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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们这般嚣张办事也不是一次两次。 时不时陈寅的人就跟贾怀的人在街头巷尾碰面。 先前双方看见彼此还互相试探,嘲讽加挤兑一条龙服务。 中秋节头一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 当初是谁说的,黎源那般善良淳朴的人,来了京城这种吃人的地方,只怕被欺负得厉害。 现在司狱所和情报司联合起来都翻不出一个人,这要说出去,只怕会被笑掉大牙。 贾怀愁得都懒得理会小林子抱大腿。 两人有时候站在平台上望着下城区说笑,真恨不得挤过去问问,满城孔明灯,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出黎源那几盏。 明相也是,明明先前急得不得了,怎么眼下又不急了。 他就像有了定海神针,浮动的心再次平静下来。 贾怀有种预感,明相又要搞大事。 这种感觉在梨花村的时候再熟悉不过。 可那是梨花村呀,最厉害的不过是山里的大虫,整个村子才几百人,现在可是京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玄武殿,盯着议事局,盯着明相,明相又能做什么呢? . 大殿深处黑金银纹蜀锦微微动了动,隐约有个身影站起来。 突然小林子快步走进来,行径有些匆忙,又急急刹住脚,“禀明相,皇帝身边的李公公过来了。” 蜀锦后的身影站住,跟锦缎上的云鹿融为一体。 “让他进来。” 小林子磕了头退出去,不一会儿一位看着颇有气势的年长公公走进来,却在看见戚旻的瞬间矮了身子,恭敬地跪趴在地上。 戚旻拿了个最小计时的沙漏,倒过来,沙子开始快速流动,那公公听见动静不敢再有旁的心思,连忙说道,“皇帝他十分想念明相……” 戚旻清冷的声音响起,“半柱香。” 趴在地上的公公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匆忙开口,“皇帝想将九华宫正殿台阶换成白玉。” 戚旻点头,“可以。” 李公公又说,“明日中秋,皇帝想请明相与众臣同乐,宫里请了番邦舞姬前来表演,据说……” 戚旻打断他,“他自己玩得开心就是,我就不过去了。” 李公公想抬头,但实在受不了戚旻的威压,但是,但是为了皇帝他不得不开口,“皇帝想立皇后。” 戚旻依旧平淡,“可有人选。” 李公公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世家里待嫁的女儿,戚旻依旧想都不想,“可以,他自己想好选谁,把名字交给礼司。” 皇室没了自己的私库,所有开销由户司决定。 目前看着还成,但李公公是老人,一眼就看出皇帝这是被架空了,想要帮皇帝多要点东西,但是他又能做什么主,宫里太监实施自愿留存,不愿意留下的早就离开,一些年轻的吃药没几年都选择离开,盼着药力消失后也能传宗接代。 李公公身边早就没有什么得力的人。 他急忙说道,“皇帝乃是一国之君,一位皇后会不会……” 戚旻点点头,“看中的,若女子家里没有意见,都选到他身边,做皇后还是妃嫔他自己看着安排,银钱也会按历制划分。” 李公公顿时松了口气。 等人出去,戚旻未出声,里面一直站着的人影倒是先笑出来,“就他那出息……” 清亮女声里满是无奈和苍凉。 . 黑金鹿纹的蜀绣幕帘被掀起一角。 一张艳丽华贵的脸露出来,与戚旻有六七分相似,若李公公还在,一定会大惊失色,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薨了的皇后娘娘。 她未着任何宫制服饰,穿着黑金银纹道袍,黑亮的长发简洁高束,眉宇间颇为英气。 她在戚旻身旁坐下,望过来的眼底透着怜惜和疼爱,这是她一手养大的幼弟,若是命好,子承父业,娶妻生子,位列三公,一辈子顶贵荣华,怎般都不会像现在这般,被世人误解,被朝臣猜忌,被权贵质疑。 她如孩子般疼爱的幼弟,披着长发,做夫郎装扮,顶着重压,在未有明灯的乱境里开凿一条无人走过的新路,那般辛苦与寂寞。 值得吗? 而她的长子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却只字未提明日可是他舅舅的生辰,去年是戚旻的成年日,按礼制要行冠礼,拜父母,敬恩师,却因为这离奇的夫郎身份,不了了之,还让言官寻得机会在朝堂上明讥暗讽的骂了一通。 虽然那朝堂已是个摆设,长子不仅没呵斥言官,据说还掩袖打着哈欠任其骂完,真是蠢到极致。 戚旻终于搁下笔,却没有看戚长贞。 他对单家不存任何怜悯,终是对长姐有些歉意,“姐姐,我可保单怀民一世无忧。” 戚长贞眉眼间的杂色已经消散,只剩澄清和信任,“那是他的福气,管理天下本就不是易事。” 不仅要有脑子,还要有胸襟和魄力。 好巧,单怀民都没有。 他是被皇权养坏的种。 不仅他,许多权贵都如此。 大朝若不变革,百年内必亡。 若有异族入侵,不过五十年。 奢华富丽的巨轮其实内里已经千疮百孔。 戚长贞仔细打量幼弟,“那姐姐先祝明哥儿生辰安康。” 戚旻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姐弟俩又谈了谈变革方面的事情,戚长贞离开时嘱咐戚旻早点歇息,戚旻嗯了一声又埋首案前,显然没有听进去。 月色将海面照得一片银亮。 港口的船只犹如归巢的鸟儿安静依偎。 