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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 每说一声谢,狗儿娘的泪就流一分,她抱紧狗儿,越过众人看见倒在地上的丈夫,身子条件反射一抖,眼皮也颤个不停。 “他、他……” “他已经死了,死于酒厥,我来时已经没有心跳了。” 宁苼尘寻着她的目光冷冷瞥去,心里反复念叨医者仁心,嘴上也在尽量用不带感情的专业术语。 说实话,哪怕狗儿爹还有心跳,她也会装作医术不精、没瞧出来,宣判死亡。 一声大哭续上了刚落在地上的尾音,狗儿娘抱着女儿,哭的泣不成声,像是要把过去七年的委屈一齐哭尽,哭到最后,眉头舒展,却是笑了。 “好、好、好啊。” 还有什么比逃离地狱、重获新生更好的吗?没有。 一连说了几个好,狗儿娘眸色一沉,似乎下定决心,将怀里狗儿推给宁苼尘,道: “宁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大娘请讲。” “……求您收下这丫头。”狗儿娘死死盯着女儿,眼里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 身为女子,想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生存下去,要么有一技之长,要么只能依附于一个不知好坏的男人。 事实证明,旁人是靠不住的,一旦接下那封聘书,便是生死有命了…… 宁苼尘瞥向还不到自己胸口高的狗儿,柔了眼神,不解的喃喃叹息:“大娘,我可以收下她,但需要您给个理由。” 狗儿娘为什么让狗儿跟着自己呢?是讨口饭吃?还是随自己学本事?亦或是都有? “这丫头伶俐、也喜欢读书,可惜我没法让她去学堂,只能希望能跟着您,在您身边打个下手,若有天资,还望姑娘随口教导一二。” 似是怕宁苼尘拒绝,狗儿娘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就想磕头,“您放心,这丫头很听话,吃的也少,您平常吃什么给她一口就够了。” “大娘!您这是做什么?” 好歹是长辈,宁苼尘岂可受这个礼,扶起跪到一半的狗儿娘,余光看向狗儿,道: “我没意见,但不知狗儿是否愿意?” “我愿意!”狗儿一手扶着娘,一手小心翼翼的抓着宁苼尘的袖口,声音很小,但眼睛亮亮的。 “宁姐姐,我想跟您学本事!” 宁苼尘怔愣片刻,颔首道:“……好,那你收拾东西,随我走吧。” …… 背上包袱,踏出家门,小小的狗儿回头,看了娘一眼,挥挥手,迎着夕阳远去。 医馆离家不远,但宁苼尘是江湖郎中,经常换着地方行医,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她们便要离开了。 回到医馆,小狗儿规规矩矩的将行李放在角落,向宁苼尘跪地磕头,轻声道: “师、师父……”然后就不知该怎么做了。 宁苼尘笑眯眯的坐在凳子上看她,还是卫云旗走过去,端起一杯已经凉了、但没喝过的茶,递给狗儿,小声提醒:“狗儿,给你师父敬茶。” 狗儿很机灵,当即高高举起茶,跪直身子,声音高了几分,脸上也满是喜悦: “请师父喝茶!” 菊花茶本就是清热降火的,凉了也能浅喝,宁苼尘接过,象征性的抿了一大口,然后拉狗儿起身,道: “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了,先说好,作为师父,我可是很认真的,若学不好要挨板子的。” 她环顾四周,拿出一条薄戒尺,在自己掌心掂了掂。 “作为医者,我们要对每一位病人用心,想要用心,自然要学好这书中知识、反复吃透,不可懈怠一丝一毫。从明天起,开始跟我学习,至于现在……狗儿,这个名字不好,换一个吧。” 狗,是过去的苦难,但现在是崭新的生活。 狗儿乖乖点头,同意了,但宁苼尘却没了下文,翻开泛黄的草药书,瞧了半天也没找出满意的。 卫云旗凑过去,看了看书,又看了看狗儿,突然有了主意: “宁姑娘,不如只改个字,篝如何?” “篝?” “嗯,篝火的篝。”卫云旗蹲下身,抚上狗儿的小脑袋,“小姑娘,你娘姓什么?” “唔,姓王。” “那你以后叫王篝儿,可好?” 狗儿不懂,但听着顺耳,又见师父没有反对,便笑弯了一双大眼睛,重重点头,大声道: “好!” 王篝儿,愿你如篝火,在这灰暗的世界熠熠生辉。
第69章 谁家醋坛子翻了呀 辞别宁苼尘师徒,二人继续向南行去,坐在云上,卫云旗仍在回味今儿的“英雄救美”。 如果他没帮宁苼尘,宁苼尘便可能被歹人所害、被迫离开;而王篝儿找不到她,她母亲的性命就难说了…… 嘿嘿,自己真棒,居然救了三个人呢! 卫云旗仰头望天,托腮,眼里满是对自己英勇无畏的欣赏,没有半分对美的觊觎。 说实话,那宁大夫很美,一袭白衣、气质脱俗,美的不染世尘,比他还像仙人,但分别不到五分钟,他就把人家的脸忘了。 额,宁姑娘长什么样来着?好像挺漂亮的,但为什么没记住呀? 就在他认真琢磨时,一声轻咳突然在耳边炸响,卫云旗一时没回过神,像安抚狗狗般,抬手摸了摸那人的头,然后继续思索,没说话、甚至连头没回。 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般,身子骤然僵直,一点点转头,眼神躲闪,不敢瞧黑着脸的恋人。 