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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精通琴艺,想借陛下收藏的‘云霄九天’一用,望恩准。” 说话之人正是阮攸之,他语气恭敬,可落在别人耳中却是“你不介意我就去偷”的架势。 皇帝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那可是上古名琴,阮卿家若是弹不好……呵,朕可是会心疼那琴的。” “不会。” 阮攸之没说什么恕罪、若弹不好甘愿受罚一类的奉承话,张嘴就是反驳,自大的没边。 这要是别人,估计可以直接将脑袋砍下来谢罪了,但皇帝对他只有欣赏。 这可是他千辛万苦寻来的国师,可以呼风唤雨、推测未来的!一把琴而已,能有国家重要吗。 “好,朕允了。”皇帝眉开眼笑,吩咐道:“来人,去库房将那把‘云霄九天’拿来。国师,你若让朕与皇后满意,这琴,便赠予你了。” “谢陛下恩典。” …… 没一会儿,几个宫女便哆哆嗦嗦的将琴奉了上来,摆在正中央,动作轻柔的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众人也屏气凝神,贪视着这所谓千金难买的名琴,琴身通体焦黑,隐约透着斑驳的漆红,花纹浑然天成,上面还刻着古文字,呈金色,看不懂,但很高大上的样子。 阮攸之坐下,长指一划,琴音清脆、峥峥,千回百转,弹指间,便将人从觥筹交错的盛世太平中剥离,按进了大漠的滚滚黄沙。 刚开始,风声微弱,万里内只有无尽的沙土,忽然,马蹄阵阵,千军万马杀了过来,昏黄的天也染成了血红,闭上眼,仿佛下一秒那莫须有的剑便划上脖子了。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看向贵妃,不知在想什么。 这首曲子气势太磅礴沉重,竟将殿内残存的剑气都压下去了,急促的音调绕在每个人耳边,谁也不敢出声,慢慢的,连呼吸都弱比春风。 登——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地,阮攸之站起身,亲自打破了他勾勒出的僵局,道: “陛下、皇后娘娘,可还满意。” 话在对帝后说,眼睛却死死盯着帝后身边的少年看,内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如果四下无人,他定要冲到爱人面前,好好求一番夸: 怎么样,我比谢谨那小子厉害吧,你夸了他,也得夸我。 卫云旗哪儿不知晓他的心思,轻笑出声,暗暗传音骂道:“你呀,还真是只花孔雀,还会开屏呢。” “卿卿不喜欢吗?”阮攸之也传音回去,语气落寞。 “怎会,我很满意,攸之,你最最最厉害啦~不过,要是只给我一个人弹我会更开心。” “好,以后只给你弹。” 二人眉来眼去,私下聊天间,皇帝也从心事中回神,举杯,毫不吝啬夸赞:“好!不愧是朕的国师,皇后觉得如何?” 皇后也笑着点头,“本宫也觉得,国师琴艺高超,怕是国手都比不上呢。” 帝后都满意,底下人不管听不听得懂,也你一言我一语夸了起来,唯独卫云旗皱起眉,切了一声。 他又要开始表演了。 皇后转过头,握住他的手,问道:“云旗,你不喜欢吗?” “回娘娘的话,微臣薄见,琴讲究心境,而国师大人弹的这首曲子应该讲的是战争吧,他没上过战场,哪里能将其中的底蕴弹出?所以依臣之见——不过如此。” 卫云旗说的句句不在理,但铿锵有力,还真把不少人哄的一愣一愣的。 额,好像有理,没上过战场的人,怎知战争残酷? 卫云旗继续道:“同理,国师大人会看天象、观国运,那百姓呢?国师大人占着这国师的名头,可否切身处地为百姓考虑过?还有,在座的……” “咳咳!” 就在他越说越上头,想无差别攻击时,卫峥好似被酒呛到,猛烈的咳嗽起来,憋的脸都红了,才勉强打断儿子的大逆不道之言。 皇帝盯着卫云旗,眼睛不眨道:“卫卿家,呛到了就喝水。云旗,你继续说。” 经这一打断,卫云旗也清醒了,慌忙跪下,赔笑道:“额,那个,臣、微臣喝醉了,瞎说的,冒犯了国师和各位大人,还请陛下恕罪!” 醉了?扯呢,他从宴席开始到现在,滴酒未沾,新鲜的酸梅汤倒喝了好几大碗,莫非他醉酸梅不成? 见皇帝不说话,在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半晌,皇帝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你就是直言直语的性子,朕怎会怪罪?起来吧。” 说完,皇帝又一扫众人,神情不明:“宴会继续,还有想献艺的自便吧。” …… 经过这一遭,气氛异常沉重,殿内歌舞升平,但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忐忑、雀跃、义愤填膺的,种种情绪上移,汇聚在殿堂上头,压的谁也喘不上气。 几个时辰后,宴席结束,卫云旗也被帝后依依不舍的还给了卫峥,刚坐上回家的马车,卫云旗的后脑便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爹!您打我干嘛?” 卫峥又气又想笑,狠狠道:“为父早上怎么跟你交代的?” “您不是让我跟圣上打好关系吗?您看,我和圣上处的多好。”还没说完,卫云旗向后躲了一步,手也条件反射捂住头。 卫峥气的差点吐血,“为、为父说的是——让你收敛、收敛懂不懂!就你今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举动,莫非陛下仁慈,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哦,儿子知错。” 卫云旗撇撇嘴,毫不在乎,他当然知道自己放肆,但他敢这么做,是有根据的。 早在见到皇上前,系统就跟他科普过,大昱皇帝面冷心热,心肠软,是个难得的明君,想博得他的好感,毕恭毕敬、谎话连篇都不行,唯一的破局点便是——真诚。 他想完成任务,必须得到进入皇宫的资格,连天鸮的路走不通,只能另辟蹊径,在圣上面前讨乖卖巧,让皇上放他进来。 计划很顺利,得到了可随时进宫的令牌,卫云旗很高兴,可惜,他的便宜父亲似乎不太高兴。
