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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这图还是很容易就到了万历手里,在张居正看来,这图价值不大,相当于给皇帝一个新鲜玩具。 万历见到世界地图,倒是兴趣浓厚,拿着图仔仔细细得研究了两天,但还是有很多疑惑,便把绘图的闵悉和云霁召进了宫。 闵悉对着世界地图给万历讲解了半天,七大洲四大洋。万历终于意识到,大明之外,到底还有多么辽阔的天地,他听说过的那些国家离大明到底有多远,从东海出海,一直往东走,竟还有一片辽阔富饶的大陆。 而在旧大陆的西边,那群被认为野蛮又落后的红毛番,竟然有能力穿越辽阔的海洋,抵达大明,还找到了一片富饶的土地,并在那里收获了大量的金银和财宝。 这种认知,这对一个少年皇帝来说,是相当具有冲击力的。作为这片陆地上最为强大的国家,那些西洋小国都有能力开拓进取,大明为什么不行? 万历问闵悉:“闵卿,这舆图保真吗?可会有偏差?” 闵悉恭敬回话:“陛下,这舆图臣是在拂朗机国王那儿看来的,这是他们国家最好的绘图员绘制的。臣认为真实性非常可靠,毕竟拂朗机的航海技术曾经是欧罗巴最强的,他们的船队已经去过了世界的大部分角落。” 万历有些不太相信地确认:“你说的那些欧罗巴人,他们驾船抵达了这地图上的所有地方?” “也不是所有,是很多地方都去过了。有些地方可能没去过,是估摸着画的。”闵悉说。 万历看着地图,说:“那些地方都是无主之地吗?” “也不是无主之地。这地方也有不少土著,只是土著比较落后,还是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跟拿着火枪大炮的欧罗巴人没法抗争,只能被奴役。”闵悉说。 万历想了想,说:“驾船漂洋过海抵达这里,奴役当地人,他们的船队规模有多大?” 闵悉说:“应当不大,最多也就是几船或者十几条船的人规模,加起来不过数百人吧。” “几百人就能奴役当地的土著。规模远不如当年三宝太监率领的下西洋船队,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万历问。 闵悉说:“用枪炮屠杀当地人震慑住的,因为战斗力完全不在同一层次。” 万历露出震惊的表情:“如此野蛮!跟鞑靼有何区别!” “是没有区别,甚至更野蛮。”闵悉说。 “那我们大明还是不要同这帮野蛮人来往的好。”万历自幼学的是仁义礼智信的儒家思想,以仁治国,对野蛮的欧罗巴人下意识反感。 闵悉忙说:“陛下,万万不可。欧罗巴人先前是打不过咱们大明水师,故才退而求其次要同我们做生意。然大明水师赢得并不轻松,我们的枪炮射程与杀伤力均不如欧罗巴船,是通过密集的人海战术和凿穿他们的船底才取得的胜利。如今欧罗巴诸国靠掠夺发了家,在造船和枪炮上得到了长足进步,新船全都换上了铜皮包船底,枪炮射程更胜从前,若再有海战,咱们再毫无优势。” 云霁接过闵悉的话:“陛下,九弟所说句句属实。咱们若是完全拒绝与欧罗巴人的商贸往来,他们无法通过贸易获取所需货物,只怕又会引发海战。” 万历问:“那依你们看,该当如何?” 闵悉说:“海禁已开,自然继续同他们做生意,甚至还可以与欧罗巴各国进行官方往来,换取他们造船和枪炮制作技术,以壮大我大明水师。” “你不是向水师捐赠了一艘西洋船,他们如今正在仿造西洋船。我们已经有他们的技术了,何须再进行官方往来。”万历说。 闵悉说:“臣等捐赠的那艘盖伦船虽然如今是他们最先进的船只,但他们也随时都在进步。况且造船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把水师都换上盖伦船,需要很长的时间,也需要大量的银两,这些,都是咱们目前需要争取来的。同欧罗巴人继续做买卖,咱们不仅可以换取银两,也能从海外购得优质的造船木料。” 万历看着他们,皱着眉头说:“朕总觉得你们对欧罗巴人格外宽容。你们不能因为当初被欧罗巴人救过性命,就处处维护他们。云卿家的商号一直都在同欧罗巴人做生意吧,如若禁了与他们的往来,你们要损失不少吧。” 这话说得云霁和闵悉都跪了下去,闵悉忙说:“请陛下明鉴,臣兄弟二人绝无非为谋私利而坚持与欧罗巴人继续往来。臣是意识到欧罗巴人的可怕之处,故此才有此提议。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臣以为欧罗巴人长于造船与航海,咱们可以向他们学习。但也不能放松警惕,时刻提防被他们袭击。” 云霁也说:“臣知陛下所担心之事,欧罗巴人野蛮,但在大明,他们就必须遵从大明律法。若是他们不遵从大明律,再禁了与他们的往来不迟。” 万历哼了一声:“朕只是不屑与野蛮之人往来。” 闵悉说:“鞑靼人的野蛮比之欧罗巴人也不遑多让。陛下把他们当鞑靼人即可。” 万历果然沉默了下来,知道自己意气用事了,与鞑靼人相比,欧罗巴人跟大明人的仇恨明显少得多,然而大明尚且需要同鞑靼人签订盟约,和平共处,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同欧罗巴人撕破脸。 万历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罢了,只当是咱们君臣闲聊吧。”
