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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田庄，已经是半个上午了。正是夏季，天气比较炎热，在宫中用冰块降温的万历哪里经受过这种程度的热，热得出了一身汗。 闵悉忙安排人给他烧水沐浴更衣，免得皇帝觉得不舒服。等皇帝洗好澡出来，闵悉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冰镇西瓜和其他吃食。这田庄的冰，是去岁冬天储存在冰窖里的。 万历吃了片瓜，就坐不住了：“不是要钓鱼野炊？走啊，钓鱼去。”看得出来，他还挺期待钓鱼的。
第369章 女真问题 这大概是万历有记忆以来过得最惬意最放松的一天，他像个乡野村夫一样，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在小河里摸鱼，亲手在瓜地里摘西瓜，在地里摘菜，躺在紫色的薰衣草花海里打滚，在野地里刨土块搭窑坑做窑鸡，点篝火做烧烤。 闵悉给万历做了煨土豆、烤玉米，万历第一次品尝到了这种舶来的粮食。 “这些就是你们从欧罗巴带回来的粮食？味道挺好的，香喷喷的。”万历吃得满嘴焦黑，赞不绝口。 闵悉又给万历做了炸土豆条和土豆片：“这些粮食的吃法很多，而且它们对生长环境要求很低，南北方都能种植，在北方干旱少雨的环境里也能长得很好。” “这么好的粮食作物，那应该全国范围内推广啊。”万历说。 “户部已经播种了数年，也在京城和北直隶推广了，臣以为推广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应当加大力度，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才好。”上次去嵩山，闵悉在北直隶的集市上还见到过土豆，但到了河南，就没再见到过了，可见推广速度还是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快。 万历说：“的确应该全国推广。回头你们写一份奏疏提醒朕，朕去跟老师说。” 这一天，万历在田庄里做了许多他这一辈子都没做过的事，于他来说是全新的体验，没有九五之尊的皇帝，只有一个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囚笼少年。 万历玩得筋疲力尽，直至天色已晚，也不想回城，直到不得不走时，他才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云霖给万历当了一天的跟屁虫，他此刻已经累得疲惫不堪，还在回去的马车上，就已经睡着了，闵悉把他抱在怀里让他睡觉。 闵悉看着坐在对面打着哈欠的万历，说：“公子乏了？” “还好。就是这花香好闻，似乎挺催眠。”万历怀里抱着一大捧薰衣草，他很喜欢这花香，走的时候割了一大捧，还不让人帮忙，非要自己拿。 “公子喜欢这花香，回头做出精油来，呈给公子。这精油有助眠功效。”闵悉说。 “好。”万历没有拒绝，别看他年纪小小的，睡眠质量却不怎么地，说到底还是压力太大了。 车马很快进了城，周遭顿时变得嘈杂起来，万历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场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回来了。” 闵悉说：“公子若是喜欢，以后还可以再去。” 万历摇头：“偶尔去一次还好，常去就不合适了。” 这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皇帝如若常出宫，还总去一个地方，容易出现安全问题，怕有心人伏击。 闵悉只好说：“那公子如果想找人陪你说说话，随时可以召我们入宫。” 万历点点头：“我会的。” 由于时间不早了，马车直接把人送到了宫门外，早有软轿在那等候，万历上了轿子，跟闵悉和云霁摆摆手，进宫去了。 闵悉和云霁回到家，安置好已经熟睡的云霖，两人吃了点东西，洗完澡，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纳凉闲聊。 京城的夏天虽然炎热，但到了夜间还是凉快的，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两人就今天田庄里发生的一切，聊了许多。 云霁突然感慨说：“都说这天底下做皇帝最尊贵，实则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今天看陛下进宫时依依不舍的样子，似乎十分不情愿。” “那又如何，这是他的命运。他拥有这世上最尊贵的地位，自然也要付出失去自由的代价。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闵悉说。 “谁说不是呢？”云霁耸肩。 闵悉想了想，说：“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要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不说陛下，就连我们自己，为了心中的理想，不也放弃了自由自在的生活？” “是。你还想去葡萄牙吗？我有时候夜里会忽然梦回里斯本，咱俩还住在饭店阁楼上的时候。”云霁说。 闵悉侧头看他，有点理解他，那个时候他们真是相依为命，每天都那么忙碌，但因为有着共同的目标，并不觉得辛苦：“我偶尔也会梦到那个时候。不过没想过再回去，葡萄牙这几年会变天，以后葡萄牙也不会是我们熟悉的葡萄牙了。” 