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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担心珍珠为了要跟他在一起而冲动行事。 他不希望珍珠受一点点伤害和委屈。 . 议事局时常开会到深夜,今日结束的早些。 戚旻刚刚随意吃了点东西,他准备小睡一会儿起来再做事。 进殿时遥遥看见一名小公公在平台上垫着脚眺望。 这名小公公是贾怀最近收的徒弟,宫里太监收徒弟是常事,贵人们并不干涉,但贾怀跟他汇报过,这名小公公叫小林子,有个哥哥叫小橘,曾在浣衣局做事。 原来是护着戚怀安出宫的那名小太监。 戚旻点点头算作同意,贾怀看人很有一套,他是放心的。 小林子平日里很是恭顺,有时候安静得戚旻都快忘记他的存在,这般垫脚翘首倒是少见。 议事局定好思路,已经丢给工程司做详细章程。 听闻这两日工程司忙得鸡飞狗跳,找议事局接洽工作的,找户司要灯油钱、被褥钱的,内部人员重新调整的,听说还把船舶司有经验的匠人请到宫里,看得出他们也要开始加班。 加班好,天天加班就没心思搞小动作。 戚旻心情有所好转,走到平台上,“你在干什么?” 小林子吓一大跳,没想到明相这般早回来,赶紧趴在地上。 戚旻目光落到灯火闪烁的京城,上城区以行政部门和部分官宦家组成,人烟自然赶不上下城区,不过这两年来加班的部门越来越多,很多地方半夜也燃着灯油。 但戚旻还是更喜欢下城区,那里燃着世间百味。 临近中秋,已经有人放飞孔明灯,这里两三点,那里四五点,颇为漂亮,曾经他跟哥哥也燃过孔明灯。 “我又不吃人,这般害怕做什么?” 小林子还是趴在地上微微发抖,戚旻知晓很多人都怕他,索性不再为难小公公,转身欲回到殿内。 身后的小公公似乎鼓足勇气,“回明相,奴才觉得下城区有人放的孔明灯颇为奇怪。” 戚旻放慢脚步,语气却不好奇,“怎么奇怪?” “那人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放同样数量的孔明灯。” 戚旻勾起嘴角,这小太监怕是自小长于宫里,并不清楚某种固定的放飞方式也是祈福的一种,但他并未嘲笑,“兴许为了祈福。” 谁知小林子很是肯定,“奴才觉得不是,祈福多点九盏,亦或是三的倍数,但那人放的是倒数,有些奇怪。” 戚旻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小林子微微抬了下头,却不敢看戚旻,但赶紧将前后缘由说来,他看见那串孔明灯已经有些时日,一开始并未留意,只因他的目力极佳,看得比旁人清晰。 不想后来每日这个时辰都能看见。 明相这个时辰都在主殿跟议事局的诸位大人开会,他才能有时间和机会站在殿外的平台上仔细观察。 同一个地方,同一时间,都是三、二、一…… 戚旻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目光快速扫过广阔的京城,可惜没有看见任何孔明灯,他的目光灼热地盯着小林子,“你说什么?详细说一遍!” 小林子察觉到戚旻的情绪变化,顿时紧张得浑身颤抖起来。 但贾怀教过他,明相最讨厌吞吞吐吐的人。 他便心里一横,眼睛一闭,抬声道,“奴才没有看错,大致就是海市那片区域,每天晚上戌正时刻,就有人放六盏灯,先是三盏,半刻钟后放两盏,再半刻钟放一盏,每天都如此,不多不少。” 戚旻的双手紧紧交握,抓得干瘦的手背爆起一条条青筋。 他的目光再次投放到下城区海市附近,反复搜寻,可惜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孔明灯,他忽然想起小林子说过,那人每天只放飞六盏,想来今天是错过了。 戚旻的心从未这般乱过,仿佛有个声音告诉他是哥哥,又有个声音反对着不过是巧合。 他竟一时无法安排下一步行动。 如同一座雕像伫立在平台上,满目都是仓惶,任由海风带起宽大的衣袂。 小林子再次动了动,“明相……您刚才进来时,最后一盏刚刚消失在天际,但是今日有些不同,所以奴才一下又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多想。” 戚旻连忙问道,“有何不同?” 这次除去三二一倒数排列的六盏,又放飞了四组。 分别是四、三、一、五。 戚旻在心中默念这四个数字,猛地闭上眼睛,手指深深掐入皮肉里,是哥哥,真的是哥哥! 飘忽不定,悬而未决的彷徨仿佛找到归家,缓缓落下。 小林子感觉明相突然平复下来,就像即将遭遇狂风暴雨的小舟突然天晴月明,他刚到玄武殿没多久,但跟着贾总管做事学到许多,其中就是观察判断明相的情绪变化。 不管外面将明相议论成什么样子。 小林子觉得明相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般难懂。 他的情绪变化还是好辨认,心思也不会藏得太深,只是不太能辨别明相的下一步会拐到什么地方,可能就是这种多变和捉摸不定让外人觉得明相诡秘。 不过贾怀警告过他不要随便猜测贵人的心思。 他也猜测不到,便只应对明相当下的情绪就好,例如明相看着心情不错,他就及时端些吃食过来,若是明相不说话,他就默默退下当个背景,大约因着这份机灵的本分,贾总管对他还不错。 