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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游荡的不良少年,难免会点这些东西。 应时肆拢住了个烟头没灭,咬在嘴里,火光明明暗暗,辛辣的烟草气就被用力吐出来。 他听见轮椅碌碌压过雪地的声音,皱了皱眉,抬起头。 祁纠停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轮椅逆光,高功率的探照灯这会儿把片场照得亮如白昼,也晃得他睁不开眼。 应时肆微仰着头,眯了下眼睛,勉强看清坐在轮椅上的人。 不认识。 应时肆只知道自己要被送给“封敛”,他不认识封敛,只知道是澜海传媒的大老板。 送给谁都一样,应时肆关心的,就只有什么时候能偷出自己的身份证,再弄点钱。 身份证是入圈的时候,那个经纪人带着他办的,户口也是那时候补的——应时肆当时什么都不懂,就让那些人把这些扣下了。 等叫他找到机会,就想办法,想办法从那个“封总”手里弄点钱,再偷出自己的身份证。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应时肆得先讨这位封总喜欢。 ……也就得先把这场戏过了。 应时肆踢了踢轮椅:“没事干?” 对方靠在轮椅里,看起来身体挺不好,长得像个艺人……可哪有坐轮椅的艺人。 应时肆没兴趣知道这人是谁、来干什么的,既然不走,那就应该是来烫他的。 他撑了下胳膊,坐起来,用力甩了两下脑袋,抖抖肩膀,把雪全晃下去。 应时肆蹲在雪地里,问祁纠:“有烟吗?” 本来没有,封敛切了半边肺叶,不能抽烟,但一旁“导演”的椅子上就有一包烟。 祁纠离椅子不远,把烟和打火机拿过来,交给他。 “不关我事,你拿的。”应时肆立刻撇清关系,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他抢了那包烟和火机,几乎是迫不及待敲出支烟,冻僵的手按了几次打火机,才打出一小簇橙黄的火苗。 不是防风火机,这火苗相当不稳,时着时灭,却有种微弱的烫意。 应时肆忍不住把手靠近拢了拢,才把那支完整的烟点着。 他吸烟吸得又急又快,吸一大口,让烟在肺里停几秒,再狠狠呼出来,自己都被呛得直咳。 很难说这是种什么感受——应时肆其实没有烟瘾,这更像是种泄愤,这东西烫他、逼他害怕,所以他狠狠咬回去。 应时肆很少有机会抽完整的烟,盯着那些烟雾,在辛辣的烟草味道里咳个不停,用力擦了几下眼睛。 他皱着眉,扫了眼祁纠,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 一条野狗,有什么好看的。 看在对方帮他偷了导演的烟的份上……不等风把烟味带过去,应时肆就把它们用力挥散。 坐轮椅,身上又不带烟,多半是不会抽的。 “别跟我学,不抽烟挺好。” 应时肆咳得嗓子发哑,往那半支烟上浇了些雪,等烟头半灭不灭,才递过去:“烫吧。” 轮椅上的人并不接他的烟:“为什么?” 应时肆哪知道,反正这些人说了,要想被送去给那位“封总”,就得过了这条戏。 应时肆扯了扯嘴角,冻僵的脸上挂了个不带温度的笑:“大概是封——那老东西……喜欢用烟头烫人吧。” 这是他说过最长的话,嘲讽的笑容一闪就消失了,又变回面无表情。 过长的碎发挡下来,扎着眼睛,应时肆其实嫌它们烦,但这些人不给剪。 应时肆生出些烦躁,用力晃了晃脑袋,甩去多余的念头,把那半支烟硬塞进祁纠手里。 他蹲在轮椅边上,等着对方下手,却先被那只手拂去雪花。 祁纠屈身,拉过应时肆的手,检查了下那条手臂,发现上面并没有假皮肤的触感。 应时肆打了个激灵,倏地后退:“干什么?!” 祁纠问:“伤口是真的?” 应时肆皱紧了眉,他盯着祁纠,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把手藏到背后:“你是干什么的?” “来看看你。”祁纠说,“手给我,别动。” 应时肆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想挣开这只手,可这只手干净,颀长温净的手指烙在脏污狼狈的手上,毫不在意就收拢。 祁纠检查过他的伤,并没立刻放开手,握住他的手肘,牵引应时肆起身。 “跟我回去?”祁纠说,“我不喜欢用烟头烫人。” 后半句应时肆差不多看出来了,但前半句他没听懂……他愣怔着站在原地,错愕地看见那些耀武扬威的“导演”、“制片”,全灰溜溜跑出来。 这些人叫轮椅里这个人“封总”,叫得慌张谄媚,客气至极,本该用来罚他的戒尺,也紧紧藏着,半点不敢露出来。 祁纠微微抬头,问应时肆:“能戒烟吗?” 应时肆:“……” “慢慢来。”祁纠说,“先推我回去,我的车在外面。” 雪天路滑,电动轮椅不算好用,还是有个人推更妥当。 这次的任务不难,捡个脏兮兮的狼崽子回家,先洗干净,回头养好了,出去当大明星。 应时肆紧紧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晦暗不明。 祁纠忍了一会儿,还是把轮椅转过来,补充说明:“我不老,我二十七了。”
