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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时间再次背着孔明灯外出。 . 戚旻看着下面呈上来的反馈,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眉型细且长,眉峰微微上扬,若笑起来,那是顶明艳的容貌。 但冷着脸的时候,也是顶锋利骇人的。 让戚怀安想起自己赠与小虫的那把匕首,那是他最爱的东西,也是母后赠与他的。 刀刃薄如蝉翼,美得不可方物。 又脆弱得似乎一碰即碎。 但识刀人都知晓这种宝刀最是伤人性命。 舅舅自不会让人觉得脆弱,至少目力所及的人类已经不会再被这种假象所蒙蔽。 民间资本对政令的反应太迟钝。 这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商人逐利,连出海的风险都不怕,又哪里会对摆在眼前的诱惑无动于衷。 戚旻知晓原因。 三十三日不眠夜让许多人担心他杀鸡取卵。 可当时那种情况,他不得不如此下令。 陈氏步步紧逼,麒麟殿的秘密会东窗事发。 复杂的党派利益之争,腐烂到根系的官场陋习,明哲保身的权贵阶层,垄断霸民的商业帝国,稍有差池,这个京城就犹如怪兽的巨口将他吞入腹中,拖进海底深渊。 新帝登基之际,众人皆在观望。 三十三日不眠夜。 他劈下最锋利的刀,杀得京人骇到骨子里。 那之后,人们说他排除异己也好。 说他祸乱朝纲也罢。 戚旻稳住了局势,将一艘眼见倾斜的巨轮缓缓拉回原位,至于巨轮下垫着多少尸骸,那又有什么关系。 但显然,弊端也很快显露。 陈氏虽是百年官宦之家,却也是最突出的民营资本,它虽祸害市场,但也让无数民间资本看到崛起的曙光,陈氏被灭族,但凡牵扯到储位之争的一律做了刀下亡魂,在这个律法近乎完善的时代,戚旻采用最被诟病的宁愿错杀不放一个的苛令,里面要是没有挟私报复,谁都不信。 但仅仅是报复,民间资本会默认这是权贵阶层对他们的警示。 如今的被动局面再过几十年会缓和。 若一直如此,影响并不大。 黎源告诉他的历史长河里,他目前的做法已经能让大朝再苟活几百年。 甚至在灭亡前走上工业革命。 但戚旻不甘心,若是不知道还好,现在已经知道大朝如此破烂却依旧领先世界上很多国家,他又岂能什么都不做。 他向往黎源形容的那个时代。 当然他是有私心的,且如落霞寺方丈所言,他的私心已经重如魔障。 他恨不能立刻进入到那个时代,两个男人也能不分尊重光明正大在一起。 但他知晓这是不可能的。 “舅舅在为什么烦恼?”戚怀安搁下毛笔。 戚旻自繁重思绪中抬起头,“大朝的钱用不出去。” 这个戚怀安知晓,大朝自丝绸、瓷器和茶叶上获得巨利,国库里的金砖落满灰尘无人问及,父皇在世时只能靠搜集海外奇珍异宝花销,却也被内阁弹劾。 “舅舅准备怎么办?”戚怀安自回京后先待在太师府,太子即位后被戚旻带在身边。 议事局的工作他亦要参与。 十五岁的少年与两年前相去甚远。 戚旻眉间带起一丝笑意,“考我?” 戚怀安仿若回到那个简陋的学堂,他起身朝戚旻行礼,脸上依旧无甚表情,只眼睛微亮,“舅舅下一步是船舶司。” 戚旻点头,民间资本胆怯,他便让朝廷带队远航,停滞二十年的远洋航行会在他手里扬起风帆,当船舶司沉寂到生锈的成千上万的齿轮再次转动起来,当需要的物资越来越多时,海外物品便慢慢在大朝获得生根发芽的机会。 大朝的钱就开始花出去了。 议事局能明白,戚怀安也能明白。 身边支持他的人越来越多。 可惜没有一个人能想到短期有效的办法。 世间,也没有一个人能呼应他的理想。 他像立于黑暗的海面,下面暗流涌动,上面天色微明,遥遥望去,只有他孤身一人。 亦如此际从玄武殿望出去,璀璨的京城灯火被黑暗的苍穹吞噬,遥遥几点萤火,微弱不明。 “还有什么要说?”戚旻望着极远的萤火缓缓升空,头也不回的说道。 戚怀安放下笔,再次起身恭敬地抬手行礼,“皇帝批的折子有三分之二都需要重新批示。” 戚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早就说过他是个蠢货,你们还要顾及他的面子拿予他看。” 戚怀安不好说什么,那是他同胞的太子兄长。 他从未想过从太子兄长手里夺权,他受到的教育就是辅佐太子当上皇帝,如今太子如愿以偿当上皇帝。 然后舅舅把他给架空了。 有外邦使臣觐见时,就让如今的皇帝出去迎接。哪些需要皇帝嘉奖的,就让皇帝盖个大印再去走一趟。 戚怀安觉得皇帝兄长越来越像黎叔叔口里的形象大使。 自回到舅舅身边,戚怀安慢慢明白,舅舅要培养他,但不是让他取代皇帝兄长。 但是要把他培养成什么样子,什么时候又是终点,戚怀安并不清楚,他只是明显感觉到,舅舅对于皇权的漠视和冷淡。 仿佛那样东西可有可无,又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让它继续存在着。 