他不清楚自己说的这些有没有用,明相的情绪确实发生变化,但不明显,也不知自己这多此一举有没有犯到明相的忌讳,正神思难定之际,明相走到他身边,用不大的声音说道,“你对京城下城区熟悉吗?” 小林子想了想,“奴才没出过宫,但因为目力不错对下城区的大致位置有所了解。” 戚旻勾起嘴角,是个聪明的,“北纬三东经五,一会儿把这个地方指给我看。” 小林子又在外面待了半个时辰,大约辨明方向,指给戚旻。 晚上下值,小林子刚出去就被贾怀拦住。 “明相与你说什么?” 往日贾怀也会询问这些事,小林子都会一一回答。 但今日他看了贾怀一眼,突然跪服在地,“望公公责罚,奴才不能说。” 贾怀气得龇牙咧嘴,他正是看见小林子指着远处给明相说什么,还在里面说了那般久,要不是离着远,他突然上前引人怀疑,不然就真的摸进去。 “怎么?以为攀上明相就可以不将咱家放在眼里?” 小林子吓得厉害,“贾公公对奴才有知遇之恩,奴才自然不敢违背公公,只是……只是……” 他知道大家最近都在找一个人,从明相的反应不难猜出放孔明灯的人就是明相要找的人,但明相辨明位置后并没有立马寻来贾怀陈寅等人来巡查,想来明相自有打算。 主子的事情主子安排,哪里轮得到他来到处胡说。 他亦记得贾怀留下他的第一句便是,永远不要背叛明相。 贾怀声厉惧色,“只是什么?你怕不是包藏祸心误导明相,要不就是以为自己得了明相的青睐以为能一飞冲天。” 贾怀本来就长得不像好人,笑面虎大奸宦说得就是他。 他发起怒来非常令人惧怕,更不要说小林子这种小公公。 小林子比在明相面前还要害怕,浑身抖得像筛糠。 但他就是不松口,也不为自己辩解。 “好了,你吓唬一个小孩子做什么?” 贾怀看着地上的小林子哼了一声,脚步轻盈地迈进去,“哎呀明相,咱家就是为您测试一下他忠心不忠心,没想到人是有些笨,但心倒是实诚的。” 戚旻懒得听他胡扯,只有些得意地看着贾怀,“哥哥跟我联系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司狱所和情报司联合办事,居然找到不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哥,哥哥还是第一次来京城,反倒是他先联系到我。” 贾怀无语地看着戚旻,得意就猖狂,是谁这段时间要死要活的。 贾怀自然不能将这种话说出来,明相眼见着开心起来,他也真心高兴,于是凑过去贼兮兮地问,“源哥儿怎么联系您的?咱家定帮您精准找到位置,也不打扰,护着他安危即可。” 眼睛却在平台附近到处搜寻。 莫非是信鸽? 戚旻好笑地看着贾怀,“你是真的要找哥哥,还是想跟陈寅斗个高下?” 他知道贾怀记恨陈寅唐末当年企图杀掉他的事情,不过这些年以来,几人也就相互使使绊子,耽误计划的事情倒没有做过。 这段时间太师府未动,只因他们未找到黎源。 但戚旻明白,只要找到黎源,哪怕他未行动,只是不动声色将人保护起来,按照父亲的性子,势必拿黎源做筹码与他谈判,而谈判内容极可能关系船舶司。 父亲是旧权贵利益维护者,且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大概已经看出他在政治方面的改革方向,所以步步紧逼。 他不过仗着对未来政治体系的提前了解而糊弄当下的政客。 趁他们反应过来前完成政治格局的定型。 船舶司是他的重器。 若父亲横插一脚,只怕不美。 现在好了,哥哥居然想出这般巧妙的主意主动联系他。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便好。 戚旻心中大定。 他只需等着明日坐标上放飞的孔明灯即可,而哥哥不会一直使用同一种放飞方式,后续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信息告诉他。 现在唯一要做的,得告诉哥哥他收到了信息。
第76章 长姐 晚些时刻,贾怀的手下收到信息。 留意海市附近燃放孔明灯的人,黎先生极有可能在这些人中间,不过小半个时辰,陈寅麾下就发现贾怀的人撤掉一半跟踪宋文彩的。 演戏演了好几天的宋文彩日见憔悴。 每天搓着文玩核桃,行尸走肉的到固定位置打卡。 不能多不能少,仿若游戏里的NPC。 但就在这一天,他突然发现快要混熟的小贩又换成原先的人。 他几乎泪流满面地看着对方,“大叔身体好了?” 摊贩一脸莫名看着他,“多谢记挂,身体好转不少,官爷要买点什么不?” 宋文彩为了纪念这个日子,从摊贩手里买了串劣质到掉渣的手串,戴在手上不再摘除。 不过他为人机警圆滑,倒没觉得对方真的放弃他。 定然还有看不见的眼线盯着他。 宋文彩琢磨一番想出对策,老是这般躲着藏着不是一回事。 他要主动出击。 找了黎源好几天,随着中秋节步步逼近,到处都是放孔明灯的人,着实找不到人,陈寅和贾怀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让手下打着公务的名义,放开人寻找。 有时候闹出动静就按在陈氏余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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