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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子民,他的百姓,不应该流离失所、饥不果腹的。 枫钰帝不嫌脏的把娃娃抱了起来,低着头,走出人群。 他敏感多思,感觉自己一身的耻辱。 然而他并没注意到的是,自他抱起脏娃娃起,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没人知道眼前这个俊美年轻的断袖少年是谁,看华贵的服装,应该是个贵族。 如今有怜悯之心,爱戴百姓,愿躬身抚尘埃的贵族,可不多见啊。 离开了人群,郁桥漫无目的地走着,手一直轻拍着娃娃的背。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宝。” “多大了?” “四岁。” 才四岁的娃娃…… 郁桥倏地停了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说:“回宫吧。” 秦津舟默了默,问:“你要把他带回宫?” 枫钰帝回头看向他,有些迷茫:“不然呢?” 秦津舟无奈地叹了口气:“至少要调查清楚他的背景,不是吗?” “……哦。”枫钰帝抿了抿唇,“那现在怎么办?” 调查一个娃娃的底细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很难。 秦津舟的目光落在四岁娃娃的脸上,眸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并非生性多疑,但是对于小皇帝的安危,他总是要多出无数个心眼儿。 “把孩子给我吧。” 郁桥一开始不太肯的,因为他起了恻隐之心,怕真查出了什么,秦津舟会毫不留情把娃娃给杀了。 秦津舟一向如此,既是至善之人,也是至恶之人。 他曾率军队救下十三座城池总计数百万的百姓性命,也曾一人亲手杀光一整座地牢的叛贼。 当然,他向来都不屑亲自动手,因为嫌血脏,然而那座地牢的叛徒,曾经亲手策划过清明皇陵祭祖刺杀皇帝一事。 枫钰帝的右手,就是在那时差点废掉的,以至于养了数月,至今还没能痊愈。 自他清明遇刺后,秦津舟对他的安危不敢松懈一分,哪怕今天逃出行宫,说是逃,其实附近暗卫无数,那都是秦津舟的心腹和密网一般的爪牙。 枫钰帝不肯给,秦津舟眯了眯眼,语气施压:“皇上,把孩子给我。” 枫钰帝这回立马给了。 因为他怕再不把孩子给秦津舟,秦津舟会当场杀了这孩子。 夏季多雨,前一刻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就瓢泼大雨兜头淋下。 秦津舟非常迅速,把枫钰帝拉至屋檐下。 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枫钰帝的目光被旁边一块招牌给吸引住了:“苦……菜……观……” 好苦的名字,而且这招牌真破,挂在大门上,摇摇欲坠。 门也摇摇欲坠的。 这小观,真苦,真穷啊。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位白须老者走了出来,看见屋檐下站着的几位躲雨人,他立马说:“几位请进来躲雨吧。” 多好的老人家呀。 枫钰帝忙作揖感恩:“多谢。” 半个时辰后—— 枫钰帝拿着一张账单,沉思道:“喝了您几杯茶水而已,您居然要收朕……咳,收我二十两银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难道我们喝的是什么长生不老之水吗?” 白须老者就是这苦菜观的观主,嘿嘿一笑:“看小公子说的,几杯茶水当然不值什么钱,当老夫请你们的。” “那这二十两银子……” “啊,躲雨费,你们五六个人,半个时辰二十两,这钟点房不贵吧?” 枫钰帝:“……” 他说这老头子怎么这么积极地把他们迎进观?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宰他呢。 枫钰帝把手伸进秦津舟的衣服里,掏了个钱袋子出来,不情不愿地付钱。 老观主拿到钱,又是嘿嘿一笑:“小公子,我这儿可以住宿,单人间情侣间都有,且收费都不贵哦。你看你和你的……” 他扫了一眼秦津舟。 秦津舟生得剑眉凤目,气宇轩昂,黑眸慵懒的流转间,散出的威严气息令人生畏。 老观主吓得不敢乱说,所以在斟酌语句,片刻后,他发现这二位俊美的公子举止间甚是亲密,怕是那种关系,便接着前面道: “小公子,今日是七夕,你和你夫婿今晚住我这儿的情侣房,正好打折售,一晚八折,两晚七折,要是长住的话,就……” 枫钰帝涨红了脸:“谁说他是我夫婿了?” 秦津舟突然淡淡道:“先住一晚吧。” 说着,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老头儿忙不迭地收了金子,对秦津舟点头哈腰:“您二位请好儿吧,今晚的服务包您俩满意。” 枫钰帝黑着脸看向秦津舟:“秦、子、序!” 秦津舟嘴角愉悦地弯起:“嗯?子又突然发音了?” “……”枫钰帝不悦道,“为什么要住下来?” 秦津舟拿帕子轻轻地擦拭少年的脸,眸子由此前的冷漠变得温雅柔和:“好不容易逃出宫,不在外头多呆两天,多亏呀,不是吗?” “可你平时不是不让朕出宫吗?” “现在改变主意了。”秦津舟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小皇帝单薄的肩膀上,“你不是一直想微服私访吗?来都来了,玩开心了再回去。” 郁桥听到此话,眉头舒展开来。 