远处的外邦大船却如同压境的军队沉默观望着,姐弟两人都清楚,大朝稳则易,不稳则犯。 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道理。 戚长贞是“死掉”的人,不能示人,她也住在玄武殿,不过是两层殿宇间的一处夹层。 环境并不差,只是没有窗。 长长的透气格渗过微弱光亮。 贾怀在前面小心翼翼引着戚长贞,除去昔日的主仆二人,再无其他宫人。 戚长贞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黎源那孩子找到了吗?” 这件事贾怀接手后,陈寅便慢慢撤回人手。 他的人实在太扎眼。 有些权贵已经起反应,担心三十三日不眠夜再次上演,正四处打听活动,有的想离开京城搬去乡野,有的甚至想前往海外。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京城内寻人,贾怀比陈寅有优势,他的人大多没有转到明处,三年前营救四皇子时,他回到琴川府协助戚家力挽狂澜,一波波成熟的情报人员被他钉进京城,随他回京后,这些人早已在各行各业稳扎下来,他也一举晋升为大朝的王牌情报头目。 只不过,外人依旧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只当戚旻怀念亡故的长姐,才将老人又调回身边。 两班人马不管平日里斗得如何,该交接的时候还是要交接,何况此事关乎黎源。 贾怀知道戚长贞心疼戚旻,自那件事发生后,皇后娘娘虽表面不显,可内里终究生了魔障,如今又是个死人身份,他便挑些有趣的说予戚长贞听。 为找到黎源。 贾怀当时让最精英的圈层开了个会,里面一半都是见过黎源的。 司狱所都没找到人,他们不敢大意。 在没有高科技设备辅助的情况下,信息灵通除去各家的看门本领,最重要的在于人多,满大街都是搜集情报的人,加上队列中只需一两个人头脑灵光的,就能找出线索。 但现在不能这般行事,明相自回朝野后,没有明目扩充自己的人手,如今政局逐步稳定,更不可能反向行之。 贾怀是个聪明的,将黎源的课堂搬过来,往昔都是单线汇报,例如贾怀手里掌握十条情报线,他将收到十条线索,里面有重复的,无效的,挑选出有效的再派人重查。 现在,他让大家开会。 以时间为轴线,一起往外抛线索,然后乱斗式讨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而他的手下又哪里缺少能人异士。 排出一切繁杂信息后,箭头落到一个叫宋文彩的身上。 这人也被陈寅的人怀疑过。 追踪过宋文彩的刑卫被请过来。 他不明白这个被排除嫌疑的人为何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因为怀疑过宋文彩,事后刑卫亲自跟过宋文彩,并没有什么异常。 宋文彩这人是典型的官三代纨绔土著。 祖父当过大官,卸任前已是太子宾客。 官运算有的,但不多。 宋文彩祖父任太子宾客时,当年的仁武皇帝还只是个小娃娃,等仁武皇帝执掌朝堂时,宋文彩祖父已经仙逝。 荣誉加身,实际好处不多。 到宋文彩父亲,只混了个从八品的闲职,而宋文彩本人,连官职都混不上,只能到城门做审核人员。 宋文彩的信息交到贾怀一行人手里时也没有引起太大注意,毕竟可疑的,疑似的都太多太多。 要说他哪里露馅儿,大约是因为体重。 半个月而已,胖了足足近二十斤。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寅手下办事,大多通过嫌疑人的神色行为痕迹来判断,贾怀手下办事,则通过“反常”来判断,说不出谁优劣,各有各的好。 宋文彩在京城好几处宅子,算不得大,在末流官宦家算比较富裕的,他并未与其父亲居住在一起,因为宋文彩的父亲娶了七位妾室,父子俩因为此事时常爆发冲突。 直到宋文彩问父亲以后自己也娶这么多妾室,能不能跟他父亲的妾室们享受同等待遇。 宋文彩的父亲自此不再催促他成亲。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宋文彩并不固定住在哪个宅子,他玩乐随性,头一日去哪里喝了酒,当晚就择附近的一处睡觉,直到他开始频繁出入一处宅子。 这处宅子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但是离海市不远。 宋文彩一开始去的不勤。 后面隔三差五就去住。 不当值的时候他都在外面打卡闲逛。 一到时间就猫回宅子里。 很快大家推测出,这人在外面闲逛是为了避人耳目。 那不用多想,宋文彩大抵在宅子里养了人,看情形也是不打算娶进家门的。 本是寻常事情,但与宋文彩这人性格极为不符合,他痛恨自己父亲朝三暮四,淫.乐后宅,断不会自己也如此行事。 一时间大家十分激动,推测宅子里藏的人多半是黎先生。 确定好后,贾怀的人恳请刑卫夜探宅子,结果探出来宋文彩每晚回去后对着他祖父的灵位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活像请神。 他之所以长这么胖,不过是每晚宵禁前,都让附近酒楼送来大量吃食,大家结合他白日行径,这家伙好像真的没吃什么东西,都存到晚上再吃,他吃得狼吞虎咽,看着又像因为什么事情压力太大导致暴饮暴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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