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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齐尔面色凝重地上前,劝告道:“法老,现在还不是正式向下埃及宣战的时候。” 哪怕西面的利比亚已经在这半月体会到了来自上埃及的金狮之军,然而南面努比亚和零散部落的威胁尚未平定,那一日也让他们看见了下埃及众多的骑兵与战车部队。 下埃及水草丰茂,又通过商路优势拓展了北面丰富的马匹来源。 拉荷特普胸膛起伏,伴随着空气吸入胸腔,他额际的青筋就像是湍流一样突突跳跃,终于在痛楚之中阖了阖眼。 他只能希冀于他的王弟,只是受到那面巨石预言的内容吸引,想要争取神使的支持。 碍于巨石预言与民心,沙穆勒应当不会荒诞地抹杀神使的生命。 但是,沙穆勒…… 拉荷特普想起了自己那名顽劣不堪的王弟,他拧了拧眉心。 谁也不知道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 从基那到布托,顺流北上,要十天乃至半月的时间。 然而,这支下埃及的战船队伍却像是不知道疲乏一般,桨手不停轮换,昼夜不停地行驶,生生将时间缩短到7天。 辛禾雪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在战船之上,除了能够每晚到甲板上看看月亮,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消遣。 霍温像是替巨龙看守宝物的士兵,如果不是辛禾雪说自己长期待在舱内晕船,他甚至不会让辛禾雪离开那间舱房。 到第七天的傍晚。 披着火红色日落,战船终于抵靠了布托的港湾,这里离海洋已经很相近了,再行驶不到半天时间,就要驶入地中海。 广阔的湿地与浅湖密布这片三角洲沃土,水鸟低飞掠过水面,从战船上下来的士兵们惊飞了数只鹭鸶,溅起旁边浅湖的一串串细碎涟漪,河马的咆哮声从遥远湖泊深处传来。 郊野的芦苇丛被映照成大片大片金黄色。 更加极致的金红之色,则在布托中心的王宫之中。 从宫廷里长长的御道进入,道路两侧种植满珍奇的香料树和各国的树木,几只红鹤优雅地踱步。这条道路尽头是宽阔的列柱大厅,雕刻着莲花柱头的石柱撑起高耸的天花板,壁画恢宏布满整座宫殿,色彩辉煌。 遭人押送回到这里的神使,被推到狮皮地毯上。 膝盖抵着地毯,好在狮皮柔软不至于擦伤,辛禾雪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霍温那样的武人做派。 金纱帷幔在微风中吹拂出波浪起伏。 侍者们赤足行走,生怕在宫殿里发出额外的声响惊动了黄金王座之上,正在休憩的红王。 从帷幔之后传来一道声音,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刚从浅眠中醒来,沙哑低沉,“对待客人真是太无礼了,霍温。” 侍者跪在地上行礼。 王座上的人,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兽瞳,睁开一道狭缝,透过金丝帷幔看向外来者。 “我并非有意——” 站在辛禾雪身后的霍温,简直要举起双手,证明自己,他刚才只是想要将这名神使推向前方的位置,但没有想到这样对他来说轻飘飘的力道会把神使推倒。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金纱帷幔已经从两侧让侍者拉起。 沉缓的脚步声,从王座之上一级一级地走下,黄金薄片精雕细琢的鞋履,镶嵌着无数红玉髓与青金石,皮革绑带缠绕至有力分明的足踝处,交扣固定。 “听闻白王从阿斯旺采石场带回来一个人,奉为大祭司。” 那双鞋底镌刻满被征服的敌人与土地形象,每一步落下,仿佛都在践踏着反叛者。 “有了他,上埃及土地岁稔年丰,粮仓麦粒满溢。” 一声,接着一声。 “上埃及的子民恭敬地称呼他为上天的神使,还有……” 那人最终站在了辛禾雪跟前。 那只臂膀佩戴着数层象牙镯与臂环,抬手挑起了神使的下巴,自然地也揭开了这位使者神秘的长袍兜帽。 “金沙的珍珠。” 果真…… 名不虚传。 沙穆勒的眉宇微压,看着对方,眼底沉沉。 在上埃及备受礼遇的神使,应该没有过这样糟糕的体验吧。 被强行掳掠回来,还被他轻佻地挑起下颌,盯着那张脸。 只有在西奈半岛的最高峰才能看见的雪色,却能汇聚在肉体凡躯之上。 不,已经与凡人的身躯区别开来,这名神使的躯体像是珍珠母一般洁白,又仿佛是敲开河蚌之后才能窥见的乳白蚌肉。 不仅仅是肌肤,白发,甚至是白色的睫毛。 这座宫殿内外所有的一切,无论是红王的收藏品还是艺术家的画作,在他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那双美丽惊人的眼睛,如今正戒备地看着他,削瘦的身形却显得坚韧。 “为什么我的兄长总是能率先找到宝藏?” 沙穆勒打量着这名耗费他众多时间与资金,调度大军掳掠回来的人,他在压低嗓音的同时,向前倾压身形,“我还好奇一个传闻的真伪,据说白王与神使形影不离,夜晚也要抵足而眠。” “这个传闻是真是假?”沙穆勒俯身问,“你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向你倾心?” 他锐利的狼眸凑前到辛禾雪跟前,近到呼吸都要交织在一起,高高在上的语气,“现在,像取悦他一样——” “取悦我。” 低低的声音落下,反馈得到的是一道分外辛辣的脆响。 宫殿陷入一片死寂。 霍温和其余侍者几乎是同时,猛然跪在地面,不敢去看红王脸上狼狈的巴掌印。 辛禾雪冷冷地盯着。 沙穆勒却胸腔震颤,格外愉悦地笑出声来,“你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红王不语,只是一味地回味小猫的巴掌。 红王:哥,这对吗? 白王:……:)
