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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是外人,陈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闻言,燕一目光殷切,福生迷茫不解,陈御医躬身请罪,“王妃恕罪,是老臣先前低估了殿下身上的毒,不敢用重药,未曾想殿下已经是毒入肺腑,如今毒上加伤,若是高热一直不退,只怕会危及殿下性命。” 谈轻听不懂他说的那些,但是能感觉到裴折玉身上的生机在流失,他连手腕都烫得厉害,看着裴折玉扎满金针的胸膛上愈发红肿的踹伤溢出的血丝都是黑的,谈轻不懂医,便问:“那陈大人看该怎么医治?” 陈御医道:“老臣已用金针护住殿下的心脉,为今之计,是要先用药将殿下身上的毒压下去,还得是重药。只是殿下如今身体虚弱,若下了重药,只怕也会亏损身体元气。” 宫中的娘娘三不五时会为了争宠装病,还有那些时常要请平安脉的贵人,太医院里的太医御医都炼出了功夫,下药不敢用重药,都怕稍有差池让贵人身体有损,到时候被砍脑袋都算是轻的,还会祸及亲族。 陈御医能坐到太医院副医正的位置,又是皇帝跟前的御医,会这么说,也是没办法了。 谈轻握住裴折玉滚烫的手,深吸口气,“既然只有这个办法,那就用药吧,有劳陈大人。” 陈御医似乎也松了口气,应了声是,便去外面写新的药方,谈轻让福生跟上,回头看向燕一,还没说话,燕一就了然地点了头。 “王妃的意思属下都明白,只要能救殿下,都听王妃的。”他惭愧低头,“属下先前也未曾想过那药丸的毒性如此强,若是早知道,属下怎么也不会让殿下常年服用。属下知罪,王妃想怎么罚,属下都认。” 谈轻道:“现在罚你有什么意义?再说了,药是裴折玉自己要吃的,你又哪里拦得住?” 他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也只能叹息一声。 “去帮忙煎药吧。” 燕一顿了下,往后退了两步,跪下给谈轻磕了三个响头,“回王府后,属下自去领罚。” 谈轻没有回话,燕一很快便起身出去了,谈轻回头看向裴折玉,擦干净他手心的汗水,虽说心里还是有点气,可还是盼着他好的。 “这么多人都在为你紧张,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啊。” 然而,裴折玉睡得昏昏沉沉,连半句回应都没有。 谈轻撇了撇嘴,没忍住伸手掐了他高挺的鼻尖一把。 谁能想到这人长得那么好看,狠起来连毒药都敢喝?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炷香后,陈御医进来拔了金针,陈御医的徒弟也将他吩咐的吊命药取了过来,药也重新煎好了,谈轻喂药时,手难免有点抖。 岂料一碗苦药汁好不容易灌下肚,没过一盏茶,裴折玉就将药全给吐了,还掺着一些黑色的血块,吓得众人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已经是午时,裴折玉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燕一和福生忙着收拾屋子都够呛,谈轻送走陈御医,回来守着裴折玉。 药是喂进去了,陈御医给他留了一瓶吊命用的药丸,说要是实在不行就先给他喂这个,谈轻是真不想拿,这说明裴折玉病得很重。 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拿好,时刻盯着裴折玉的状况,好在晌午到日落时,裴折玉没再咳血,但咳嗽的症状也在加重,晚上福生来替换谈轻,劝谈轻先去休息时,谈轻摸了摸裴折玉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 谈轻探了探自己额头,从区别判断出裴折玉这是高烧,还烧了这么久,还有他体内的毒…… 本就两天一夜没怎么睡过的谈轻真是越想越头疼,说什么也不听,非要留下来继续守夜。 福生也没办法,只好陪着谈轻,叮嘱他到点吃东西,晚上没什么事的时候也可以打个盹。 裴折玉的高烧持续到凌晨才退,谈轻被劝着打了个盹,天没亮就被吵醒,说又烧起来了。 期间陈御医又来试了两回针,酌情增减过药方,施针后拔出一小部分毒,裴折玉又吐了一回黑血,比先前都多,到晚上才渐渐退烧,当夜凌晨总算没再复烧了,这一折腾就是整整三天,他人就没醒过一回。 不说谈轻和燕一、福生几个守夜的,日日过来施针的陈御医都累得不行,好在一直持续到第四天夜里,裴折玉都没再复烧,咳嗽的症状也有所缓解,陈御医换过药方,再施针时裴折玉也不再吐血了。 又过了两天,最后一次针灸结束,陈御医也是长松口气,收了针后跟谈轻回禀:“今日这贴药再服三日,殿下应当不会再咳血了。” 也就是说,危险的时候过去了,基本安稳下来了。 谈轻心头紧绷的弦总算是放松下来了,可是裴折玉一直没醒,不声不响的,他也不放心。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陈御医迟疑道:“这……” 谈轻只好让燕一福生退下,“陈大人想说什么?” 陈御医犹疑须臾,说道:“这两三天里殿下的病情慢慢平稳,老陈摸这脉象,估算殿下早该醒来了,可殿下却迟迟未醒,依老臣看……殿下恐怕是心存死志,不愿醒来。” 谈轻闻言心下一顿,他明白陈御医为什么不敢在其他人都在时说这种话,本来他也请陈御医帮忙隐瞒外界裴折玉中毒的事,结果现在不是裴折玉病得太重不能醒,而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这事能传出去吗? 