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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不是始发站。 舒月和师傅拖着行李找到铺位时,小小的包间里已经坐着两个年轻人。 舒月的是中铺,师傅的是下铺。 原本坐在下铺聊天的两人见有人来,坐在从博瀚铺位上的那个立刻弹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到对面朋友的下铺上,冲师徒俩点头致意。 “对不住啊大爷,刚看这儿没人,就坐了一下。”小伙子挺客气。 从博瀚摆摆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没事没事,坐就是。” 他招呼跟在身后的舒月进来。 小家伙个子矮,够不着行李架,只能把随身的小包递给师傅。 那两个年轻人看这一老一小,挺热心地站起来想帮忙。 从博瀚的容貌气质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平和,一看就是好相与的长者。 “我叫葛威,”刚才让座的年轻人先开了口,指了指旁边的同伴,“这是我朋友夏友。您二位这是去哪儿?” “老头子姓从,从博瀚,”老爷子笑着应道,拍了拍身边小徒弟的肩膀,“这是我徒弟,于舒月。我们去G市。这两天同路,打扰了。” 两人目光落在舒月身上,带着看到漂亮小孩的新奇。 虽然心里也嘀咕过会不会是熊孩子,但架不住舒月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两人眼底的喜爱明显占了上风。 男人嘛,对长得好的幼崽,天然多几分宽容和好感。 舒月深谙“小孩生存法则”,乖巧就是通行证。 他立刻扬起小脸,声音清脆:“两位叔叔好!”礼多人不怪,这点他拿捏得死死的。 夏友本就喜欢孩子,见舒月又好看又有礼貌,忍不住就想逗他说话: “你叫于舒月啊?真乖!今年几岁啦?” 他看舒月身形比同龄孩子显得小一号,还以为是幼儿园的年纪。 舒月配合地扮演着天真,声音软糯:“六岁啦。” “哟,那该上小学了吧?”夏友有些意外。 舒月点点头,坐到师傅身边,小手在口袋里摸索两下,掏出两块包装完好的巧克力,大大方方地递过去:“叔叔吃糖。” 两个年轻人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小朋友你自己留着吃!” 舒月故意睁大了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小脸上写满真诚的期待,让人根本硬不起心肠拒绝。 葛威和夏友对视一眼,只得笑着接过来,还有点不好意思:“那……谢谢小舒月啦。” 从博瀚在一旁看得分明,自家徒弟这副“乖巧可人”的模样,九成九是装出来的。 他也不点破,就笑眯眯地看着,心里反倒有几分欣赏:小小年纪就知道审时度势,懂得利用自身优势,挺好。 根本不用师傅操心,舒月三言两语,软糯的童声里带着不着痕迹的引导,没多会儿就把对面两人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葛威和夏友是同一家工厂采购部的同事,这次是出差去G市采购职工福利品。 两人都是接了父亲的班进厂的,聊起这个,语气里还带着点“铁饭碗”的自豪。 舒月听着,心里却清楚,这种“顶替”制度,怕是没几年好光景了,大潮之下,工厂的命运也难说。 到了饭点,葛威和夏友热情地拿出自带的饭盒招呼师徒俩。 从博瀚笑着婉拒,牵起舒月的小手:“多谢两位,我们带饭了,去餐车那边吃,活动活动。” 师徒俩都不是闹腾性子。 在车上,大半时间都捧着书看。 即便是出门办事,两人也没落下这点习惯。 只是画面有点反差: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手里捧着的竟是一本时下流行的彩色漫画,看得津津有味;而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捧着的却是一本纸张泛黄、厚得能砸死人的大部头旧书,小眉头微微蹙着,看得极为专注。 两个年轻人瞅着这情景,打牌的动作都下意识放轻了,出牌时只敢一张张轻轻放下,生怕打扰了那小书虫。 火车上的日子,即便有床铺,两天下来也够熬人的。 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日夜不息,车厢连接处不时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汗味和若有似无的厕所味儿。 夜里,舒月总睡不踏实,翻来覆去。 好不容易后半夜迷糊过去,又被一阵尿意憋醒。 他小心地从中铺爬下来。 看看下铺,师傅似乎刚睡着不久,呼吸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轻微鼾声;对面铺上,葛威和夏友也睡得沉了。 舒月没惊动任何人,像只灵巧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出包间,朝着车厢尽头的卫生间摸去。 整个硬卧车厢的顶灯都熄了,只有通道两侧每隔一段亮着一盏昏暗的白色应急灯,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火车已驶入后半夜的寂静,大部分乘客都陷入沉睡,偶尔传来几声含糊的梦呓或鼾声。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荒郊野岭,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飞快地掠过,随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上完厕所,拧开不锈钢水龙头洗了手,冰凉的水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舒月没急着回去,靠在有些晃动的洗手池边,借着昏暗的光四下打量。 这车厢的构造比他当知青那会儿坐的老式绿皮车要“新”一些,但那股子属于长途火车的特有气味和颠簸感,却是一脉相承。 火车正经过一段弯道,车身倾斜,连接处发出“吱嘎”的呻吟。 就在这时,舒月忽然感到一丝不寻常的寒意,像冰冷的蛇,顺着裸露的小腿肚悄然爬上。 他搓了搓胳膊——这盛夏的夜晚,车厢里绝不该这么冷! 头顶那盏本就昏暗的应急灯,猛地开始抽搐般地闪烁起来,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四周乘客的呼吸声、梦呓声、鼾声……所有属于活人的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离,只剩下火车轮子碾过铁轨那单调、巨大、仿佛永无止境的“哐当——哐当——” 舒月清晰地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小团白雾。