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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子眼睛黑亮,抓着祁纠的袖子,恨不得摇尾巴:“我刚学会,还没来得及——围巾比这个简单,我还能弄带花纹的……” 应时肆恨不得现在拉着祁纠,问他想要什么配色、什么纹路,要那种很长的,还是光摆造型就够用。 不过这事不急……可以留到晚上,他在隔壁睡不着,跑来找也不睡觉的先生聊天。 那时候商量,这种事又不费心神、又无聊琐碎,一会儿就能让人犯困了。 就能让祁纠多睡一会儿,就能好好养精神。 应时肆摩拳擦掌,把这念头暂时压住,趴在轮椅扶手上,满心高兴地看着祁纠戴毛线帽。 系统的担心问题不大——祁纠戴出来的效果不赖,毕竟有些人就算披麻袋、随便穿点什么,效果也都不错,应时肆在T台下面,总觉得谁都不如祁纠。 哪怕坐着轮椅,祁纠身上也看不出多少病气。 深色风衣的冷肃矜贵,恰好叫浅色调的围巾跟毛线帽中和,整个人显得疏离又温和。 这种疏离很不明显,在祁纠一个人出神的时候会有……等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笑一笑,就烟消云散了。 应时肆仰着头,什么话也不想说,就这么蹲在祁纠身前,挪不开眼地专心看了他一会儿。 祁纠摸了摸狼崽子的耳朵,眼睛里露出温温询问。 应时肆回过神,飞快摇了摇头, 他把脸在祁纠掌心贴了贴,闭着眼睛在这只手里埋了几秒钟,就站起身,推着轮椅出了门。 —— 这天的天气的确不错,阳光很好,冰雪里全是年味。 别墅附近还清净,往热闹的地方走一段,就看见有卖春联的、卖年画的,鲜红的福字嵌着金边。 还有卖来年日历的,应时肆挺有经验,给祁纠讲,这东西现在买最贵。 来年三月份买最便宜……再晚点也不是不行,就是再拖下去,一年的四分之一就没日历可撕了。 应时肆相当细致地分析了一通,迎上祁纠的眼睛,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给谁讲怎么省三块五毛钱:“……” 祁纠听得甚至还挺认真:“那就来年三月再买。” 应时肆闭着嘴摇头,幽幽飘过去,多花三块五,在最贵的月份里买了厚厚一本万年历。 狼崽子热腾腾把日历塞进书包,给祁纠讲:“这上面有小故事,还有笑话……可解闷了,我小时候老看。” 应时肆每年都买日历,每天都盼着第二天,迫不及待就撕下一页,看新的那页都写了什么。 这么一天接一天地盼着过,每天都有新盼头,日子一点都不难熬。 …… 祁纠衡量稍许,提出建议:“放在玄关鞋架上。” 应时肆正纠结玄关鞋架还是客厅电视柜,眼睛亮了亮,立刻点头:“好。” 买日历还赠了个小钥匙链,是个红通通的小福字牌,应时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挂在了祁纠的轮椅上。 做完这个小动作,一只狼崽子耳朵红烫,推着轮椅,就又开始自己跟自己高兴。 祁纠背后长眼睛:“高兴什么呢?” 应时肆立刻收回拨着钥匙链玩的手:“没有……” 应时肆早惦记着,想把这个轮椅弄热闹点了。 祁纠的轮椅功能齐全、气势沉稳,看起来相当可靠,就是难免稍微有些沉闷。 应时肆总忍不住想,他努力把家里收拾亮堂一些、舒服一些,把祁纠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变好看,是不是就能让祁纠少做一些噩梦。 心情对身体影响那么大……噩梦这种东西,能少做一点是一点,肯定会有好处。 对祁纠有好处的事,不论多小,应时肆都想办法做。 肯定有一两件有用。 再怎么也有一两件有用,再怎么都会有。 应时肆调整了下毛线帽,力道很轻,弯下腰:“先生,冷不冷?” 祁纠摇了摇头,示意狼崽子弯腰,点了点他冻得通红的耳朵。 应时肆抿了抿嘴角,不当回事:“我不怕冷,冻一冻……” “冻一冻,老了就怕冷。”祁纠抬手,帮他焐了焐耳朵,“把帽子戴上。” 温暖的手掌罩在耳朵上,应时肆已经轰地一声,脑子里都浑浑噩噩地一烫,几乎没听清祁纠的话。 祁纠说到第二遍,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揪着羽绒服的帽子,罩住脑袋,也一并拢住了祁纠的手。 “先生……”应时肆小声问,“老了你还管我吗?” 他问得实在太小声了,恰逢不远处有人放鞭炮,一挂鞭噼里啪啦热闹非常,瞬间就把他的声音淹没过去。 应时肆顾不上别的,立刻牢牢盖住祁纠的耳朵,不叫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炸响震到,把轮椅推到足够远的地方:“先生,先生?” 祁纠出门前戴了降噪耳机,其实还好,摸了摸狼崽子的脑袋:“不要紧。” 他温声问:“刚说什么?” 应时肆的心脏在胸口突突跳了两下,大概是叫鞭炮震得……他跟着祁纠,习惯了清静,也觉得这些声音吵了。 应时肆定了定心神,囫囵摇头:“没有……没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先生。”应时肆忍不住抱了抱他,很快,一拥就放开,“我是想——我明天能不能跟你去办公室?” 