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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时肆发誓,下次他肯定、绝对、说什么都不上当了。 / 天将亮的时候,祁纠身上的高热才逐渐褪去。 应时肆说什么都不准他出门了,什么事都听话的狼崽子,在这事上倔得要命:“明天办公行不行?” 祁纠想冲个澡换衬衫,眼睁睁看着狼崽子抱着他的所有衬衫逃窜,半是头疼半是好笑:“明天……” “我过生日,我知道。”应时肆立刻说,“我又不是就过这一个生日了。” 他说完这话,没立刻等到祁纠的回答,心里莫名慌了慌,放下衬衫,过去回到轮椅前。 “以后的生日我们再过,多着呢,每年都有一个。”应时肆仰头问,“是不是,先生?” 祁纠摸了摸他的下颌,眼睛里微微笑了下,算是回答。 应时肆总算稍松了口气。 今天的阳光很好,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投进来,把沙发晒得暖融融,看着都让人觉得舒服。 应时肆小心扶着祁纠,帮他坐到沙发上:“先生,想不想吃阳春面?” 祁纠还真有点想:“少煮一点,一顿吃光。” 他要是说“多煮一点”,应时肆就会知道祁纠并不饿,只是想哄他吃饭——但祁纠这么说,反倒说明是真有些胃口了。 应时肆忍不住高兴,用力点了点头,又反复嘱咐祁纠:“一不舒服就立刻叫我。” 手机这东西很好用,这边一打电话,另一头立刻就能听见。 应时肆把祁纠的手机充满了电,给他放在家居服的口袋里。自己的手机也随身揣着,只要祁纠不舒服,就能立刻赶过来。 祁纠点了点头,揉了揉狼崽子戗起来的头发,看着他跑进厨房。 “你家狼崽子其实也没完全相信……你那会儿是装的。” 系统刚偷看了应时肆的搜索记录,趁着祁纠在看英文书,变成本全拼音的侦探小说鱼目混珠:“我看他还在查你的症状。” 祁纠知道,这具身体随时随地可能出问题,数据崩溃是一瞬间的事,几乎来不及反应调整。 那个状态下,来不及做更多掩饰,光是维持生命体征就够不容易。 狼崽子察觉不到异样才不正常——只不过是事后找补及时,祁纠靠着调整自己那部分已经导入的身体数据,尽量模拟回正常状态,把这种怀疑压下去。 而事实上,祁纠之所以没被按着住院,是因为在医院那边……住不住院其实都没什么区别了。 “走一步看一步。”祁纠不打算多考虑这个,这具身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依然严重,多思多虑也有负担,“帮我买几个AED贴备着。” AED是自动体外除颤仪,商城里有类似的产品,使用起来很方便,自带除颤和心肺复苏的数据组,即用即起效。 有系统帮忙盯着,短时间内的问题应当不大。 祁纠这会儿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除了难免的酸软乏力,倒也有些退烧后难得的轻松。 “明天带你家狼崽子去办公室?”系统买好了AED贴,猜到祁纠打算怎么给应时肆过生日,“你打算送什么礼物,用不用我一起买了?” 祁纠摇了摇头。 系统愣了下:“什么也不送吗?” “现在这个状态。”祁纠说,“不论我送什么,等我死后,他都受不了。” 系统还从没想过这一层,愣了一会儿,也不由沉默下来。 ……祁纠说得其实没错。 不论他们怎么预先准备,提前铺路,应时肆都要独自经历一段失去祁纠的时间。 这段时间可能短也可能长,取决于他们中间交接得是否顺利,是不是封敛这边一咽气,祁纠就能在那边领到代理人的角色。 最短或许三五天,要是中间还有什么流程拖延耽搁,也可能要拖到半个月。 这段时间要靠应时肆自己熬,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祁纠在他最后一个生日里送了他什么……应时肆是真的可能抱着这个东西,在别墅里再也不出门。 系统到现在才想明白,祁纠为什么非要弄个样板房似的空别墅:“你不想给他留太多你的痕迹,是怕他以后难受?” 这话甚至都不准确——这哪里是“难受”的级别。 如果应时肆住进来的时候,这里面就都是祁纠的东西,而应时肆慢慢熟悉它们、适应它们……开始惬意地在这里面打着滚玩。 如果是这样,等祁纠死以后,这些东西就会杀了他的狼崽子。 应时肆会守着这样一个充满了祁纠痕迹的地方,再也不打滚,再也不动弹,再也不玩了。 祁纠翻过一页书,看了看现在变得生机勃勃、满满当当的别墅。 “我衡量。”祁纠回答它,“现在这样更好些。” “衡量”是个相当中性的词汇。 系统知道祁纠这会儿又开始闪回——现在的闪回已经不受控制了,因为身体已经明确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在这样的触发下,那些濒临死亡的画面也就不停出现。 