然而想到外头百姓看他和秦津舟的眼神,心情一下子又跌落回了谷底。 他不懂,他和他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这么不能见人? 第97章 皇帝要留宿民间,本应通知当地官府的,但枫钰帝本来就是私自逃出来玩儿的,要是阵仗闹得太大,到时候百官肯定又要唧唧歪歪地劝诫和教导了。 烦。 索性,住这小破观也不错,神不知鬼不觉的,居住环境差是差了点,也算是体察民情了。 枫钰帝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等小破观的小厮把他和秦津舟领到客房后,发现这客房虽然朴素,陈设摆布却雅极了,尤其窗外是一片枫叶林,风声簌簌,美不胜收。 枫钰帝趴在窗台上,呼吸着雨水和枫叶林的混合气息,心旷神怡。 趴了一会儿,他直起腰,疑道:“什么声音?” 给他们斟茶的小厮说:“是学生在学课。” “学生?你们这儿还是个学堂?” 小厮恭敬地回答:“小私塾罢了,学生不过四五个。” “既是私塾,也是茶馆,又是旅店,还是道观,你们这地儿的业务开展得还挺多呀。” 小厮有点尴尬:“是……是有点多。但,这也没有办法,我们需要钱。” 小厮把小破观的来历和故事一一陈述道来。 原来,苦菜观曾是个香火鼎盛的道观,备受百姓推崇,谁知后来出了个意外。 一个天气不太好的日子,一名中年男子来苦菜观上香拜神,摆着摆着,天上劈下一道惊雷,正好劈中了道观,房梁也正正好砸中男子,男子当场死亡。 既出了命案,官府便查封了道观一段时间,虽然后续又解封了,可香火大不如前,于是道观渐渐的破败了。 为了维持生计,年迈的观主不得不另辟蹊径,比如开辟学堂教娃娃读书,靠收学费来解决道观困境。 但是,老观主又是个大善之人,正经子弟没收回来一个,一味地捡流浪娃娃回来养。 好嘛,学费没的收,只能再另辟蹊径,就把一些房间收拾出来,做起了旅店的营生。 “无论怎么说,老观主能教养学生,也算是个博学之才。”枫钰帝真诚夸赞道。 小厮挠了挠头:“还好还好,其实也就识得几个字儿罢了。” “识得几个字儿就敢当夫子?” “他是个画痴,别的教不太来,称得上手的,也就只敢教学生画画。” 枫钰帝一听,心想老观主的画技必然高超,便挑眉说:“好呀,朕……咳,我倒要和他切磋切磋。” 正在点香祛湿的秦津舟懒洋洋抬眸问了一句:“你拿左手切磋吗?” “……” 枫钰帝尴尬得一甩宽袖,将右手背在身后。 小厮走后,秦津舟去帮小皇帝宽衣。 小皇帝吓傻了,忙后退几步,面红耳赤地瞪着他:“你疯了?这又不是在皇宫。” 秦津舟一愣,然后勾唇坏坏地笑:“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为什么不可以?” “你……放肆!成何体统?不行不行不行!” 枫钰帝捂着衣服,缩得远远的。 秦津舟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了,不逗你了,未时了,该阖眼小憩一会儿了。” “……哦。”原来是朕多想了。 说到未时小憩这个习惯,还是枫钰帝认识秦津舟以后才养成的。 那时他还是太子,每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在不间断地学习,辛苦极了。 但是,秦津舟当了他的摄政王以后,即使他再忙,秦津舟也会每天强制他在未时必须小憩两炷香的时间。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枫钰帝起初并不习惯,也不懂秦津舟为什么非要每天固定在这个点逼他睡觉。 秦津舟见小太子不听话,便开始每日在未时盯着他就寝,不睡就会有各种惩罚。 当然,那时年纪尚小,这个男人还不至于染指他,不然那得多畜生呀。 化身畜生,是在他稍微长大一些,可以娶妻纳妾的时候。 总之,在秦津舟的亲自盯梢和胁迫下,枫钰帝渐渐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每天雷打不动。 其实睡午觉也没什么功效,只是每天政务繁重,固定未时小憩一会儿,给后半天的精力续航罢了。 今日逃到宫外玩耍,不用处理政务,自然没什么劳累的,所以枫钰帝自然而然地忘了要睡午觉。 秦津舟却惦记着。 枫钰帝倒也不和他犟,错过秦津舟的手,合衣在房内的唯一一张大床上躺了下来。 秦津舟见状,勾了勾唇,转身要出门。 枫钰帝翻了个身,睁着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你不睡吗?” 秦津舟砰的关上门,转身往床的这边走来,同时,抬手开始脱外衣。 枫钰帝脸色微变,把被子一拱,蒙到头上,后悔地喊道:“你不要过来啊——!!” “……” 秦津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强行把被子拉下来,低头在小皇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起身,又离去了。 这回是真的走了,门合上时动静甚是温柔。 枫钰帝眨了眨眼,感受着额头上的湿意和余温,嘀咕:“都出来玩儿了,怎么还那么忙?” 不管了,睡觉。 枫钰帝低估了玩耍需要耗费的精力,一闭眼,很快就睡过去了。 可能是因为出了宫,短暂地失去了做皇帝的压力,所以这一觉睡了不止两炷香,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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