第149章 白化(23) 毫无疑问,沙穆勒和拉荷特普是孪生兄弟。 但是哪怕他们拥有着同样的五官,极度相近的金发与紫眸,也绝对不会有人将他们混淆在一起。 拉荷特普像是已经打磨得圆滑而不露锋芒的玉石,高大的身形常常披着珍贵亚麻染色的长袍,气度温和宽仁,他如同太阳之下展翅的一只猎鹰,只有在亮出钩爪向猎物袭击时,才会让人想起那昂贵的长袍之下藏着一柄锋利长剑。 而沙穆勒与他恰恰相反,他的攻击性毫不加以任何掩饰,袒露着深蜜色的胸膛,宽领项链上的玛瑙、玉髓、青金石色彩交错地铺满肩颈,黄金臂环与象牙镯牢牢箍在臂膀,他不加遮掩地借此展示劲瘦精悍的肌肉。 像是饱具野性的虎豹,阴晴不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瞬息爆发。 沙穆勒的眼型狭长,那其中沉淀着浓郁的紫色,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辛禾雪,目光如同蛇信子一般黏连地舔舐过雪白肌肤的每一寸。 越看,他越觉得那样的眉眼,那样的个性,那样不屈的灵魂,无一不吻合他心中的痒处。 这分明是神赐于他的宝物…… 凭什么让白王占有? 沙穆勒胸膛间鼓动了一撮火焰,愈烧愈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快意了。 噢,还是不要高兴得那么早。 他险些忘了,他和兄长的极乐与极痛一样是相通互感的。 要是高兴得过了头,他勤政的王兄一定会在行政宫殿里听着维齐尔述职时,忽然被空气扇了一巴掌。 对他来说是极乐,对拉荷特普来说…… 即使天生恶劣的性格让他觉得使自恃冷静的王兄方寸大乱会很有趣,可沙穆勒本身依旧是一个极度吝啬自私的人。 因此,他自胸腔而上挤出了一声冷笑。 这是他争取而来的一巴掌,拉荷特普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和他共享极乐? 让他好好想想,他要如何安顿他掳掠回来的至宝…… “我很满意。”沙穆勒对此行的大功臣说道,“霍温,你可以到珍宝殿中挑选你想要的奖赏。” 居住在布托的子民都知道,下埃及的土地之主乐于收藏来自各国的珍奇异宝,他有专门的私藏珍宝的宫殿,异宝奇珍浩如烟海,珠玉宝石弃如敝屣。 沙穆勒没有说奖赏的数量,十分大方地让霍温任挑任选。 霍温没有流露出什么惊喜之色,只是如释重负般告退,不过在离开宫殿前,他想起了十分重要的事情,“王上,您准备让神使担任神庙新的大祭司之职吗?是否需要我对神庙的祭司进行通知?” 辛禾雪闻言,倒是转头瞥了霍温一眼。 竟然在目睹了方才的一幕之后,还能自然而毫无怀疑地问出这样的话,真是将粗神经的武人做派贯彻到底啊…… 霍温居然认为红王大费周章地将他掳掠过来,是为了让他成为下埃及的神使? 在和红王对视的第一眼,辛禾雪险些要被那样炽热的目光烫至深处,只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接下去的故事走向。 也和他猜想的一致。 红王听见臣子的话语之后,发出了对于霍温的一声嘲笑,“你真是大愚不灵啊……” 而辛禾雪隐蔽瞥向霍温的一眼,则被沙穆勒理解为希冀。 神使看起来冷心冷情的模样,大概不了解人性会有多丑恶吧?正巧,他是其中邪恶的佼佼者。 沙穆勒:“带他到美瑞特宫沐浴,以后这位客人就居住在那里了。” 美瑞特宫……? 霍温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在他们的语言中,美瑞特释义为爱,往往只有土地主人的妻子会居住在那里,或者更加清晰明了的解释是…… 那是法老宠妃的居所。 王上的意思是—— 他要亵渎神明吗? 霍温视线投注到那穿着白袍的神使身上,眼中情绪变了几番,隐隐透露出愧疚。 毕竟是他将神使带回来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亵渎神明的推手之一。 他盯着辛禾雪的时间太长了。 红王看向这位臣子的眼神已经逐渐升起不悦,“霍温,今夜王宫的庆功宴,记得带上你的安卡。” 什么……? 可是王上明明知道,虽然他的年纪早该成家,但他还没有安卡…… 霍温的唇开开合合,最终什么也没说,“是,王上。” 如果王上认为他应该有安卡,并且要求他带着一起赴宴的话,那么他最好有。 ……… 辛禾雪被带到了所谓的美瑞特宫,这座宫殿闲置已久,但距离红王的寝殿最近,所以宫侍丝毫不敢懈怠于平时的打扫。 庭院花园里绿意盎然,喷泉池中鲤鱼游弋,莲花盛放其中,寝宫里所有珍贵木材打造的家具擦洗得乌亮,地毯上连灰尘也看不见。 由于红王说过不允许在美瑞特宫进行任何的熏香,也不容许那些侍者擅作主张地给辛禾雪涂抹任何香油,他们在服侍这位贵客沐浴的时候,浴汤里甚至没有加入那些香柏木与薄荷,只有些许草药作为洗浴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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