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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很快带着洗漱的东西过来,谈轻就着冷水洗了把脸,登时精神了,“把早饭拿来吧。” 福生面露惊喜,要知道这些天谈轻废寝忘食的,都不怎么吃饭了,脸也瘦了整整一圈! 他立马让人去取早饭,回来时谈轻已经换过衣服,不是平时穿得那种素简锦衣,是朝服。 福生跟守在屋里的燕一对了一眼,后者同样迷茫地摇了摇头,福生满腹不解,谈轻已经催促他赶紧把早饭拿过来,直呼自己饿了。 少爷今天很不对劲! 福生忍了忍,终究还是问了出口,“少爷,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这身与朝中官员相似,更偏向女性化命妇服饰的红蓝青鸟朝服,是他的亲王正妃制服。 谈轻总共就穿过一次,就是大婚第二天进宫时。 这也不怪福生和燕一奇怪。 谈轻不跟他计较,自己从食盒里拿早饭,往嘴里塞了个小包子说:“当然是要做大事,你一会儿帮我梳头,把我那全套行头戴上,等我吃过早饭,我要去皇帝那里请安。” 闻言,福生和燕一大惊。 “请安?” 福生问:“您要干什么大事?” 谈轻瞥他一眼,“回京。” 福生差点怀疑自己幻听了。 皇帝还没发话,回京? 可不论如何,吃过早饭后,谈轻整装好,让燕一守着裴折玉,便带着福生去了皇帝寝宫。 这个时候还早,臣子们喜欢在这时到这里跟皇帝商议朝中大事,谈轻没进去,就被总管太监张来喜拦在了门外,张来喜看见这位特意打扮得端正严肃的隐王妃也很意外。 “隐王妃,您怎么来了?” 谈轻揣着袖子,“请安。” 张来喜笑着提醒,“陛下正跟朝臣们商议大事,隐王妃若是要请安,不如等午时再过来?” 皇帝果然忙,到这行宫避暑度假还得管国家大事。 谈轻点了头,却也没让步,“我有事找皇上。” 听听,往日叫父皇,今日叫皇上,一看就是带着火气来的。张来喜知道这些天裴折玉病了,他的王妃来找皇帝肯定是有什么事,可此刻却不能进殿。张来喜说:“好王妃,您还是午时再来吧,这会儿真不行,陛下正忙着呢,没有时间处理其他事。” 谈轻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奏章,“我的事也很急,要不了多少时间。你去通报,我就在这等。” 连奏章都拿出来了,看来他是认真了。谈轻的身份跟其他王妃还是有区别的,其他王妃或许是凭着自家王爷身份贵重,可他是仗着自己外公战功赫赫,而他又是个男王妃,要不是没那先例,他甚至能上朝。 张来喜也很无奈,陪笑说:“王妃您就别为难老奴了,要不老奴帮您给陛下递奏章进去?” 谈轻想了想,“也行。” 张来喜暗松口气,双手接过奏章,谈轻又说:“张公公,你记得递到皇上面前,别扔进去就不管了。我已经让人收拾行李,只等皇上点头,我就带着我家王爷回京城了。” 张来喜闻言差点没当场把奏章给摔了,“回京?” 谈轻自信点头。 身后的福生闭眼低头,袖子下的十根手指纠缠在一起,少爷真大胆!可是皇帝会批吗? 张来喜想不通,身为御前总管太监,他也不得不多个心眼,“隐王妃,您为何要回京?” “我家王爷病倒了,需要回京养病。”谈轻理所当然地说:“这行宫太吵了,住的地方又小,不适合养病,还是我家王府宽敞安静。” 张来喜心下思忖,是是是,隐王府除了宽敞安静,也没别的特点了,可前几天隐王才惹恼了皇帝,这种时候他哪儿敢进去递奏章? 张来喜苦笑道:“但行宫比京中凉快,也适宜养病。王妃,陛下正忙着,要不您回去……” “不。” 谈轻果然拒绝,伸手抢回张来喜手里的奏章,“张公公不愿意帮忙通传的话,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等到皇上忙完。我虽然没有才华,大家都知道我帮朝廷做过事,筹过药材,皇上不会这么快忘记吧?” 说起那回帮宁王筹集药材,皇帝还一直没给过谈轻和裴折玉嘉奖,不过没事,谈轻会讨。 张来喜心道这功劳在皇帝那里,早就跟那天隐王在峡谷的不轨之心功过相抵了,可回头一想,隐王是隐王,隐王妃是隐王妃——关键是隐王妃谈轻比隐王更难对付,皇帝现在还不能动隐王妃的外公卫国公。 有权有势不知道利用是傻子,谈轻就是理直气壮,我立过功,我就要讨赏,就要回去! 张来喜冷汗都快下来了,“王妃殿下哟,您这是要为难老奴啊……要不您先去偏殿等着?” 他思来想去,也只能这么敷衍谈轻,否则一会儿让那些朝臣看到谈轻在这,谁都知道谈轻立过功,众目睽睽下皇帝不就得给赏吗? 谈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张来喜求他,他便摊手说:“我也没办法,我家王爷病得不行了,我想带他早点回京去,说不定京中的风水好能养人?再不济出了意外,我早点回去也能自己去准备一副棺材?” 张来喜被他这话吓得不轻,“隐王病得如此严重?” 谈轻点头,“很严重?” 他反问张来喜,“皇上也不想让裴折玉死在这个行宫吧?我要是成了寡妇,我以后能去西北吗?我想跟外公去爹娘战死的地方看看,说不定我们父子连心,我去了,便能找到我两位父亲遗落多年的尸骨呢?” 