阮攸之现在的表情好可怕,仿佛隆冬腊月里最北边的冰山,看一眼,就会被冻住…… 深呼吸,他鼓足勇气,拉了下恋人的袖口,语气也染上三分撒娇的意味:“攸之~你不高兴吗?” 闻言,阮攸之脸上的表情更冷了,抬眸,瞥他一眼,清冷的瞳孔里满是酸意: “我好的很,卿何故如此问?” 原来是吃醋了,卫云旗心领神会,在心底偷笑:这人都生气了,怎么还叫自己亲爱的呀? 他又往前凑了几分,眉眼下弯,故作委屈,“攸之,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说出来,我改,你别凶我……” 这招好用的很,冰山瞬间融化了,露出内里的绯红。 阮攸之红了耳朵,屈指在卫云旗额上轻敲了一下,阴阳怪气道: “你哪儿做错了?无非就是看见漂亮姑娘,眼睛都移不开,还把居住地址告诉了人家。我呀,被你日日瞧、夜夜看,腻歪也正常,我生什么气?” 果然是吃醋了,卫云旗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在恋人身上嗅了两口,笑嘻嘻的打趣: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像酸酸的,像是醋坛子打翻了呢。” 阮攸之只觉得自己耳畔像烧着般烫,呼吸也浸入油锅,来来回回都烧的一颗心几乎崩裂。 “你……太放肆了。” 在即将二次生气前,卫云旗才牵起他的手,郑重道:“是我放肆,但说实话,你是最好看的!真的,攸之,我也最最最喜欢你啦!” 严肃的语气,却在说撒娇的话,割裂感很强,但阮攸之只觉可爱,羞恼散去,再对上少年赤诚的眼,他也跟着笑了,垂下头,捻起少年耳侧一缕发丝,轻轻烙下一吻,呢喃细语: “我也好爱你……” 春风一吹,爱意也洒向四面八方,递了消息给每一棵树、每一株草,唯独没有进所爱之人的耳朵。 ——次日。 行至某地,视线豁然开朗,万里全是高耸入云的大树、山头,没有一座建筑。 就这样飞了几千米,终于瞧见了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阮攸之放缓速度,道:“我们到了。” “到了?”卫云旗揉揉眼,嘴角微抽。别告诉我,这间茅草屋是南部的主管宗门? 还真是。 阮攸之停在茅草屋前,先礼貌的敲了敲,没等两秒,便直接抬脚踹去。门砰的砸在墙上,惊醒了里面正在睡觉的中年男人。 男人衣衫半开,发丝翘起,半睁着眼,随手拎起身侧抱枕就往阮攸之的方向丢,口中骂骂咧咧: “谁?哪来的小兔崽子?敢打搅本座睡觉——!” 阮攸之接住枕头,从容不迫的掏出身份令牌,怼到男人眼前,“陈宗主,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声音不大,但落在陈宗主耳中,无异于从天而降一块巨石,直直砸脑门上了! 他被砸的晕晕乎乎,但也清醒了,旋即起身,拉好衣衫,在掌心呸了两口,然后一边用手压乱糟糟的发丝,一边躬身行礼: “哎呀,主家您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来了,小的这儿、这儿啥也没准备,您见谅、见谅哈……” 刚刚还一副宗主做派,转眼比太监还谄媚。 好恶心。 阮攸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一览无遗、站三个人还有点挤的茅草屋,打断了陈宗主的絮叨: “本长老来还需跟你打招呼?去,把你们宗的人都喊回来。” “得令。” 陈宗主搓搓手,三指捏紧、放在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哨音落,万籁俱寂,一只乌鸦飞过,留下六个神秘的点。 这、真的、是个、宗门吗? 卫云旗嘴角抽搐,要不是今儿还没到四月一日、并且古代没有愚人节,他都觉得被耍了。 “攸之,这……” 质疑还没落地,刚刚还明亮的天空瞬间乌云压低、黯淡无光,抬头,才发现哪儿是什么乌云?分明是人!一个、两个……上千号人啊! 只见天空中出现从东西南北、各个方向飞来的修士,这些修士或踩剑、坐云、还有甚者骑着狗?可谓是八仙过海。 没一会儿,茅草屋前便被上千人挤满了,每来一个人,都要恭恭敬敬对陈宗主拱手行礼,声如洪钟: “陈宗主好。” “宗主好!” “大哥好久不见——!” “……” 怎么还有叫大哥的?这真的是宗门,不是江湖帮派吗? 似乎看出了卫云旗心中所想,阮攸之贴到他耳边,低声解释: “卿卿,南部的修士祖上都是散修,随性惯了,天寿宗好不容易将他们统一起来,但管理依然是按照先前的方式。” “就是散养呗?” “……也可以这么说。”阮攸之被噎了一下,指了指茅草屋,又指向不远处一棵棵大树,道: “南部的宗门都没有大殿,只有聚集地,平常有事,宗主便会在聚集地吹口哨、召集门下弟子回来。而这间茅草屋,便是南部最大的宗门,名叫偷天换日。” 听到这儿,卫云旗瞪大双眼,脱口而出:“慢着!它叫什么?宗门名,不应该以宗结尾吗?” 偷天换日?更像游戏帮派了。 “于他们而言,名字只是代号,有的叫就行。”阮攸之也不理解,摇摇头,还是将事实客观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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