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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中没有兵器。 若情况不妙,靖王父子三人便可取镇西王首级,若靖王对她不利,殿外又有乔子言把守——这是南如月今日的布置,是她眼中的万全之策,为的是留下这小丫头为人质,让祖世德、周权都乖乖听命于她。 剑拔弩张到了如此地步,南如月知道,祖世德已经万万留不得了。 但当庭猎杀实为下策,她要不得已才会为之,等祖世德到青州就藩,往王府安插几个下人,让祖世德“因病而逝”、“寿终正寝”,世人不知,祖世德嫡亲将领不知,后世史官也不知,此乃上策。 她又太过贪心,想借郡主与周祈安的婚姻,让周权也为她所用,今日自不会贸然出手。 “草木皆兵!”南如月对乔子言道,“只是二郎掉了根筷子,你且退下。” 乔子言与周祈安约的是以摔杯为号,但他听殿内大小姐在哇哇大哭,又听那一声异响,便当即闯入,见地上不见瓷片,正不知该如何收场。 他见二公子并无指令,便也心照不宣,单膝跪地抱拳道:“我等佩刀守在殿外,太皇太后随时吩咐!”说着,带人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又看向那小太监,目光阴冷,说道:“哀家跟前,拉拉扯扯,手上也没个轻重!你哪怕瞎了狗眼,不知这小丫头是镇西王外孙女、镇国大将军嫡女,也该看到哀家将她疼在心里。” 小太监知道自己要被推出去献祭,为的是平息镇西王的怒火,立刻掌嘴,每一下都没敢松懈,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太皇太后恕罪!” “琉珠,”太皇太后只嫌眼前太闹、耳边太吵,说道,“拖出去杖毙。” 死了个太监,大家又能坐下来和和气气地把这顿饭吃下去了,周祈安对这一张张虚伪的面孔,却早已是厌恶至极! 他倏然起了身,走到大殿中央蹲下了身,帮阿娘理好发髻,戴好了发钗,扶阿娘回到了席间,栀儿乖乖跟在了身后。 祖世德则端起了金盏。 生死一线的事,他这辈子经得多了,敌人越是癫狂,他便越是沉着冷静。这种冷静,只因他在下意识间已经做好了要将一切置身事外的准备——无论是他自己的性命,还是他家人的性命。 赵呈动作太快,祖世德安插在颍州的眼线,也未能及时送来信报。 无论如何,这一把都叫赵呈执了黑子。 既已发生,那便要认,就当他敬这大周两百年国祚一杯! 此时此刻,凉州十万兵马未动,他送周权出京之时,也并未告知周权启州的真相。 他这肉头儿子,多少有些愚忠愚孝,也不知看到了那军马场,看到军马场地下日夜锻造兵器的工匠,看到那五万骑兵,又会是何反应? 让周权仅凭他一封密信,便率五万骑兵攻入长安不太现实,也太过草率,在制定下详密的作战计划之前,那五万骑兵万万不可面世。 他要出奇兵,才可出奇制胜。 他比南如月更需要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他需要争取时间。 太皇太后继续说道:“既然王妃想带栀儿留在长安,不愿到青州就藩,那便依了王妃的意思。先在国公府委屈一阵,安兴坊内有一座闲置的亲王府,即日起改为镇西王府,等修缮过后,王妃带栀儿搬过去便是。” 命根子被人拿捏在手上的感觉很不好,但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京城。 成交。 祖世德在心里想道。 /// 祖世德将夫人、栀儿留在京城,带祖文宇前往青州就藩——此事一定下来,张叙安便先行离开了长安。 他的身份并不引人注目,监视祖府的人手,只当他是定期来给镇西王诵经、讲学的道士。 八日后,祖世德启程。 按祖宗家法,王爷卫队规制应为三千人,太皇太后却格外开恩,说路途凶险,多增派了两千人手。这五千人经郑卓依精挑细选,不为保护镇西王而存在,只为监视并在关键时刻杀掉镇西王而存在。 将军府内,周祈安连夜失眠。 监视将军府的人手,也从四人增加到了二十人,这二十人便是架在将军府上的屠刀,大帅起兵之日,便是刀落之时。 周祈安夜里翻来覆去,白天试图看书写字,却实在静不下心,唯有和张一笛、葛文州练剑对打时,才能稍微喘一口气。 练完剑,他囫囵洗了个澡,叫文州去把王叔请来。 王叔为将军府鞠躬尽瘁,将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无二的忠仆,也是他来到这世界后,第一个对他关心备至的人。 “王叔,”周祈安想了想说,“这几日陆续把府中下人都遣散了吧。” 等大帅一打进来,他们留在长安的人便要背水一战,将军府、国公府必将被屠,还是放大家一条生路。 国公府内有一处极为隐秘的密室,密室设了三道门禁,外人绝找不进来,到时阿娘带栀儿躲进去,几乎可保万无一失,但里面藏不了太多人。 这些天长安城内的流言蜚语,和将军府门前越来越多的官兵,已经让王荣预感到了什么,二公子的话更是让他心下一沉,叫道:“二公子……”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周祈安说道:“不能一下子遣散,门口还有人盯梢,不能让人生疑。” 密室不宜久留,只能在关键时刻躲几日,如今将军府、国公府都处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他怕将军府的一举一动会牵连了国公府,让王夫人、栀儿避之不及。 