第57章 年轻东西 这话说完, 应时肆就抬头看了祁纠一眼。 这一眼瞥得迅速,不过飞快一扫,就立刻收回,人也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沉默。 他这样不说话的时候, 总显得阴郁, 尤其碎发遮着眼睛, 整个人都像是埋在雪夜漆黑的阴影里。 “说话!”有人用力扯他, “愣着干什么?” “给封总打招呼!教了你这么多天,就叫你傻站着?还不快过去!” 边上人看得焦灼, 背对着轮椅, 几乎没出声音,只动嘴皮子, 神色却极严厉:“你要敢惹祸……” 应时肆攥住了探到眼前的手腕。 他没用多少力气,已经听见猝不及防的抽冷气声。 “别弄我。”应时肆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又轻又冷,“没看出来……封总挺喜欢我?” 这人只觉得手腕快被攥碎,疼得几近暴怒, 却还不及脱口斥骂, 听见这句话, 瞳孔就缩了下。 ……这野小子学得越来越快。 放在三年前,绝没人能想到,应时肆能说出来这种话……能打着封敛的旗号威胁反制他们。 可偏偏现在就能了。 应时肆微侧着头,一双眼睛漆黑晦暗, 森森盯着他, 冰冷得不带温度。 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 这人背后无端发冷,手一哆嗦, 烟头就掉在地上。 应时肆踩着它,在雪地里碾了两脚。 猩红的烟头灭了,黑漆漆失了温,歪歪扭扭躺在雪里。 …… 应时肆接过祁纠的轮椅,试着推了推,轮子碌碌碾过雪地,有一点打滑。 他低头看着这位据说二十七岁的封总。 不是老东西,是年轻东西,的确有点出乎意料。 但不喜欢拿烟头烫人……知道这人就是封敛之前,应时肆勉强还算相信。 ——知道以后,傻子才信。 这些人为了往上巴结,相当用心,每天逼着他背,应时肆都快背吐了。 应时肆不认识封敛,但封敛平时有什么习惯,性格,兴趣爱好,喜欢什么样的人跟着……恨不得一天有人念八百遍,生怕他记错。 封敛愿意演,他当然没意见,这样轻松,日子总比折腾着好过。 能拖一天算一天,说不定等封敛演够了,要暴露真面目的时候,他都偷了钱跟身份证跑了。 跑到哪算哪,反正越远越好。 去没人找得着的地方,搬砖打螺丝送外卖,租个破房子吃泡面。 比这破日子强。 …… 应时肆抵住打滑的轮子,把轮椅推上车。 车是专门改装过的保姆车,里面宽敞明亮,轮椅推进去也不逼仄,还有张不大的桌子、一排沙发。 应时肆把轮椅放稳,刚要下车,就被轮椅里的人叫住:“去哪儿?” 应时肆皱了皱眉,抬头看祁纠。 他怎么知道,去外面跟着,去别的车,或者叫那些人带他回去洗澡。 把这一身脏洗干净,换套体面衣服,收拾好再送过来。 “上来吧。”祁纠按下按钮,“我就带了这一辆车。” 应时肆不及反应,就听见车门在背后关合。 车门是遥控的,关合声相当轻,密闭性倒是很好,风雪一瞬间被阻隔彻底。 过分的寂静取代了风声呼啸。 司机训练有素,沉默得像个不会说话的影子,发动机轻微响了响,车窗外的景色就开始移动。 应时 肆依然蹲在车门口,黑眼睛盯着祁纠,眼底深处渐渐透出警惕。 “我没成年。”应时肆说,“什么也干不了。” ——这当然是谎话,他成年都一年多了,冬月过完就满二十,身份证上也是这么写的。 但撒谎又没什么大不了。 街头长大的野小子,坑蒙骗偷都没少干。应时肆从会说话起就会骗人,打架是日常便饭,谎话这东西张口就来。 “身份证上登错了,他们给我办的,瞎写的生日。” 应时肆低下头,让额发垂下来,显得年纪更小:“骨龄其实没到。” 他说完这话,车里也依然安静——太静了,静得几乎有些过了头。 这里面像是还装了什么东西,能滤掉杂音,只剩下发动机运转的细微响动……就连这动静也轻到极点,一不小心就能忽略。 这种过分的安静,最容易滋生出不安跟焦躁。 应时肆迟迟得不到回应,攥着指节,喉咙动了动,皱紧了眉抬头。 看清对方的脸色时,他却忽然愣了下。 ——封敛好像并没在听他说什么。 刚才这辆车启动时,其实已经相当平稳,没有任何颠簸。如果不是看见窗外的灯光倒退、变得越来越远,应时肆甚至没注意到车已经开了。 但即使这样,轮椅里的人依旧不算好受,眼睛紧闭着,后背抵住轮椅的椅背,屏了呼吸,连嘴唇都发白。 应时肆下意识扶了一把轮椅,发现这轮椅卡得相当牢固,还有专用的安全带……扶不扶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车已经开了好一会儿,应时肆才看见祁纠稍微变换坐姿,撑着手肘调整呼吸,慢慢睁开眼睛。 祁纠从口袋里取出个药盒,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干咽下去。 “有点晕车。”祁纠撑着额角揉了揉,看见应时肆还蹲在地上,就示意对面的沙发,“刚说什么?” “……”应时肆忘了:“没什么……我瞎嘟囔。” 这话不算客气,甚至不算规矩,但一个脏兮兮破衣烂衫的野小子蹲在轮椅边上,本来也没什么规矩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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