戚怀安揉揉发酸的手腕,“那以后侄子就自行定夺。” 戚旻没有理会,修长的身影走出玄武殿,在外面宽敞的平台上举目远眺,戚怀安望出去,什么都没有发现,反倒舅舅身上的长袍被风吹起,显出里面纤细的身材,鼓涨的长袍如旗帜般哗哗作响,仿佛下一秒就将舅舅带向天际。 戚怀安心中微跳。 紧走几步靠近戚旻,甚至微微抬起手腕想要抓住戚旻的衣摆。 他不由想到在太师府的那段日子,祖父并不见他,想来因为母后的事情对他心有芥蒂,他知晓母后的死并不简单,但随着父皇驾崩,那些深宫里的秘密仿佛被遗忘。 回宫前,久不见面的祖父让他祭拜戚家祠堂,那时他便知,祖父与舅舅达成某种协议,他将接下戚家的重担。 可舅舅才是戚家名正言顺的男儿。 风骤停,飞舞的衣袍瞬间归位。 戚旻奇怪地侧头,“你做什么?” 戚怀安默默回望戚旻,眼底的惶恐也归于寂寥。 戚旻隐隐叹口气,“哥哥说你是个锯齿葫芦,没想到还真是,单怀民虽平庸无能,但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以后莫在这上面吃亏。” 戚怀安觉得自己不是,他很想说,议事局的工作很累,批改奏折很辛苦,他只有一个人,没有分身术,他才十五岁,他有点怀念梨花村捡牛粪的日子。 甚至,过去还在皇宫里帮太子哥哥对付二皇子的日子也是极为悠闲自在的。 他才十五岁,已经得了腱鞘炎。 但他若这样说了,舅舅会让他跟皇帝兄长做朋友。 嗯,大臣们的奏折都是他在批阅。 皇帝兄长不喜欢这活路,刚登基时还比较有兴趣,但是每天的奏折堆积如山,虽然内阁已经过了一道,但是内阁的权力正在减弱,于是皇帝兄长的工作量又繁重起来。 再后面,皇帝批阅的越来越粗糙。 这两年,舅舅组建的新的权力机构迅速挤占旧的体系,重要事情已经不经过皇帝和内阁,皇帝后来干脆将大印丢过来,有示威的意思。 但是他惧怕舅舅,也就示示威,并无实际性行动。 舅舅说拿过来正好,免得掌印太监每日跑来跑去劳累人家。 一直工作到晚上七点,戚旻才放戚怀安回去。 回去不等于休息,他还要再读书到十一点才能睡觉。 中间只有半个小时吃饭休息时间。 等戚怀安告退,戚旻踏着月色回到殿内。 他睡眠浅,又总爱做梦,有时候梦里坠得深,分不清今夕是何年,有时候又会想,梨花村的日子是不是黄粱一梦,只为他能杜撰出山神夫郎这个明显怀有政治目的的身份。 不然为何哥哥一入京城就彻底失去踪迹。 这些思绪随着寻找时间的加长而日益纷乱。 被乌云掩盖多时的明月终于露出来,近中秋,月盘明亮,几盏萤火越飞越高,本有些显目,又在如华月色里变得黯淡。 玄武殿深处坠着层层黑金银纹的蜀绣,重重深影里似乎立着一个影子。 戚旻支着额头似乎睡着,良久,空旷的殿内响起轻微的呓语。 “怀安似你。” 风吹动锦幔,重重深影里什么都没有。
第75章 孔明灯 黎源察觉街上巡逻的官差多起来,看不出是找人,还是因为中秋将近为了维持秩序才增加人手。 但黎源发现他们的目光扫过身材高挑的青年时会多看两眼。 之前放飞孔明灯黎源都选择固定的位置。 既没有得到珍珠的回应,也没有人来捉拿他。 想来暂时没有暴露。 但这个方法不安全,黎源决定增加下次放飞位置的坐标。 下城区按照九经九纬棋盘式格局建成,以坐标的方式非常好表达,只有珍珠看得懂。 不,还有当初待到梨花村的那些人。 他们中不少人跑去听过他的数学课。 从唐末最后保护他的情形来看,黎源推测这些人应该站在珍珠这方,若是他父亲的人,那些人当年就可以动手杀掉他带走珍珠,没有这般,如今看来很明显,珍珠稳住这些人。 但也不能确定这些人就完全值得信任。 哼,珍珠还骗他是什么姐夫的人。 小坏蛋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哪里的姐夫闲得蛋疼来插手妻弟的事情。 珍珠会这般说大约也不想自己对他的父亲心生芥蒂。 黎源不会怨恨珍珠的父亲及其家人,两名男子想要光明正大在一起谈何容易,他理解家人满含期待的孩子,本有条光明坦途,何必走一条被世人诟病的荆棘之路。 若他的父母和爷爷还在世,出柜一事可能也要反复思量如何不伤害他们。 黎源想好下一步计划,一矮身挑起货担隐入如织的人流。 他做走卒贩夫打扮,因挑着担子,视觉上没有之前那般高挑,若遇官差他就放下担子不是半蹲着装作休息,就是拿着帕子擦拭担架,很是掩人耳目。 但他现在有些着急,黎源本是个稳妥的人,会冒险不过中秋将近,他已经错过珍珠一次生日,还是最重要的成人礼,黎源不知珍珠有没有行冠礼,有没有家人朋友祝福他。 黎源心头闪过珍珠离家前穿着的那身夫郎衣。 虽然珍珠说过会换掉衣服,他心里总是沉甸甸,担心珍珠没有换回男儿装扮,他是了解珍珠的,看着娇软温和,心里认定的事情,再多人阻挠都要绕着弯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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