他急中生智,半是转移话题,半是真这么想:“我肯定不添乱,我能帮忙盖章。” 祁纠认真看了他一阵,眼睛里微微笑了下,摸摸狼崽子一撒谎就发烫的耳朵:“你怎么知道,我正缺人帮忙盖章?” 应时肆听出这是能去的意思,眼睛瞬间亮了,几乎蹦起来,心情也一瞬间转好。 他推着祁纠往清静的地方走,让轮椅咯吱咯吱地压过干净的新雪,带祁纠去看房檐底下的冰棱,甚至还相当准备齐全地摸出一小袋玉米粒,给祁纠喂广场的鸽子。 应时肆把自己的生活翻了个遍,绞尽脑汁挑出最好玩的、最有意思的,全带祁纠去看。 应时肆跟着祁纠一块儿喂鸽子,一块儿高兴,明天他能陪祁纠去办公室。 明天他就去祁纠的办公室学习剧本,等工作间隙,还能请先生教他看不懂的台词。 应时肆觉得明天有盼头,所以今天高兴,他没告诉祁纠,在他心里觉得家是别墅……也不完全是别墅。 要是祁纠在办公室,那家肯定就跑到办公室去了。 这事很简单,很好判断,应时肆缜密分析以后,发现自己的家具体到精准定位,可能是祁纠这台轮椅。 毕竟他这会儿窝在轮椅边上,和先生一起被抢玉米粒的鸽子埋了,被祁纠笑吟吟往脑袋上放了只大胖鸽子……高兴得晕乎乎,像是做梦。 遇到祁纠以后,应时肆就经常会有这种念头,要是时间停在这就好,不要再往下走了。 不要再往下走,他舍不得,每分每秒都舍不得。 大胖鸽子在祁纠手里相当乖,老实且茫然地趴在应时肆的脑袋顶上,被祁纠及时照了张照片,拿给狼崽子看。 应时肆笑得肚子痛,紧紧抓着轮椅,不停揉眼睛。 今天是很好的一天,他在心里想。 他和他的家一起,整整一天,一点都没分开。 这是最好的一天。 / “最好的一天”这个定义,还是要稍微存疑。 毕竟在祁纠看来,这种日子往后还有的是——他自己的数据虽然不算太全乎,但确实还算健康。 系统帮忙买条假腿,他都能带着狼崽子去晨跑。 只不过,这毕竟是以后的事,眼下的这具身体能做得确实不多……半夜起床写个遗书,都要停笔休息几次。 尤其一只狼崽子在隔壁睡不着,眼睛相当尖底发现了那一点灯光,猜测祁纠也还没睡,蹑手蹑脚推开门的时候。 系统刚变的橡皮在地上滚了两滚,都被立竿见影吓回了缓冲区。 “先生?”应时肆抱着好几团毛线,探头进来,“怎么还没睡?” 系统从缓冲区滚回来,砸了下伏在桌子上的祁纠:“怎么样?还行吗?” 祁纠还行,就是心脏不舒服,原本想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还没积攒起足够的力气,就碰上狼崽子跑来查岗。 应时肆的声音放得很轻,怕祁纠不小心睡着了听不见,就把毛线团都放在一旁,轻手轻脚走过去。 系统有点紧张:“我给你调个数据?就是这样心脏负荷太大,有点危险……” “不用。”祁纠说,“我来想办法。” 系统想不出这能有什么办法,还没等追问,就眼睁睁看着被应时肆扶住肩膀的祁纠,相当生硬地往狼崽子身上倒了下去。 应时肆睁圆了眼睛,仓促抱紧祁纠,重心不稳地退了两步,护着祁纠坐在了地上。 应时肆小声说:“先生?” 连系统都没被唬住:“你这像是晕倒吗?” 不像就对了,狼崽子也觉得不像。应时肆坐在地摊上,小心翼翼地把祁纠抱进怀里,贴着胸口听了一会儿,又试了试祁纠的呼吸。 今晚十二点一过就满了二十岁的狼崽子,立刻觉得自己耳聪目明、心细如发,抱着祁纠轻轻晃:“先生。” 应时肆忍不住,低头轻轻拱祁纠,在祁纠还暖着的颈窝贴了贴:“先生,先生。” 躺在他怀里的人悠悠叹了口气,愿赌服输:“这次不像?” 应时肆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笑容一个劲儿往外冒,抱紧了祁纠:“嗯。” 这次先生的演技相当不好,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祁纠是在装晕倒吓唬他。 二楼装了地暖,地毯又铺得很厚实,这么坐在地上也很舒服。 应时肆抱着祁纠,小心地揽着祁纠的头颈,叫他靠在自己肩上,收紧手臂。 祁纠有点遗憾,一本正经叹了口气。 应时肆知道他又在故意逗自己,偏偏回回上当,依旧忍不住担心祁纠因为这事不高兴,小声跟他服软:“先生,下次你再吓唬回来。” “一次不够,少说十次。”祁纠慢悠悠说,“我们这种人,睚眦必报……”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往怀里乱拱的狼崽子打断,祁纠咳嗽了两声,也被他闹得笑了:“好了,好了,我不说。” 应时肆攥着袖子,揉了两下眼睛,晃晃脑袋清醒过来,抱紧祁纠:“先生,你这样……以后我就不怕了。” 祁纠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神色很放松:“这么厉害?” 应时肆放缓力道,轻轻帮他按揉心口,“嗯”了一声。 祁纠要是这么吓唬他十次,他再怎么也会长记性,不会再轻易被唬住。 到时候,他就将计就计,把祁纠送到医院去养身体。 医生把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扣下住院,他也一点都不想祁纠,就在别墅里看家,等祁纠把身体养好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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