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面前那面沾着水渍、有些模糊的镜子。 镜中的“舒月”,嘴角正以一种极其僵硬、非人的弧度,缓缓向上勾起,咧开一个无声的、冰冷至极的诡异笑容。 舒月撇了撇小嘴,对着镜中那个扭曲的自己,无声地吐槽了一句:“啧,笑得真难看。” 他警惕地扫视着狭小的卫生间和外面昏暗的过道。阴阳眼赋予他能窥见幽冥的能力,但麻烦也在这里——这些鬼东西若存心隐匿,滑不留手,他空有能“看”的眼睛,却缺乏有效追踪和逼其现形的术法。 他的力量更偏向于直接的、硬碰硬的打击,可这敌暗我明的状态,就像拳头砸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第168章 小天师一条龙v小霸总恋爱脑18 心念电转间,舒月便有了主意。 在火车上硬来?砸了镜子却扑个空?那也太蠢了。 镜中“自己”那抹诡异笑容浮现的刹那,舒月的小脸上瞬间堆满了真实的茫然,紧接着,是孩童被巨大惊吓攫住的惊恐——瞳孔剧烈地左右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啊——!!!”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利奶音响彻寂静的车厢连接处。 舒月猛地扭头,望向师傅所在包间的方向,心里却已了然:果然,这片空间已被某种力量隔绝了!就像刚才消失的呼吸声一样,他的尖叫根本传不出去。 “师傅救命啊!又有鬼来了!”他带着哭腔,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这可不是乱喊。 上次解决那些鬼物玩偶时他就发现了,它们似乎带着某种任务指令。 选择此刻动手,无非是看他落单,图个隐蔽。 他赌的就是幕后操纵者无法实时监控此地!若能,那对方的手段也未免太过骇人。 喊“师傅救命”,更是有意为之——就是要让这次派来的鬼东西误以为,上次失败全赖师傅出手!这盆脏水泼给师傅,正好方便他继续扮猪吃老虎,把藏头露尾的家伙引出来! 台词喊完,舒月没有丝毫犹豫,扭头就跑!傻子才留在原地尖叫呢! 冲出连接处,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想:整个硬卧车厢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被褥还摊在铺位上,证明着乘客存在过的痕迹。灯光比来时更暗,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翳。车窗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将窗外的黑暗彻底隔绝。舒月一边跑,一边将体内的灵气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铺开,感知着周遭。 他跌跌撞撞冲进师傅的包间,像个真正被吓破胆的小孩,扑到下铺床边,急切地摇晃着那团隆起的被子卷,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依赖: “师傅!师傅!快醒醒!有鬼!有鬼啊!”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小脸煞白,眼睛哭得通红,任谁看了都心疼。 然而,被子下的人毫无反应。 舒月摇晃的动作猛地顿住,小脸上交织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师傅……你……你别吓我啊……呜呜……”他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哭音。 小手哆哆嗦嗦地伸向被子边缘,似乎想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安好,却又害怕看到更恐怖的东西。 演技炉火纯青,情绪饱满得足以拿奖。 当被子被他颤抖的小手缓缓拽下——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舒月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击中,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 他惊恐地踢蹬着两条小短腿,拼命向后挪蹭,只想离那铺位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被子里裹着的,哪里是慈祥的师傅! 分明是一具皮肤腐败发黑、眼珠暴突、嘴巴大张露出森森利齿的狰狞干尸! 恐怖并未结束。 哒……哒……哒…… 清脆、冰冷的高跟鞋声,突兀地在寂静的过道中响起。 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像沉重的鼓点,精准地敲打在人的心尖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舒月吓得蜷缩成一团,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臂,将小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抖得像暴风雨中的鹌鹑。 他紧闭双眼,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幻觉……一定是幻觉……”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眼前的噩梦。 高跟鞋声越来越近,最终,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小小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舒月才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仰视的视野里,刚才还躺在铺位上的干尸,此刻竟无声无息地蹲在了他的正前方!那双腐败空洞的眼窝,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而那双发出声音的、刺目的猩红色高跟鞋,就静静地立在他身旁不远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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