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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再来一把。”说着,周权退了一步。 周祈安再次先发制人,他深知自己力道不如人,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硬拼拼不过,他要寻找对方的破绽,求一个“巧胜”。 周祈安猛地挥砍一剑,周权稳稳接住,两剑相撞,周权手中桃木剑迅速断成两截,周权扔了剑柄,说:“实战场上,兵器掉了、断了都要认,继续。” 周祈安也没想客气,双手紧握剑柄,后退蓄力,正欲挥砍,周权便迅速弓步上前,反手擒住他手腕,再一用力,周祈安手中桃木剑便掉落在地,速度之快,令周祈安目瞪口呆。 周权身量高,手臂也比常人长了一大截,手掌大而有力。 这一大截,平时大袖袍一罩,也不太能看得出来,过招时却优势明显,难怪当年大帅一眼便在人群中看中了他,收为义子。 刚刚那一招太稳、太迅速,颇有一番挑衅、调戏、笑话人的意味。 周权并非故意,但他知道二公子马上要翻脸不高兴了,很快松了手,转身走到台阶前,拿起了随手扔在地上的一柄桃木剑,问他道:“还来吗?” 周祈安也弯腰捡了剑,随手挽了两下剑花,有些泄气又有些懒懒地道:“来呗。” 之后周权便开始放水,看他泄气便喂他两招,看他接连进攻便又稳稳地压着他,让他知道自己薄弱之处在哪儿,一边打一边也在言语教导。 这一通打下来,周祈安竟觉得自己体悟到了些什么,虽还是基础十六式,却有点融会贯通的意思了,已经与一个半时辰前是两个状态。 直到残阳裂裂,王荣来问几时传饭,两人这才停下,回屋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到了中堂吃饭。 张一笛来到府上后,周祈安便和一笛、玉竹一桌吃饭了,文州来后也是一样。 周权几时回府也没个准点,他们四人常常在自己屋里吃,周权回来得早,才会在中堂一块儿吃。 玉竹在桌上有些拘谨,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 周权则看了看这一桌四个半大孩子,按年纪给每个人盛汤,先是文州,再是一笛,正要给玉竹盛时,玉竹已经接过了汤匙,盛了两碗,推给周权、周祈安一人一碗,而后腼腆地笑笑。 周祈安结结实实练了一个半时辰的剑,此刻除了狼吞虎咽,嘴巴已经无暇去做第二件事。 周权说:“一笛剑术比我强,踏踏实实跟着练,等我回来了,若是能接下我十招……” 不等他说完,周祈安问道:“就如何?” 周权说:“给你涨月份银子。” 这倒是令他心动,但十招这要求也未免太看得起他,先应了下来,又问道:“大哥几时离京?” 周权说:“三日之后。” /// “告病”中的周祈安,忽然便多了大把空闲。 张彦青身子不好,乔夫人四处求医,最后竟被一个游历四方的道士给治了病根。 道士说他身子不足,倒是有几分道缘,想带他习武修道,游历四方。乔夫人看着孩子身子,张寺卿则预感京中局势不好,便答应了,此时张彦青已经跟着师父启程离了京。 如此一来,周祈安在京中便只剩卫吉一个朋友,日日都到府上拜访,也得亏于此,近日卫吉夜夜都要挑着蜡烛才能处理完他生意上的事务。 入了秋后的卫府后院,也平添了几分萧条。 周祈安撑着下巴,俯身望着水塘中五颜六色的锦鲤,把手里一块桂花糕捏碎了喂给它们吃,喂了一会儿,又转身问道:“鱼可以吃这些吧?” 卫吉正坐在穿堂内看账簿,旁边放着算盘,时不时拨两下,听了这话应了声:“不知道。” 周祈安自顾自地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也喂了这么久了,不都还活蹦乱跳的吗?” 卫吉拨弄算盘的指尖倏然停顿了下来,说:“不太清楚,但我看管家时不时便要倒些鱼苗进去。” 周祈安拍了拍掌心间的糕点屑,说道:“反正也要入冬了,这些鱼,不吃死也该冻死了,随便吧。”说着,进了中堂,在卫吉旁边坐了下来。 卫吉账簿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完便合上了,扔到一旁,说道:“听闻天子已经三日不曾早朝。” 周祈安说:“听闻大长公主在修道的华阳山上,有一个法力无边、能起死回生的神仙,太皇太后想把皇上送到华阳山上去治疗。” “你信吗?”卫吉笑了笑道,“不过是‘秘不发丧’换了个说法,糊弄人罢了。” 周祈安没应声。 这世间若真有法力无边、能起死回生的神仙就好了,救救天子,不求王权富贵,图谋大业,只求把本该属于郑士仁的人生还给他…… 卫吉知道天子一走,周祈安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便也随之付诸东流,他们还是要面对最初的问题——是赵呈还是祖世德? 卫吉见他已然是一副生无可恋、要死不活的模样,便顿了顿,说了个大的。 “前阵子孝敬了赵大人一笔银子,统共六十万两,兑成银票送了过去。此时这些银子都在颍州兑出来了。” 颍州。 颍州靖王。 周祈安心下一沉。 天子病重之日,便是天下大乱之时,赵呈在颍州兑出六十万两银子,这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他们要用兵了。 归根结底,周祈安还是大帅这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别想好过。