镇北侯夫夫战死,却不见尸骨,所以皇帝才给他们立了衣冠冢,一听谈轻居然有离开京师的意思,张来喜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 “哎哟,这些话可不兴说……隐王殿下可是龙子龙孙,福大命大,哪儿能就这么没了?” 张来喜咬了咬牙,还是腆着笑脸朝谈轻伸出手,眼里带着几分哀求,“这样吧,老奴这就进去给隐王妃递上奏章,让陛下做主?” 谈轻现在不是很信任他了,“你不会敷衍我,其实是偷偷把我亲手写的奏章收起来吧?” 话是这么说,谈轻还是拿出了奏章,张来喜眼疾手快接过去,笑说:“王妃说笑了,既是王妃的奏章,老奴自是要递到御前的。” 他说着朝谈轻躬身一礼,笑说:“还请王妃去侧殿稍候,有消息老奴会派人来请王妃。” “我就在这等。”谈轻婉拒,并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另一本表面一模一样的奏章,“要是公公一会儿不出来,我就自己再送进去就是。” 张来喜目瞪口呆。 谈轻冲他呲牙笑笑,又从袖子里取出两本奏章,“我一次最多只能等一炷香的时间哦。” 张来喜:“……王妃稍候。” 他抹了把脸,默默行过礼回了殿内,圆润的胖脸上颇为无奈。王妃花样真多,是他输了。 等他进去后,谈轻轻嗤一声,将三本奏章扔给福生,福生手忙脚乱抱住,沉默须臾,质疑地问:“少爷,张公公会通报皇帝吗?” 谈轻反问他:“你觉得呢?” 今天的少爷换了一身端庄肃穆的朝服,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气定神闲高深莫测的气势,福生莫名信服,又问:“那皇上会准许吗?” 谈轻思索了下,“他大概不会让裴折玉离开他眼皮下,但……我可是立过功,救过灾的。” 最关键的是,裴折玉要是死了,他就没有理由困着谈轻这个质子了,谈轻知道他刚才的话,皇帝身边的传声筒张来喜肯定会带到。 他就是要让皇帝清醒,让皇帝从他和裴折玉之间做选择,但皇帝应该知道怎么取舍,皇帝不敢让卫国公回西北继续统领西北军。 当然,皇帝也不敢动卫国公,谈轻看过的书上写的明明白白,书上的太子是得逞除掉了原主和他的外公,可皇帝却并没有让太子的人接替卫国公的位置,甚至十分不满,而在那之后,就有漠北使臣入京。 不用想都知道漠北派使臣来是试探,看看没了卫国公的晋国朝堂里还有什么人值得忌惮。 即便现在走向完全不同,谈轻也从先前外公在朝中请辞却被皇帝几次驳回看出皇帝还需要外公,裴折玉也说过,谈轻也是质子。 一颗废子换一个质子,谈轻能猜到皇帝的回应。 要么让御医给裴折玉看病,要么允许他们回京。 万幸,他今日运气很好。 可见张来喜是真紧张,赶在一炷香时间之内回来了,还带来了皇帝的口谕,准许谈轻和裴折玉回京养病,并派一队禁卫军护送。 禁卫军八成就是监视他们,但也不要紧,起码谈轻的目的达成了,他就在殿外敷衍地行了个礼谢恩,就兴冲冲地带着福生回院子。 谈轻二人出去一趟再回来,裴折玉还是没醒,燕一刚灌过药,见谈轻回来,立马向他禀报已经派人去请陈御医来过,给裴折玉开了这些天的药,行李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要谈轻开口,他们随时能回京。 谈轻大手一挥,让他们立马准备出发,便走进室内,在床沿坐下,看着裴折玉沉睡的苍白面容,谈轻哼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耳尖。 “听到没有,我们回家了。” 如果在皇帝这里,裴折玉不愿意醒来,那就离开。
第114章 先前从京城到行宫,行程需要大半个白天,而裴折玉还没醒来,注定马车不能走太快,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即便谈轻早就让人收拾好行李,到准备马车,最后将裴折玉抬上去再出发的时候也已经快到巳时了。 得了皇帝手令,一队禁卫军已在行宫门前等候,给谈轻行过礼,出行宫一路畅通无阻。 行出行宫一段路程,谈轻没有察觉到有人暗中跟上来,才暗松口气。裴折玉现在这个状况,就算皇帝还想留着他,谈轻也怕其他人会趁他病,要他命,赔钱货有多恨他和裴折玉,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这次赔钱货救驾不成反被罚,听说那天回来后在皇帝寝殿可是跪了两个时辰的,之后好些天下不来床,以赔钱货那性格,这笔账肯定会被他记在谈轻和裴折玉身上,赔钱货这心狠手辣的狗东西不得不防! 但皇帝派来的这些禁卫军,谈轻也要防,好在他们来行宫时带了不少护卫,燕一待十来个护卫护在马车前后,禁卫军队伍跟在后面。 马车走得慢,到了晌午还没到半路,一行人停下找了个驿馆给裴折玉熬药,大家也都歇一会儿吃点东西,谈轻没下马车,等福生煎好药,他扶起裴折玉一点点给人喂完药,又招来燕一,吩咐了他几句话。 等太阳没那么烈了,一行人再次出发,燕一还在前面带路,但带着带着,禁卫军发现这路不对劲,为首姓成的侍卫很快问出来。 燕一说:“现在还没走到半路,天黑前怕是赶不到京城了,殿下还有病在身,总不能露宿荒郊,王妃的意思是先找个地方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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