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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的服装由红王身边伺候的仆人送来了,最上方深蓝莲花纹路的披风叠得齐整,披风内衬是镀金丝绸布料,掀开来,下方还有珠宝首饰。 辛禾雪垂眸扫过,眼皮微微一跳。 王室有着这片土地化妆手艺最佳的侍女,负责在宫廷宴会或者重要仪式之前为王公贵族们描绘妆容。 她对整个流程已经了然于胸,然而看着这位客人,侍女却头一次开始犯难。 似乎所有贵族所钟爱的色彩斑斓的宝石脂粉,在这张脸上都显得多余而廉价。 他不需要他人为他添加过多的粉饰。 毫无疑问,他比艺术工匠塑造的任何雪花石膏雕像都更加完美,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目眩神迷。 最终,侍女只是在那薄薄的眼睑之上,顺着眼尾的走势,用绿色孔雀石粉末制作的颜料,勾出了微翘的线条。 眼妆是至关重要的,那是驱赶邪灵的关键。 辛禾雪的眼睫重新掀起。 侍女轻声道:“愿太阳神拉护佑您。” ……… 夕阳悄然沉入尼罗河之底,来自海洋的晚风吹过精美的莲花头雕刻石柱,进入举行晚宴的庭院与宫殿,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佳肴的丰富气味。 王公贵族们觥筹交错,相互谈笑着,然而只要仔细去看,就会发觉他们的笑容看起来极不自然,像是用尽力气牵扯唇角扬起来的,背后难掩恐惧。 他们分散坐到宴会大厅四角属于自己的位置前,长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布,烛台盛着的火焰映照出金银器皿的光芒与整只烤鹅酥脆鹅皮的油光。 椰枣和香草填充的烤牛肋排肉质鲜嫩,香烤鲈鱼与熏鳗鱼滴着油脂,新鲜的柠檬液在小碟子中供调味解腻。 明明像是一幅诱人食欲的华贵画卷,却没有多少人能够提起食欲。 上一次晚宴中,一名贵族食用了四块撒着杏仁的奶油蜜饼,红王以对方不满其他晚宴食物为由将人押了下去,过了几天,其他贵族听闻城外那片沼泽里的鳄鱼美餐了一顿。 这个消息,是他们站在朝会上听来的,法老身边的书吏绘声绘色地向他们述说这顿鳄鱼的盛宴。 王座之上的那位,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暴君。 即使如此,他们依旧要极尽所能地歌颂他的荣光与智慧。 红王的目光投向宫殿之外。 那抹纤瘦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姗姗来迟。 “安卡伊尔。” 沙穆勒出声。 安卡伊尔,是对于最珍贵、最心爱之人的称呼。 在一夫一妻的埃及,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在场的宾客当中不会有人不了解其中的含义。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在听见法老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才会躯体为之一震。 已经有识相的贵族二话不说,开始夸赞法老心爱的安卡。 可他的话说到一半,满场宾客在看清楚来者时,瞬息陷入了静默当中。 辛禾雪深蓝披风后,由丝绸缎带编织束起的一尾银发,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像是尼罗河水波里的游鱼般灵动。 独一无二的发色,足够昭示他的身份。 下埃及谁都知道,红王在这不久前,命令霍温带领大军攻打上埃及,他们今夜之所以聚在这里,是为了庆贺…… 下埃及迎回了神使,即使手段不是那么的体面光彩。 可是没有人想到—— 掳掠过来的神使,成为了红王的安卡。 