这件事像一记重鞭抽在周祈安这快要转不动的陀螺上,抽得他不得不又团团转了起来。 他问了句:“有大周地图吗?” 丫鬟取来一张地图,周祈安把茶杯、果子都倒腾到另一张桌上,把地图平铺在了两人之间的小方茶桌上。 颍州位于大周南部,东邻檀州。 这两州民风相似,素来交好,檀州商人与靖王之间也是互相扶持和仰仗的关系。当年北国之乱,靖王能迅速组建起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出兵勤王,这背后少不了檀州商人在出钱、出粮、出力。 这意味着天下一旦大乱,靖王手中不但有二十万兵马,还攥着檀州这个粮仓和银库。 那么大帅会如何反击? 周祈安说道:“大帅手里只有五万京师守军,要调用,还得要皇上手谕。闯爷去了启州,我大哥也要离京,他们手里就带着五千骑兵。” 完了。 他心想。 卫吉却不这样认为,他说道:“兵力有看得见的,还有看不见的,我一直都说,大帅的名声才是一支虎狼之师,他要造反,必有不少人追随,不说别的,只说这儿。”说着,卫吉指尖在凉州画了一个圈,“这儿有十万兵马,对吗?” 十万大军坐镇凉州,管的是整个西北的军务。 由于青州地形太容易割据,当年才将大军驻扎在了龙锯峡以内的凉州。 这也意味着说动了唐卓,凉、青、沧三州便会一并归入大帅麾下——何况青州守军统帅还是陈纲。 他想起去年青州剿匪,是找唐卓调的补给,唐卓办得稳妥又殷勤。大帅对他有恩,他也忌惮大帅,策反唐卓,恐怕不难。 卫吉提醒道:“启州也是大帅的一块宝地,此地有战马,还有铁矿。” 启州。 电光石火之间,周祈安蓦地想起一个细节,去年他们在青州剿匪之时,怀信曾去了一趟启州,一去便是半年。 怀信去启州做什么? 督办马场,需要怀信亲自操办,还一去便是半年之久吗? /// 周权三日后启程,怀青在校场点兵,周权看了一眼,便入了怀信的营房。 怀信正坐在案前处理军务,他身子还是那般瘦弱,这时节,常人大氅都要穿了脱、脱了穿,怀信却已经披上了轻裘。 天一凉,他咳症又开始犯了起来,手中端着热茶,却是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喝下了一口。 周权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看着这样的怀信,难免有些心疼。 怀信隔了一会儿才察觉,叫了声:“大哥。”便起身相迎。 两人隔着一方茶桌坐了下来,勤务兵奉了茶,周权喝了一口问了句:“启州冬天还那么冷吗?” 怀信端起茶盏,握在掌间暖手,听了这话,便知道了大哥的来意,笑了笑回答道:“怪冷的。” 周权又问:“马场办得怎么样了?” 怀信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刚起步,今年下了一万两千只小崽,马场的人正在驯马。军医在培育马种,想配出个头又高,耐力又强的战马。” 大帅对大军的气势很是看重。他戍边戍了十几年,习惯了穷哈哈的苦战,只是如今既然已经有了条件,便认为有些表面功夫也不可或缺。战甲要帅,战马要高,他要的是一支光让人看上一眼便心里打鼓、瑟瑟发抖的虎狼之师。 北国的马种耐力虽强,也好养活,但骑上去天然矮人一头,大帅受不了。 “嗯。”周权顿了顿,又问道,“你去年去了启州一趟,一去便是半年之久,究竟是做什么,准备一直瞒着我吗?”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怀信心下了然,回答道:“大哥问话,我不敢瞒。”顿了顿,他凑到周权耳边,说了一句,“去帮大帅私养亲兵。” 怀信眼眸下闪过一瞬若有似无的阴霾,除此之外,便是面色不改。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字都紧紧扣在周权心中隐秘的猜想之上,话音落下之时,周权已然是汗毛直立。 他问道:“多少?” 怀信说:“五万精骑。” 五万私兵,这可是谋反死罪! 周权问道:“此事李闯知道吗?” 怀信只是忽然想起,自己正儿八经第一次出征,是跟大哥到沧州剿匪,剿的土匪头子名字叫李闯。 他当时是大哥副手,类似怀青如今的身份,他站在大哥身侧,两军打得正焦灼,李闯站在山寨瞭望塔上一箭箭地放,每一箭都直冲着周权。 战场上顾好自己是本分,周权挥刀拦箭,他也挥,只可惜他当时学艺不精,在胸口处中了一箭。 大哥带他退到大军身后,扶他下马,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这是他这辈子对大哥撒过的唯一一个谎。 怀信说:“此事只有我知道,大帅知道,那道士知道,其余人一概不知。” 周权压抑着胸口下的波涛汹涌,又问道:“人有了,马有了,那兵器呢?” 非战时,地方军只保留少量兵器,以应对突发战事,其余一律交由中央统一保管,这是大周国律。 “你记不记得,去年我们在房州打仗,曾俘虏了北国一万军匠?” 周权点了点头。 好,军匠有了,那铁呢? 骑兵要兵器,也要铠甲,哪怕掏光了大周所有黑市,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凑出足以武装五万骑兵的铁料,这不是有钱就能办得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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