第368章 郊游 闵悉说:“陛下,国与国相处,与人与人的相处不同,人交朋友,看重的是对方的人品。国与国相处,则要看是否有利益。两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万历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琢磨了好一会儿,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闵卿说得对!是朕偏执了。” 闵悉暗暗松了口气,这得多亏万历年少,尚未亲政,才这么好说话,一旦他有了实权,被手握生杀予夺的权力熏陶久了,恐怕就会冷酷无情起来,不会这么好说话了。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从宫里出来之后,云霁忍不住说:“将地图献给陛下,这决定正确吗?” 闵悉苦笑一声:“献都献了,也说不上什么正确与否了。陛下毕竟年幼,还是可以好好引导的。” 这之后不久,便是皇帝大婚,算起来,皇帝尚未年满十五岁,也就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在现代还需要看儿科,在明代,却要结婚了!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闵悉觉得难以置信,但皇帝大婚是国家大事,不是他一个八品小官能管的事。 皇帝大婚之后,太后便不再住在乾清宫,而是要搬回慈宁宫去。这对皇帝来说,算是好事,起码太后不会时时刻刻都在约束他了。 李太后把皇帝托付给了张居正,让他替自己管教皇帝。 好在张居正对皇帝并不像从前那般严厉,这便让皇帝有了喘息的机会,甚至张居正还同意皇帝出宫去。每到朝臣休沐的日子,他也可以休沐。 张居正会安排人陪他出去,以确保他的安全。 这天休沐日,闵悉和云霁准备带云霖去城郊的田庄看看,因为院子里栽种的薰衣草开了,那田庄里的薰衣草肯定也开了,经过数年的耕耘,薰衣草如今终于成了规模,在田庄里种了起码有二亩地,要是都开花,想必还是很有看头的。 他们正准备出门,却有一轻骑上门来通知,一会儿有贵客临门,让他们哪儿也不要去。 闵悉和云霁看到轻骑出示的令牌,竟是锦衣卫的。京中能指挥锦衣卫的,只有皇帝。看来是皇帝出宫来找他们了。 闵悉和云霁只好停下来等待,果不其然,没多久,皇帝就到了,十几个衣着便服的锦衣卫护卫着一顶轿子,为首的便是赵禹,这次冯灏也在其中。也不算大张旗鼓,这种规模的护卫在京城那些达官贵人中也不鲜见,甚至还有更夸张的。 显然,皇帝这是微服出巡,而且出巡到闵悉和云霁这里来了。 冯灏看到云霁和闵悉,朝他们挤了挤眼,没有说话,算是打了招呼。 轿子直接抬进了云府,万历从轿中下来,闵悉和云霁就要下跪,万历忙摆手:“起来吧,繁文缛节都免了。我今日微服出来,不想让人知道我的身份。” 闵悉和云霁反应过来,云霁问:“公子今日来找我们兄弟,敢问有何指示?” 万历手里拿着把折扇,打开一看,正是赵士桢写的扇面,他摇了摇,说:“在宫里憋得无聊,想出来走走,便想到了你们。你二人今日陪我散散心吧。” 闵悉和云霁对视一眼,然后问:“公子可以出城吗?” 万历说:“出城去哪儿?” “我们本来打算去城郊的田庄看看的,若是公子愿意去,咱们今日就去田庄上看看。离得也不远,出城后约莫有几里地的样子。”闵悉说。 “可以。”万历满口答应,又忍不住问,“田庄有什么好玩的吗?” 闵悉笑道:“就是亲近一下自然,吃点野味,散个心,天天在城里待着憋闷了。” 万历说:“你们在城里待着还嫌憋闷,那我岂不是更惨!” 闵悉同情地看着万历,这皇帝确实非一般人能做,紫禁城再大,也就只有那么大,一辈子都圈在里面,成年累月对着那几个熟面孔,连市井百姓的烟火气都感受不到,确实够憋屈的。 因为要出城,抬轿子过去肯定不现实,于是换了马车,万历跟闵悉和云霖坐马车,其余人骑马过去。 两人难得的休沐日,却还要去陪皇帝,闵悉和云霁也是够累的。 闵悉没有同云霖介绍万历的真实身份,只说是一位贵客,让他表现得好一点,不要惹贵客生气,云霖乖巧地答应了。他已经八岁了,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很是早慧,所以一路上他也不敢乱说话,只是悄悄地拿眼偷瞄万历。 万历看着云霖,朝他招手:“你就是云霁的弟弟吧,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闵悉对云霖说:“霖儿你告诉公子吧。” 云霖说:“我叫云霖,今年八岁。” “长得跟你哥真像。”万历说着,从自己腰间取下一个玉牌,“这个给你,拿着去玩吧。” 云霖看向闵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闵悉点头:“跟公子道谢。” “谢谢公子!”云霖伸手接过万历给的玉牌,低头看了看上面的纹饰,雕刻得十分精美,小孩子虽然不太懂这些,但也知道十分珍贵,把他交给了闵悉,“二哥帮我拿着。” 闵悉便将玉牌收到荷包里:“我先替你保管吧,等从田庄回来再给你戴上。” 万历觉得云霖很有意思,便开始逗他说话。云霖也不怯场,一问一答竟也聊得有来有回。 万历从云霖嘴里知道,去田庄还可以钓鱼、摘荷花、摘菜、挖野菜、野炊、吃烧烤等,原来竟这么好玩,他不由得分外期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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