生,已经安排人过两日送他回江陵府,会给到一笔银两,足够他家里人下半辈子生活。” 李平峥不是会沉浸在伤春悲秋情绪里的人,“要是他们想种地,就给一亩地和旁边的几间房。” 卫长昀瞥向桌上的几摞册子,起身后伸手去拿,“如此,甚好。” 死了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但家里人后半辈子无忧,应当也算是种慰藉。 念及此,他看眼李平峥,先一步往外走,“走吧,把这些名单交给老师,案子那边也该有个结果了。”
第211章 为早日查明真相,自那名金陵府的考生出事后,傅老便在内阁办公,多日不曾到翰林院。 李首辅掌管内阁,与傅老在这件事上有分歧,起了几回争执。 好在案子压在头顶,哪怕是意见相左,明面上倒是依旧看不出什么。 反而是礼部那边,因之前变相软禁鄂州那名考生,办案期间一直谨小慎微,连在翰林院一块清理卷宗时,都不敢随意说话。 谁敢胡乱猜测? 一个太子,一个大皇子,朝野内外尽知二人的关系,哪怕看上去兄友弟恭,实际上从先皇后在世时,便已经隐隐对立。 如今先皇后离世多年,太子虽依旧是储君,却被逐渐强大的萧贵妃势力压过。 光是萧贵妃那位大将军的兄长,便足够令太子忌惮了。 太子年幼时,受李首辅启蒙、授学,师生一场,自是关系交好。 要不是有内阁支持,太子的处境更是艰难。 卫长昀和李平峥抱着一堆东西,刚出西院,要去内阁时,就见一名小厮匆匆走来。 看到李平峥后,一脸看到救星的表情。 “公子!可算是找到你了,家里出事了,老爷和夫人,他们、他们——” 李平峥听他吞吞吐吐,又磕磕巴巴的,急道:“什么事啊?” 小厮喘了两口粗气,“打起来了!” 李平峥脸上的急切僵住,好半天才理解话里的意思,立即尴尬得脖子都要红了。 看了一眼卫长昀,见他表情如常,无端松了口气。 “那你去劝架,跑来寻我做什么?再不然去找大哥和二姐,没看我正忙着吗?” “就是大公子和二小姐让我来的啊,他们也忙。” 李平峥:“……” 家庭地位真是日益下降,谁说年纪小的会全家宠着? 卫长昀看他为难又尴尬的样子,连日来的阴霾散了不少,“要是——” “正好我也要去内阁,我替你送吧。” 卫长昀和李平峥闻声看去,就见温安臣站在那里,应该是听见了小厮的话。 李平峥一向对温安臣有偏见,觉得他墙头草,一会儿跟大皇子,一会儿跟太子的。 现下被他听到,脸上臊得慌。 “不是有意偷听,恰好要离开便听到了。”温安臣颔首,“如果——” “多谢!”李平峥飞快打断他的话,“改日请你上长昀家的酒楼吃饭。” 李平峥把东西塞到他手里,拉着小厮匆匆往外走,隐约还能听到几句抱怨。 “都怪你,下回不许这么跑到翰林院来,除非是正事,要还是吵架、打架的事,让人传个话给我就行!” “可是公子,我要怎么传啊?说了别人还是一样会知道。” “你就不知道想一个暗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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