云霁一惊：“此话怎讲？” 闵悉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国王快没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国王会死？”云霁吃惊道。 “差不多。按照历史走向，年轻的国王死于征战途中。葡萄牙王位没有继承人，要被西班牙吞并了。” “怎么会！国王还那么年轻！”云霁坐直了身体，觉得实在太可惜了，他对那个没什么架子的小国王印象还挺好的，“那男爵他们会怎样？” “男爵是贵族，正常情况下，他只要不反对新王登基，应该也影响不到他。欧洲贵族讲究血统，新王和塞巴斯蒂昂一世有血缘关系，新王为了稳定，也还是会厚待贵族的。就看男爵怎么选了。” 云霁沉默许久，忍不住问：“九弟，你知道历史走向。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咱们大明的未来如何？” 闵悉想了想，还是说了：“会因为旱灾绝产而爆发农民起义，关外的女真人趁火打劫，进入关内，灭了大明。” 云霁倒吸一口凉气：“又是外族！还要多久？”作为紧接元朝之后的大明人，云霁对外族入主中原的体悟可太深刻了，外族入侵，奴役起中原汉人是毫无人性，他已经可以预想到尸山血海的惨象了。 闵悉说：“从现在算起，也不过五六十年了。” 云霁沉默片刻，这时间比他预想的快得多：“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是的。我一直在努力，想改变一点历史的走向。” “所以你要带回那些农作物。”云霁终于意识到闵悉为何非要去找那些农作物，因为干旱，粮食绝产，导致农民暴动，他把那些耐旱的作物带回来，今日还不忘提醒皇帝要全国推广，怕的就是再因天灾导致粮食绝收。 “是。如果能够推广土豆、包米和番薯，将来就算干旱不能杜绝，粮食的窟窿也能堵上一些。还能从别处征调粮食去赈灾，百姓不至于暴动。”闵悉说。 “明日我就去写奏疏，提醒陛下推广一事。”云霁说。 闵悉说：“女真是个大麻烦，得想个办法解决才行。” 云霁皱眉：“女真是大明的属国，他们地处极寒之地，要是为了防患未然提前打下，代价不小，未必会顺利。”其实明初时，女真还是属于大明统治的少数民族部落，只是后来朝廷放弃了在辽东驻军，才变成了朝贡关系的藩属国。 “女真人虽然不多，但过于分散，确实不太好打。”闵悉将手在躺椅扶手上敲了敲，“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辽东地区过于严寒，咱们可以给他们安排个温暖的地方。” 云霁问：“哪儿？” 闵悉说：“朝鲜半岛比辽东暖和，可以让他们把朝鲜半岛给打下来。” 云霁猛地咳嗽：“那不是都是咱们的藩属国吗？” “藩属国而已，咱们又从这些国家捞不到任何好处，反而每年还要任由他们来打秋风。我这叫祸水东引，他们打，我们大明不参与就行。我们还可以借船给女真人，运送他们他们去倭国，倭国比朝鲜半岛更温暖。他们会喜欢的。”闵悉说。 云霁一头雾水：“怎么又提到了倭国？” “自然是倭国确实是个好地方啊，倭寇又太可恨了！”闵悉咬牙切齿地说。 “倭寇确实可恨。不过女真人能打得过倭寇吗？”云霁不太确定地说。 “海战肯定不行，他们没有海战的经验，但只要上了岸，女真人还是很能打的，个个骁勇善战。”二十万清兵就能横扫大明，想想都觉得可悲！ “听起来似乎不错，但问题是要如何挑起他们之间的战争？”云霁皱起眉头，认真思考起来。 闵悉说：“所以难度就在这里。” 其实他还有个退而求其次的想法，以他了解的东北人对海南岛的热爱，如果能把女真人都迁到海南去，他们指定喜欢，迁去海南的难度要比拿下日本岛的难度小得多。
第370章 做模型 虽然闵悉对挑起女真和朝鲜以及倭国的战争只是随口说说，但云霁却在认真思考起其可行性。 他如今是朝廷命官，闵悉所说的事虽然是几十年后才会发生，但君子务知之大者远者，不能只顾眼前利益。至少，要除掉女真这个潜在威胁。 这之后不多久，赵士桢从老家返回，带着他的新婚娇妻。家里知他在京城谋了官职，也给予了财力上的支持，虽然在京城买不上房子，但至少可以在衙门附近租个像样的宅子。 赵士桢上衙之后，花了些时间才适应鸿胪寺的作息。这种每天无所事事的状态让他十分不适应，他对闵悉说：“全真兄，我们食君俸禄，却什么都不做，这样真的好吗？” 全真是闵悉的字，陶弘给他起的，闵悉自己觉得怪怪的，但也不好反对，平日里很少跟人介绍自己的字，只有相熟的人知道。 闵悉笑道：“常吉安心，养军千日用在一时，等外使来，咱们就有事做了。衙门事务是很清闲，可俸银也不多啊，你五石我五石半，若是仅靠这点俸禄，在京城也就勉强维持生计。你若是想要买点笔墨纸砚，恐怕都还得精打细算。常吉正好可以利用这空闲时间琢磨一下该怎么生财。” 赵士桢皱眉，这的确是个问题，他这点俸禄，一年也就是三十两银子，而且鸿胪寺还是个几乎没有油水的清水衙门，捞外快几乎不可能。 他在国子监时，家中每年至少都要给他准备一百两银子的花销，还有点不够用，需要他去卖点字贴补。如今娶了妻，夫人带了个陪嫁丫鬟，自己又从家里带来了个粗使婆子和一个老汉，这五口人靠三十两银子肯定是养不起的，他们在京中又没置产，依然需要家里贴补才行。 赵士桢忍不住仰天长叹：“原本以为谋了一官半职，总算是有了出头之日，结果日子还是这么窘迫。” 闵悉拍拍他的肩：“别担心，我有生财之道，可以带你做。” “真的？是什么？”赵士桢来了兴致。 闵悉说：“我要做一些东西，一直在等你回来帮忙做，要是做出来了，必定少不了你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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