他平静地继续说道:“家中有老母、妻儿要养的先放走,把卖身契还了,多发些路费。叫他们走时不要带行李,只当他们是看主家情况不好,所以悄悄溜走。具体谁先走、谁后走,王叔,你决定。” 玉竹在门外偷听,泪流不止。 他暗自想着,哪怕王叔叫他走,他也绝不会走,他要留下来守着二公子。 王荣心下了然,说道:“有数了。” 他对府上仆人、丫鬟家中的情况了如指掌,账房小李是家中独子,老母仍在病中,厨娘张二姐的丈夫瘫痪在床,丈夫和两个半大孩子皆要仰赖于她,丫鬟翠英是夫人从人牙子手上买来的,十一岁入府,去年刚嫁了人,盘了发,前儿刚有了身孕。 他迅速在心中排出了个大概。 而他,王荣,父母年过古稀而过世,是乡里出了名的喜丧,一儿一女也已各自成亲生子,他了无牵绊。 这是他和夫人一手操办、打理起来的将军府,他要与将军府共存亡。 王荣抹了一把眼泪,走到门前,又折回来给二公子磕了个头,这才离开。 周祈安则换了身衣服,对张一笛道:“陪我去趟卫府。” 门口马车已经备好,周祈安带张一笛走出府门,看到靖王的人手,先问了句:“我能出去吗?”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监视将军府一举一动,以及周祈安的进出往来,可没说过不让出府。 那副将问了句:“二公子准备去哪儿?” 周祈安说:“太闷了,去吃杯花酒。” 副将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祈安便带张一笛上了马车,刚坐稳,又掀帘问道:“车内宽敞,不如上了马车同行?也免得追着马车一路跑,怪累的。” 副将道:“多谢二公子体谅,不必了。” 周祈安便放下了帘子,陈忠赶起了马车,副将则派了几个人跟上。
第102章 那副将亲自领了三个侍卫尾随, 只跟到卫府门前,倒是没有随他入府。 卫吉了解近来发生的一切,时不时派人到将军府附近打探, 知道周祈安安好。这几天他没什么事便也不出门,万一周祈安来了, 也好随时见得着人。 周祈安、张一笛一前一后穿过黑色檐廊, 便见卫吉迎面走来, 问他道:“还好吗?” 周祈安说:“没什么事,毫发无损。” 只是遭受了些精神折磨罢了。 大帅刚出长安,恐怕要往西北再走一走, 才能找到机会突出重围。只要大帅尚未起兵, 又或者说, 起兵的消息没有传入太皇太后、靖王这些人耳中,他们便暂时是安全的。 这阵子恐怕是最安全的时候,越往后越危险。 两人进了穿堂, 丫鬟奉茶, 卫吉叫余文宣到檐廊下守着,无召唤, 任何人不得靠近。 张一笛则身手敏捷地爬上了穿堂屋顶, 坐在上面盯着四方动向,好让主子们安心说话。 卫吉喝了一口茶, 说道:“近来坊间也传得沸沸扬扬, 大帅封王的事,天子到华阳山疗养的事, 还有,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个气口,说道, “十几年前先帝遇刺的事。” “先帝遇刺的事?”周祈安问,“怎么说。” 卫吉说:“先帝遇刺那一年,大周和北部正在前线打得激烈,这件事早已盖棺定论,是北边人干的,大理寺当年也提供了清晰的证据链。但最近满园春、花间阁又对此事议论纷纷,说先帝昏聩,刺杀先帝对北部并无实质好处,先帝驾崩,好处落到了谁头上,便是谁在暗中指使。” 先帝遇刺,靖王世孙登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赵呈成了托孤大臣,这些言论自然是直指这些人。 证据可以伪造,真相早已真假难辨,但无论如何都不重要。谣言一旦开始流传,便会对这些人不利,他们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大周正统,而是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 这恐怕是叙安兄离京之前留下来的手笔,为的是给大帅打入长安做舆论准备。 都是贼,谁又比谁高贵? 谁拳头硬,谁便是下一轮的正统! 张叙安实在善于攻心,他的出现让大帅如虎添翼,周祈安不得不佩服。 至于天子驾崩的真相,周祈安想了又想,认为天子应是自然死亡。 谁会希望天子在这个节骨眼上驾崩? 太皇太后一党? 满打满算,再加个大帅。 先说太皇太后一党,赵皇后虽有了身孕,是男是女尚不清楚,再者,这年代婴儿早夭率实在太高,他们不会想冒这个风险,起码要等到这腹中储君长到三五岁。 如果是大帅,那么在天子驾崩之后,他应立刻抢了先手,而不至于落入今日这般被动的境地,要把夫人和他最疼爱的孙女都押在长安。 这些日子,靖王人手日夜在门前看守,也让他体会到了天子一人在宫中担惊受怕的滋味。天子看清了这世界可怕的真相,太皇太后在背后扼着他的喉咙,宫里每一个宫女、太监,都是吊着他这木偶的丝线。 他想挣脱,敌人也知道了他想挣脱。 于是他不得不怀疑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怀疑入口的每一道食物,每一杯水。 天子新岁十七,如何能受得? 去年一场风寒又留下了病根,最终油尽灯枯,泣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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