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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笙点点头,解下围裙:“收拾一下,趁天色还早,我们去绣庄看看。” 绣庄离食无定式不远,穿过两条街巷便到。 远远望去,三层的木质外层已经焕然一新,工匠们正在屋顶上铺设最后几片青瓦。 顾笙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满意地看到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顾公子来啦!”正在门口扫地的老匠人王师傅抬头看见顾笙,连忙放下扫帚迎上来,“您看看,这进度可还满意?” 顾笙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已经粉刷一新的墙壁和铺设整齐的地板。 “各位师傅的手艺我自然是放心的。” “对了,三楼牌匾已经挂上了?” “挂上了挂上了,按您的吩咐,用红绸盖着,等开业那天再揭。” 王师傅领着顾笙上楼,一边走一边介绍各个细节,“您看这窗棂,用的是上好的楠木,雕花也是按您给的图样做的。” 顾笙伸手抚过窗框上精致的缠枝花纹,触感光滑细腻。 三楼正中央,一块被红绸覆盖的牌匾静静悬挂,隐约可见其下凸起的字形轮廓。 “很好。”顾笙满意地点头,“管道都埋好了吗?再有十日可完工?” 王师傅掐指算了算:“不出意外的话,八日就够了,这几日天气好,漆干得快。” “那些竹管按您的图纸要求,都埋好了。” 离开绣庄时,夕阳已经西沉。 顾笙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次日餐馆的菜单。 今日钱世荣的反应让他觉得有趣,明日若再来,或许可以给他准备些别的惊喜。 次日卯时三刻,顾笙洗漱完毕出门时,张良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公子,今日我们去哪采买?”张良提着两个大竹篮,精神抖擞地问道。 “东市吧,今日想做丹东美食,需要新鲜的黄蚬子和活鲤鱼。”顾笙说着,两人朝东市方向走去。 清晨的东市已是人声鼎沸。 卖鱼的李老汉一见顾笙就热情招呼:“顾老板,要点什么,今日有刚到的东港黄蚬子,肥得很!” 顾笙蹲下身,从水盆中捞起几个蚬子观察。 蚬壳呈淡黄色,边缘泛着微微的青光,轻轻一碰,蚬肉便敏感地收缩。 顾笙称了一些,爽快地付了钱,又转向隔壁摊位挑选了一条两斤左右的活鲤鱼。 鱼鳞闪着银光,在木盆中游动时激起细小的水花。 回到食无定式时,太阳刚刚升起。 令顾笙意外的是,此时门前已经有三名男子在等候。 其中一位穿着靛青色长袍的中年人见到顾笙,立刻上前拱手:“这位可是顾老板?” 顾笙回礼:“正是在下,三位来得真早。” “听闻赵老昨日在此用膳后赞不绝口,我等特来一尝。”中年人笑道,“在下姓周,这两位是我的好友。” 顾笙朝二人点头招呼。 他连忙开门将三人迎入,吩咐张良上茶,自己则迅速换上围裙进入后厨。 “公子,今日做什么菜?”张良跟进来问道。 顾笙一边系围裙一边看着今日采买的食材,丹东美食,其代表性名片是丹东酱蟹。 但现在季节不对,酱蟹做不了。 “这第一桌菜谱便做黄蚬炒米叉子、酸菜白肉血肠、东港焖子和酱焖鲤鱼吧。” 黄蚬炒米叉子需要先将买来的黄蚬浸泡在淡盐水中吐沙。 顾笙手法娴熟地将蚬子洗净,同时烧开一锅水,加入姜片和烈料。 水沸后下蚬子,贝壳张开立即捞出,取出蚬肉备用。 米叉子是一种丹东特有的米制宽粉,顾笙提前泡发好,现在将其切成适口长短。 锅中下猪油烧热,爆香蒜末和干辣椒,先下蚬肉快炒,再放入米叉子和韭菜段,最后淋上少许鱼露提鲜。 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香气顿时弥漫整个厨房。 第二道酸菜白肉血肠是丹东传统菜。 顾笙将刚买来的酸菜切丝,五花肉切薄片。 血肠是昨日准备好的,将其斜切成厚片,用沸水焯一下去腥。 锅中放油,先煸炒五花肉至出油,下酸菜同炒,加高汤炖煮片刻,最后放入血肠,撒上胡椒粉。 酸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东港焖子则是用绿豆淀粉制成的特色小吃。 顾笙将焖子切成小块,锅中放油煎至两面金黄,加入蒜泥、芝麻酱、酱油和香醋调成的酱汁,小火焖至入味,最后撒上香菜末。 最后一道酱焖鲤鱼最为费时。 顾笙将鲤鱼两面剞上花刀,用烈酒和细盐腌制。 锅中放大量油,将鱼煎至两面金黄取出。 余油中下入豆瓣酱、葱姜蒜炒香,加糖、醋、酱油和高汤,放入鲤鱼小火慢炖。 待汤汁收浓,鱼肉入味,撒上青红椒丝点缀。 “上菜吧。”顾笙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张良说道。 三位客人见到张良端上来的第一道菜,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那黄蚬炒米叉子盛在青花瓷盘中,金黄的蚬肉与雪白的米叉子交织,翠绿的韭菜段和葱花点缀其间,色泽鲜亮得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最年长的周姓客人忍不住凑近细看,“这米白色的条状物是何物?从未见过。” 张良恭敬地答道:“回客官的话,我家公子管这叫米叉子,用白米制成(原食材是以玉米为原料)。” 三人闻言,纷纷举筷。 那姓周的客人先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米叉子入口弹牙却不失软糯,蚬肉的鲜甜瞬间在口中绽放。 他眼睛倏地睁大,筷子停在半空。 “妙啊!这米叉子吸足了蚬子的鲜味,却又保持了自己的米香,这口感……” 旁边穿褐色长衫的中年人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细细咀嚼后突然拍案: “鲜!