第117章 共白头 夜半,忙碌了一天卫师父躺进浴桶,发出感慨:“爽~唉,九千岁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太累了。” 除了不用端茶送水,他今儿干的都是太监的活,给皇帝提供乐趣、解乏,嬉笑了一天,脸都僵了。 系统嘿嘿道:“你不是要接近皇上吗,我看你挺适合当太监的。主银,你狠狠心,手起刀落、很快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 “滚……!” 刚张开嘴,滚字还没成音呢,只见咚的一声,窗户被敲响了,下一秒,它直接自己打开了,外面空荡荡!没人! 一阵风吹过,刮的卫云旗寒毛倒竖,忽然,脸颊似乎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软软的,像是…… 刷!少年有了猜测,手疾眼快舀了一捧水,朝身侧扬去,刚才还空荡的身侧瞬间多了个笑眯眯的“落汤鸡”。 隐身术,属于仙家法术,可惜有一个致命缺陷,遇水则显。 阮攸之笑着拂去脸上水珠,快速低下头,在少年脸上又亲了一口,哑声道:“卿卿好狠的心,猜出是我还要泼,外面很冷,我湿着回去很容易受凉的……” 听听,明明是他私闯民宅,还恶人先告状。 卫云旗乐了,睖他一眼,骂道:“还不是你先吓我?活该,堂堂国师竟跟个采花贼似的,没脸没皮。” “可我想你了。”阮攸之垂下头,眼底眸光闪动,他的世界也下起一场大雨,连绵不绝,没有终期,“我好难过,卿卿,你说讨厌我,我这里好痛……” 说着,他牵起少年湿答答的手,抚上心口,那里跳的很快很快,像要蹦出来了。 卫云旗的心也跟着一滞,反手和恋人十指相扣,指尖摩挲,软声道:“对不起,我很爱你,攸之,其实我很后悔,早知道这么难受,当初就不跟你演戏、恩断义绝了。” 话到一半,又一阵凉风吹过,吹淡了水温,卫云旗止住话头,打了个寒颤,看着躺在浴桶的自己、又瞪向恋人,斥道:“你、你!你先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 “我不可以看吗?” “当然——不可以!快转过去!” “好。” 阮攸之还在装无辜,但很听话,早没了暧昧期的羞涩,遥想当年,他光是看见心上人的脚踝就脸红的快炸了,如今,进步不小,全看光了也不带眨眼的。 一阵焦燥的窸窸窣窣后,他才被恩准转回来,还没开口,手里又被扔进一条干净的毛巾。 卫云旗手里也有一条,此时他穿好浴袍,正在擦拭头发,手上动作不停,掀了下眼皮,恩赐道:“擦擦吧,小心着凉。” 阮攸之没动,依然在笑,“你在关心我吗?” “哼,爱擦不擦,反正生病了、难受的是你,我才不心疼呢。”卫云旗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口是心非。 “是吗,那在宗门时,谁一听见我生病了便急匆匆跑过来?我记得,我们当时还在冷战吧。” 阮攸之说的是他冷落卫云旗后,淋了一夜的雨,重病,卫云旗当时分明说着再也不想见自己,可年合一求,还是赶来了。 “我、我只是想确定你死没死!”卫云旗羞恼极了,擦干自己后,见阮攸之还不动,索性一把夺走毛巾,替他擦了起来,嘴比石头还硬:“可惜,祸害遗千年,你怕是赖上我了。” “……”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半晌,在最后一片水渍擦干,他的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阮攸之半眯着眼,嘴角卸去往日的笑,淡淡道:“那你可以留下吗,卫云旗,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一年半吧,到时候任务完成了,你会去哪儿?” “我、去哪儿?应该会回去吧,我也不知道。”卫云旗不敢看他的眼,偏开头,悻悻道。 自打跟程菡聊过后,他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了,有时夜里惊醒,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和不和谐缠上心头,勒的心生疼。 他似乎不属于现实、也不属于这里,只是飘来此地做客的孤魂野鬼罢了,等时间到了,自有阎王来收他。 他到底是谁。 卫云旗想不明白,被恋人一逼,恐惧化成愤怒,他睁开阮攸之的手,推了一把,声音嘶哑,又在尽力克制,没等话说完,泪水先布满整张脸: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你不希望我走,我又何尝想离开!阮攸之,你!你……不要逼我了。” “对不起。” 阮攸之抱住他,闭上眼,也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少年哭的好难过,身子不住的颤,他又如何不是如此? 未来一片朦胧,他们也不敢许下白头到老的承诺。 老天呀,太残忍了。 —— 哄好恋人后,阮攸之便走了;卫云旗红着眼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迷迷糊糊陷入梦乡,还没做梦呢天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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