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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见阿纳赫特殿下!” “可是阿纳赫特殿下……听说今夜遇刺了?现在身受重伤,生死不知。” 辛禾雪听着那些人谈论,从阿纳赫特的遇刺,提到行刺者努布是神使带回来底比斯的护卫。 “那就更不能让神使承担战时调度和指挥了,谁知道是不是……” “法老不在,我等的职责就是拱卫法老的统治!” 黄金连枷撞出空灵之声,声响不大,但足够让熟悉这种声音的臣子们沉默下来。 他们一致地转过身,去寻找来源,正在他们身后的帘幕之中。 仆从掀起帘幕,辛禾雪走来,他走向殿内至高的王座。 利用绿松石粉末的一道描线,从他的眼尾延伸而出,翘一个小勾,隐入银白发丝之中,那样的银白色彩很独特,令人想到洁白无瑕的羽绒,又仿佛是经历过月神祝祷,有银光在发丝之间流连。 他手中黄金与乌木制成的连枷上面光辉流转,弯钩权杖威严尽显。 法老将象征王权的连枷与权杖都交给他了吗……? 直到辛禾雪拾阶而上,站到至高的位置,底下原本蠢蠢欲动的臣子们都没有一个再敢出声。 ……… 【6:30】 比预估的时间还要早太多。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埃及的军队应该在科普托斯镇休整一晚,科普托斯与底比斯的距离,大约是底比斯到阿姆拉的两倍,那样白王的军队从阿姆拉回到王城,是绰绰有余的。 但下埃及的军队像是铁打的一般,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休整时间。 密密麻麻的人影就这样涌现在了远处沙丘的尽头,他们降临在宽广的底比斯山脉之前,像是金色的溶流,一眼望不见阵列的尽头,仿佛是波浪一浪接着一浪。 鳄鱼皮盾面凸起的蓝莲花图案铜钉泛着冰冷的寒芒。 最前方行军的侦察兵飞快地查看完情况,奔回军队的中心。 “长官!底比斯王城不知道为什么,城门大开,看起来已经是放弃抵抗的模样,要全军进发吗?” 被他称呼为长官的霍温是此次带兵的将领,他有着和其他埃及一样的麦色肌肤与深色头发。 他从战车之上下来,登上远处的高坡眺望,凭借着直觉中的谨慎,军队停驻在这面沙丘之上。 风卷起蓬草,滚滚而过,沙尘的气息随着太阳升起逐渐加温。 金色的光芒大面积地涂在那城墙之上,如侦察兵所言,底比斯的城门大开着,城楼下只有数十人在洒扫,这些人无一例外,穿着简陋的平民服饰,但却身材高大。 远远地,霍温看见一个人登上了城楼高处。 阳光折射出连枷与权杖的金色。 霍温的双目逐渐眯起来,疑心渐起。 白王? 可是白王不是已经开拔去利比亚了吗? 难道是消息有误? 身侧的亲信道:“那人是不是传闻中的神使?” 仔细去看,登上城楼者确实身披白袍,吻合传言中对于神使的描述。 霍温皱起眉,关涉战事决定,他不敢轻率,指挥身后的士兵,“去,把那个老祭司抓过来。” ……… 【9:00】 下埃及的军队在原地踌躇,霍温不同于其他将领,他行军谨慎,哪怕是在情报当中人数显然占据大优势的情况下,他仍旧担心有诈,避免落入陷阱之后发生不必要的折损与牺牲,他抓来那名向下埃及投诚的老祭司,确认了情报的准确。 辛禾雪迎着日光,哪怕穿着白袍,也已经觉得有些不适,他正欲到侧方的阴影处休憩一会儿。 然而,眼尖的弓箭手发觉了异样,提醒辛禾雪,“伊阿赫大人,他们派人来了!” 一名侦察兵押送着一位老者,看起来对这位人质全无顾忌,在城外站定之后就膝盖一顶让他跪倒在地上,又揪起人质的头发,使得确保面目展露在人前。 皱巴巴,冷汗涔涔,正是这样一张老脸,但所有底比斯人都熟悉他。 “你们曾经的大祭司就在我们手中,要想我们释放俘虏,有请现任的第一祭司单独前往帐篷中谈一谈条件。” “限半小时之内,如果第一祭司不肯前往,我们将会杀死俘虏,强攻底比斯。” 辛禾雪原本倚靠着墙边,闻言直立起腰板,认真地打量那名侦查兵与他手中的俘虏。 这是要做什么? 下埃及军队的将领意图交换人质吗? 那方搭建起来的营帐就设在城门与军队的中心点,黄沙滚滚,掀起帐篷的帘子。 ……… 【9:25】 背向身后或是劝阻或是担忧或是压抑着不满的众人声音。 白袍在黄沙中像是一缕月光纱飘动,缓慢地行至帐篷前,门口的侦察兵拦住他,“你确定是上埃及的第一祭司吗?” 几缕银发从白袍的兜帽底下,由一只手带着,倾泻出来。 那只手肌肤白皙,骨节凸起,瘦削分明。 “长官可确认了?” 辛禾雪出声。 侦察兵莫名地咽了咽口水,耳旁赤红,“我们长官在里面等候你多时了!快进去吧!” 辛禾雪转了转眼睛,手重新收回白袍之内。 他倒是好奇,下埃及的军队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这么肯定他们王城里的人依旧信奉曾经的老祭司,认为老祭司的声望仍不可撼动吗? 辛禾雪是怀抱着拖延时间的意图才选择来见下埃及的长官,假意谈条件。 在他踏入帐篷之内的瞬间,忽然视野一暗,亚麻布兜头盖脸地向他降落下来。 辛禾雪整个人都被蒙盖住了,紧接着,他感受到有人毫不犹豫地将他扛起来,高声喊道:“快跑!” “长官?!” 侦察兵在后方,回头就看见霍温已经扛起敌方的祭司,撩开后门帘,迅速地奔回大军,并做出撤退的手势。 动作像是已经排练了千万遍一般流畅。 旌旗招展,翻影重新撤向下埃及。 辛禾雪的胃部正搁在那人肩头上,一阵跑动的颠簸甚至引起了反胃。 什么意思?! 他被死死桎梏住双腿,挣扎不能。 下埃及利用阿姆拉做局,挑起利比亚和上埃及的争端,又大张旗鼓地调动大军压境—— 目的是把上埃及的第一祭司扛走吗?! 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荒唐! 荒唐!! 荒唐!!! 辛禾雪抓挠着那名将领的后背,应激般地哑声要求,“放、咳咳、放开!”