陈御医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老臣从前在医案上也见过这种大病之后昏睡不醒的例子……王妃,如今殿下身体已逐渐好转,或许等殿下放下心结,殿下自然便会醒来。”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谈轻,谈轻心情有点复杂,他知道裴折玉的心结,他那病就是心病。 谈轻也不想为难一个帮着他们忙了几天几夜的老御医,很快调整好心情,跟陈御医说:“我知道了,陈大人辛苦了,这件事和我家王爷中毒的事,还请陈大人帮忙隐瞒,不管什么人问,都不要透露半分。” 陈御医道:“老臣省得。” 谈轻心里有点乱,跟陈御医说了几句,便让福生和燕一进来送客,临走时示意福生带上一些银票给陈御医和他的徒弟,当是这些天辛苦他们的补偿,也是嘱托陈御医师徒帮忙隐瞒裴折玉病情的一份谢礼。 送走陈御医师徒后,谈轻依旧给裴折玉守夜,无非就是给他擦擦手擦擦脸和擦擦脖子的。 他已经躺在床上七天了,不打理干净容易病情加重,只是今夜的谈轻没有往日的耐心。 谈轻拿着拧干的湿巾帕胡乱给裴折玉那张俊脸一同乱擦,没好气地拉起他的手擦手心。 燕一下半夜过来,福生在外面打盹,内室就只有谈轻和裴折玉,谈轻想,又没有其他人看到,他岂不是想对裴折玉怎样就怎样?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也没想怎么样,给裴折玉擦手时动作还是轻柔的,就是心里堵得慌。 “都睡了七天了,你还没睡够?还不想起来吗?” 谈轻小声抱怨,“是不是要等到回京城那天,你才肯醒来啊?那你还得再躺上半个月吗?” 可是从裴折玉病了到今天,足足七天,他们请陈御医过来没避开外人,皇帝肯定早就收到消息了,却没派人过来问过半句。太后也是,更别提皇后和太子、瑞王那些人,也就只有大公主上门来看过一眼。 但大公主也不过是看在亲弟弟宁王的面子上罢了。 皇家亲情凉薄,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有可能反目呢,更别提裴折玉本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谈轻越想越气,“裴折玉,你好蠢,你醒不醒,除了我们这些在意你的人还有谁会在意?” 这次刺杀不成,哪怕燕一后续安排人抹去痕迹,让皇帝的人再难追查到痕迹,也势必在皇帝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皇帝恨裴折玉都来不及,现在不动裴折玉,不代表以后不会动他,恐怕只会盼着他早死。 眼下屋中只有躺着昏睡不醒的裴折玉和谈轻,谈轻也不怕说些大逆不道的话,按着陈御医教的手法揉按裴折玉手上的穴位,低声说:“你现在生病,最高兴的人就是那老淫贼狗皇帝,你说你蠢不蠢?说不定他就盼着你永远别醒来,他就安全了!” “你现在躺着,还怎么谈报仇?”谈轻说道:“你这么多年都忍过去了,怎么这次失败了就不能忍?你想过怎么跟你娘交待吗?” 提到宁芮,话题便有些沉重了,谈轻深吸口气,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住裴折玉耳朵,“你要是能听到,就给我早点醒来,听到没有?” 然而裴折玉没半点反应,谈轻有点不甘心,“你一直这么躺着,赔钱货跟谈淇肯定在背后嘲笑我,笑我嫁了个病秧子,守活寡。” “我可不想被他们欺负,他们要是欺负我,我生起气来说不定会把皇宫给点了,到时没人给我善后,我这个隐王妃就要玩完了。” 谈轻盯着裴折玉苍白的脸,人还是没半点反应,气得他直咬牙,“裴折玉,你躺着倒是安宁,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人值得你留恋吗?” 裴折玉依旧没有回应。 谈轻泄气了,趴在床沿,揉了揉眼下的两抹青黑,“算了,没意思,不跟你浪费口舌了。” 他已经很多天没怎么睡觉了,一向作息规律的谈轻已经很困了,既然裴折玉的病有了好转,他心头的大石也算放下了,本来只是有点不高兴想趴一会儿,没想到睡着了。 福生在外面打盹也不安生,时不时醒过来,就要进来看一眼,这回绕过屏风一看,屋中烛光昏沉,谈轻已经睡着了。福生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外袍披在了谈轻肩上。 谈轻这些天辛苦了,脸色憔悴,整个人恹恹的,好不容易睡下,福生希望他多睡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福生余光瞥见裴折玉在谈轻脸颊边上的手似乎动了一下,等他定睛看去时,只见到谈轻皱着眉在梦中呓语。 “你才是寡妇……滚!” 福生嘴角抽搐,梦里都在骂人,看来少爷做的不是个好梦。他又盯着裴折玉的手和脸看了好一阵,愣是没看到他动过分毫,这回福生可以确定自己刚才就是眼花了,小心翼翼地将裴折玉的手盖在被子下面。 一夜过去,谈轻打着哈欠醒来,屋中的油灯已经熄灭了,他瞥了眼跟睡着之前一样毫无变化的裴折玉,意识很快回笼。经过一夜休息,他遍布红血丝的眼睛得到舒缓,往日黑白分明的眼睛仍是乌润明亮的。 谈轻盯着裴折玉看了一阵,俯身轻轻抱了他一下。 “累了就睡吧,不着急。” 分明昨晚还是希望裴折玉快点醒过来,一觉醒来,谈轻就改变了主意,锤着酸痛的腰背走出外间一看,燕一果然守在外面,大抵是昨夜来时见他睡着了不敢叫他醒来,燕一怕吵到人,就直接守在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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