但祁纠显然已经彻底处理好了它们,因为应时肆没能发现,系统要是不看监控数据显示,也根本发现不了。 “你怎么说服它们的?”系统实在忍不住想知道,“这东西也能商量?让它们先别发作?” 祁纠点了点头。 他看见狼崽子端着面从厨房出来,就把系统合上,顺便把这本全拼音的侦探小说封面修改得炫酷了点,混进那一摞书里。 也不难,毕竟“闪回”归根结底,是一部分不受控的、负责承载记忆的意识。 所以的确也能商量,比如“先别死”。 先别死,现在还不是时候。 先把血藏起来,别被发现。 胸腔空了,就让眼睛再睁一会儿,让树叶上的露水反射点光进去。 …… 祁纠被他的狼崽子抱住,就摸了摸拱到胸前的脑袋,接过洗得干干净净的筷子。 应时肆在厨房忙活,热得脸红扑扑的,神神秘秘变出来一碗加了蜂蜜、晶莹红润的山楂泥。 狼崽子捏着小瓷勺,亮着眼睛举高,把酸甜可口的山楂泥喂到他嘴里。 祁纠差不多用分钟当单位,跟那些闪回谈判,再让他活几分钟……活完这几分钟,再商量下面的。 这么一直商量,以祁纠的耐心,也能足够平稳过去个把月。 “好吃吗?”应时肆满心期待,“酸不酸?甜不甜?” 祁纠想了想:“刚刚好。” 应时肆用力偷偷握拳,自己跟自己庆祝,被饶有兴致的先生低头发现,立刻面红耳赤变成小狼球:“……” 祁纠轻咳一声,压了压嘴角,配合地假装没发现:“我饿了。” 应时肆立刻点头:“就坐在这儿,先生,我把面端过来。” 他去端那两碗面,动作利索,因为面碗太烫,甩了甩手,又去捏耳朵。 祁纠拢过应时肆的手,检查了下,只是烫红,没有烫伤。 应时肆规规矩矩跪坐在地毯上,被沙发里的先生握着手,从耳朵红进衣领,心想今天这太阳怎么这么烫。 怎么还不吃面,再不吃面就要坨了……他也要烫熟了。 大概是心里念叨得太大声。 祁纠抬头,眼睛里笑了下,敲了敲应时肆的额头:“吃饭。” 刚才的几分钟商量完了,他一边看书一边等狼崽子做饭,一边晒了太阳。 还不是时候,再活一会儿。 再让他活一会儿,他陪狼崽子吃阳春面。
第68章 先生,我二十岁了 一整天也就这么无所事事过去。 高热退了, 祁纠的身体状态甚至不错,休息了一上午,睡过午觉,趁着下午阳光正好出了趟门。 应时肆怕他冻到, 把人裹得里三层外三层, 蹲在轮椅前面, 一颗一颗系祁纠的风衣扣子:“才好一丁点。” “怎么是一丁点?”祁纠的意见不太一样, “这不是挺健康。” 这人对“健康”的标准相当离谱,应时肆摸了摸他的脸, 还是忍不住抿了下嘴角, 站起来替祁纠整理围巾。 不论怎么说,今天下午的祁纠, 气色的确要比平时好很多。 应时肆撑着轮椅,弯腰用脸颊试了试祁纠的颈温:“先生,还难不难受?” 祁纠低头,摸了摸拱在颈间蹭来蹭去的脑袋,笑了笑:“不难受……出去透透气。” 他没要工作, 答应了今天不上班, 那就放到明天。 祁纠想带应时肆出门, 去附近绕一绕,买点过年用的东西,再看看雪,去有太阳的地方散散步。 很悠闲, 是相当无所事事的安排。 就是有些狼崽子刚爆火了一次, 别墅附近可能会有狗仔埋伏, 说不定会被拍下来。 “拍就拍。”应时肆才不在乎这个,“干这行就是给人看的。” 大不了他龇牙吓唬他们。 先生说得对, 老在家里闷着,对身体也不好,是该出去透透气。 应时肆给祁纠整理衣领、整理围巾,又把自己那个书包拖过来,在里头磨磨蹭蹭翻了老半天。 “你家狼崽子织的毛线帽。”系统变成入耳式的降噪耳机,给祁纠叽叽咕咕剧透,“提醒你,造型相当……有创意。” 说有创意都是抬举了毛线帽。 系统本来以为它是个围脖,后来发现居然封顶了,才勉强改了个分类。 毕竟这世上没有毛线织的水桶。 应时肆在T台场下学的手艺,一个人躲在休息间里研究钩针,还叫几个媒体拍着了——不是坏事,发出来的效果相当好。 毕竟应时肆差几天才满二十,是个如假包换的狼崽子,气质冷冽,瞳孔漆黑幽深,盯着摄像头随时随地像是能暴起伤人。 这么个相当不好招惹的不良气质,满头冒汗地研究一坨毛线,就已经够有反差的了……更别说 察觉到有人看的时候,当事人还一蹦三尺,把毛线严严实实藏到了身后,死不承认。 这会儿的当事狼也相当局促且紧张,半张脸埋在衣领里,手藏在背后,牢牢攥着那顶帽子,热腾腾地不好意思开口。 “给我的?”祁纠相当体贴,主动给狼崽子递了个台阶,“我看看。” 应时肆松了一大口气,立刻回到轮椅边上,把帽子放在祁纠手上:“……礼物。” 祁纠把毛线帽拿在手里,慢慢摸索了一圈——虽说形状的确还有些混沌,但针脚挺细,严严实实,需要不少的耐心。 祁纠忍不住笑了,摸摸狼崽子的头发:“就一顶?” 应时肆愣了下,抬头看着祁纠,点了点头。 “可惜。”祁纠轻叹,“我们这种人,一向贪心,有了帽子,肯定是要围巾的。” 应时肆知道这人又开始演,可还是忍不住上钩,压都压不住地抬了嘴角:“还要围巾是不是?” 这还不是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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