第148章 白化(22) 从底比斯城门出来,一步步背离众人的方向,足后跟抬起时沙粒会不慎跳入鞋履之中,这一段路不是很遥远的距离,但辛禾雪走过去的时候,脑海里设想过了很多场景。 他甚至想过,在撩起帐篷的帘幕之后,伴随着帷幕落下,外界无法窥探的帷帐视野死角里瞬间闪出人影,将一把削铁无声的利刃架到他脖子上。 辛禾雪当然有保命的底牌,否则他也不会就这么轻率地来到敌方的阵地,哪怕是鱼死网破的时候,他还能趁人不备变成猫。 这种灵巧柔韧的生物,可以轻易地闪避人类的捕捉,逃脱控制,凭借尖锐的爪子,还能够兼顾反击。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就这么用麻袋将他套走了? 霍温能够感知到后背上传来的挣扎力道,但那对他来说只是连衣服都撕不破的玩笑一般的抓挠。 北风簌簌,蓝莲花绣纹的战旗噼啪地拍动着,顶着金色的太阳,旗帜挥舞向下埃及。 “撤退!” 霍温丝毫没有战场上不战而退的窘态,他发出的命令明确而洪亮。 不到千米之遥,底比斯王城那些站在城楼上的弓箭手发现那中场的帷帐巍然不动,而后面的沙漠中突然有人扛着布袋越跑越远。 电光石火的刹那,城楼上的弓箭手队长脑中闪过什么,猛地大声道:“追击!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神使大人还在他们手上呢! 这群卑鄙的窃贼!!! 局势瞬间倒转,沙丘之上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阵列,从高空俯视下来就像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蚂蚁,蚁群赶在雨势来临之前搬家一般往回撤退。 而底比斯城大开的城门之内,四周围伪装埋伏好的几队士兵们,揭开伪装抄起武器就向着他们追去。 画面看起来一时间有些滑稽,恐怕就连文藻最华丽的史官、书吏也难以用史诗向后世描绘这样的场面。 辛禾雪整个人趴伏在霍温的肩背上,处于接连不断的颠簸之中,由于亚麻布的隔绝,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却能够听清楚霍温有条不紊地高声下令,“放箭!” 原本进攻前属于大阵最前方,如今撤退时则是大阵尾部的弓箭手队列,整齐地拉开弓弩,上百成千的箭簇瞬息竟发! “荷鲁斯庇佑!” 浸透了毒液的三千支燧石箭矢如雨一般落下,不断有底比斯城的追兵中箭倒下,拦截了追势。 经此一遭,辛禾雪意识到这个扛着他的人在下埃及的军队里还真的掌握着说一不二的指挥权,这就是下埃及的高官将领—— 这种、这种流氓般的将领、流氓做派的军队…… 霍温单手扛着人也不妨碍,飞身一跃,攀上了高速回撤的战车,仰天哈哈笑了,“幸不辱命!” 辛禾雪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日晷上阴影偏转,上埃及的军队赶回,只是迟了三个小时。 白王罕有地在继承王位之后发了大火,他将维齐尔替神使转交给他的来往密信拍在行政宫殿的桌案上,乌木桌案不堪忍受怒火之下的力道,无声裂出了几道缝隙。 曾经丰饶之神座下的老祭司虽然在这场荒谬的战役中找回,但立刻以叛乱罪行斩去头颅,其余亲信者贬为奴隶,流放阿斯旺采石场,许多和旧祭司集团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贵族大臣,也一一下狱等候发落。 宫殿之内的贵族大臣们俯伏在地,头也不敢抬,冷汗已经将他们身上的服饰打湿。 他们万分庆幸,在科普托斯消息传来的那一夜,没有挑衅神使的权威…… 有的人终于才反应过来,这是法老联合神使,利用阿姆拉和下埃及做的一个局,只不过下埃及的行事不是常人能够预料到的,哪怕是作为红王兄长的法老拉荷特普…… 轻装追捕的侦察兵们折返回到底比斯,屈膝跪在法老跟前,“下埃及的将领已经在基那登上了战船……” 基那比邻科普托斯,只在西北方向不远,位于尼罗河向北流去的一个峡谷弯道,水势湍急,一旦登上战船,他们就难以追及了。 那艘战船一定会将辛禾雪带往下埃及的首都,位于尼罗河三角洲深处的湿地之城——布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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