这蚬子鲜得仿佛刚从海里捞出来一般!”他转向张良,“小哥,这蚬子可是今早才到的?” 张良笑着点头:“客官好味觉,今日一早特意去东市挑的。” 正说着,第二道酸菜白肉血肠已经端上桌来。 粗陶碗里,琥珀色的汤中浮着晶莹的酸菜丝、粉白的五花肉片和暗红的血肠,热气腾腾间飘出一股令人垂涎的酸香。 “这是、血……肠?”最年轻的客人犹豫地戳了戳碗中厚实的血肠片,“看着有些……” “尝一口便知。”周姓客人已经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酸爽的滋味让他眉头舒展,又夹起一片血肠放入口中。 那血肠外皮紧实,内里却嫩滑非常,毫无腥气,只有浓郁的肉香和淡淡的香料味。 “好吃!”他突然提高嗓门,“这血肠怎会如此嫩滑?” 因他是个爱吃肠子的人,奈何他家的厨子……“我家厨子做得总是又干又柴!” 褐色长衫的客人正在对付一块五花肉,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纹理分明。 他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刀工……每片都薄如蝉翼,肥瘦相间,入口即化啊!” 第三道东港焖子上桌时,三人看着盘中金黄的小方块,上面淋着酱色的汁水,点缀着翠绿的香菜末,一时竟不知从何下筷。 “这是……?” “东港焖子,用绿豆淀粉制成。”张良解释道,“外酥里嫩,客官请趁热品尝。” 最年轻的客人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焖子外表煎得酥脆,内里却软糯非常。 酱汁的咸香、蒜泥的辛辣和芝麻酱的醇厚在口中交织。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这口感……外皮酥脆,里面却像豆腐般嫩滑,这酱汁更是画龙点睛!” 当最后的酱焖鲤鱼上桌时,整条鱼昂首翘尾地卧在盘中。 金黄的鱼身上淋着琥珀色的酱汁,青红椒丝点缀其间,宛如一件艺术品。 三人一时竟不敢动筷,生怕破坏了这完美的造型。 “这鱼……”周姓客人凑近闻了闻,“酱香浓郁却不掩鱼鲜,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他用筷子轻轻拨开鱼腹处的肉,雪白的鱼肉如蒜瓣般层层分开,蘸着酱汁送入口中。 鱼肉鲜嫩无比,酱汁的咸甜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鲤鱼的鲜美。 他闭眼品味,半晌才叹道:“鱼肉入味至骨却不失其嫩,这酱焖的手法……绝了!” 褐色长衫的客人正用勺子舀起一勺酱汁浇在米饭上,闻言连连点头:“这酱汁咸甜适口,隐约还有一丝果香?” “客官好味觉。” 顾笙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微笑着解释,“酱汁中确实加了一味山查,去腻提鲜。” 三人这才注意到这位年轻的主厨,连忙起身拱手。 周姓客人感慨道:“顾老板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艺!难怪赵老赞不绝口。” 实际上顾笙感到相当羞愧。 因为在开业的第一天,他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为赵老准备的美食也并非特别具有特色。 最年轻的客人已经将鱼头夹到自己碗中,正津津有味地吮吸着鱼脑,闻言抬头:“顾老板,明日可还做这些菜?我定要带家父来尝尝!” 顾笙微笑着解释说:“这个很抱歉,近期内,食肆不考虑提供重复的食材。”
第64章 哥,你不懂! 就在这时, 小店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着锦缎的少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他约莫十五六岁,腰间挂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 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这里可是食无定式?做啥吃啥!” 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环顾四周, 目光在三位正在享用丹东菜的客人桌上停留片刻,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顾笙刚准备回后厨,闻言转身点头:“正是小店。” “太好了!”少年一拍手, 转身拽着身后一对年轻男女就往空桌走。 “哥,堂姐, 快坐!我打听过了, 这家店可神了,做什么吃什么!” 被称作哥的男子约二十出头,面容与少年有七分相似, 只是气质沉稳许多。 他无奈地摇头:“书宇, 慢些。”说着朝顾笙歉意地笑了笑。 马书宇一屁股坐在长凳上, 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拍在桌上:“你们看!我可是花了十两银子才弄到这宝贝!” 马书衡皱眉拿起木牌端详:“就这破牌子值十两?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哥,你不懂!”马书宇急得直跺脚。 他探出身子, 半捂着嘴小声道:“我让小厮打听过了,这家‘食无定式’古怪得很,每日只接五桌客人, 必须凭这木牌才能进。” “昨儿个赵德明老爷子都来吃过,还评了个‘甚好’!” 这‘甚好’可是他不可多得的好评呢! 虞书瑶用帕子擦了擦桌沿,轻声道:“书宇, 你从哪个商人手里买的?可别是……被人诓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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