这简直是在亵渎神明…… 他们的土地与子民会被神厌弃的…… 沙穆勒从最前方的座位离开,他顺着长长的金红地毯上前去,向辛禾雪伸出手,似乎希望安卡伊尔能够将手搭在他的手心,由他接到最尊贵的主位旁边。 “啪”的一声。 辛禾雪毫不留情地拍开了那只手,静静地看着沙穆勒。 他在挑战沙穆勒的底线。 红王收回了手,薄唇噙着的笑意消失了,“同样的把戏,第一次觉得新鲜,第二次就太乏味了。” 他像是丧失了耐心,或者是有意磋磨眼前青年的傲骨。 “听闻上埃及的祭典舞蹈与下埃及的分外不同,既然神使来迟,不如让大家欣赏一下上埃及祭典之舞和神使的风采吧。” 沙穆勒已经重新回到了高座之上,他撑着下颌,看向宾朋满座之中,孤立地站在金红地毯中心的神使。 宫殿里的乐师已经开始演奏,鲁特琴、里拉琴、长笛的乐声交织在一起。 辛禾雪抿了一抿唇,眉目冷淡,深蓝色的披风衬得他的肤色愈加白皙。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枝玉树。 没有看见屈辱的神情出现在这张昳丽的脸上,沙穆勒无法说心中的情绪是否有遗憾。 他认为眼下的窘境已经让神使足够认清了局势,沙穆勒正欲叫辛禾雪来到他身边坐下,却见对方忽而动了。 辛禾雪抬手扯开颈前束缚的丝带,晚风吹入宫殿,深蓝色的精美披风波浪卷起般,遭到随手一扬。 沙穆勒脸色一黑。 座下席位当中的霍温和其余贵族,只听见红王沉声道:“谁敢睁开眼,就将他的眼睛挖掉。” 没有人会怀疑这句话背后的真实性,所有人都不敢抬头,不敢向神使投去冒犯的视线。 然而,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同。 披风之下的不是什么暴露的服饰,缠腰裙精致细褶层层叠叠,长及膝盖,上身还穿着柔软细腻的卡拉里西斯。 卡拉里西斯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足以让沙穆勒看见他送过去的珍珠细链。 轻盈地缠绕在腰肢上,随着祭典舞步,两层珍珠链碰撞,一下一下,悬悬而晃。 珠光白腻,玎珰悦耳。 哪怕没有画面,那声音却像是羽毛一般,勾着、牵扯着人的心绪,诱惑力不比亲眼所见相差多少。 在场者的心脏,好似都被那轻响的舞步,挑起在绷直的白皙足弓,又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赤裸的脚下,一次又一次。 霍温坐在席中,在紧闭双目之前,他隐约看见那深蓝色的披风向他跟前飘来了。 好在,他正前方没有摆放什么菜肴,多是果盘。 珍珠撞击的轻微声响好似越靠越近了…… 霍温不可控制地挑起眼皮的一道缝。 深蓝色的披风在他眼前一卷,霍温只窥见了一只修长窄瘦的手,伴随送来的还有浅淡却无法忽略的冷香。 霍温懵了懵,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乐声已经结束。 而他已经完全地睁开了双眼。 他不知道红王是否发觉他在这个过程中睁开了眼睛,冷汗从他背后落下。 沙穆勒眼中紫色沉郁,他向辛禾雪伸手,“到我这里来。” 好在…… 王上的所有注意力应当都汇聚在神使身上了吧? 霍温呼出一口气。 他目送着辛禾雪一步步迈向高座。 下一瞬,却听见沙穆勒道:“我说过可以睁眼了吗?” 霍温心脏一缩,本能地站起身来,甚至撞翻了两个果盘,餐盘上无花果与椰枣四散地滚在金红地毯上,声响还是引得其他人也禁不住地睁开眼缝。 变故就发生在此刻。 寒芒于空气中高高扬起,锋利地刺向沙穆勒的胸膛。 “受死。” 辛禾雪垂着眼睫,面无表情地说道。 只差一寸,就能刺入那胸膛对应心脏的位置。 但被生生拦截在左手的手掌血肉之中! “原来不是哑巴?”沙穆勒挑起眉峰,与辛禾雪对视,“真好听。” 辛禾雪搅了搅银质餐刀,看见鲜血涌流,他向沙穆勒扯了扯唇角。 那粉色的唇瓣,抿出一抹淡红。 沙穆勒:“对我笑?” 【沙穆勒爱意值+10】
第150章 白化(24) 果然,对待这种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变态。 自然也不能用对待正常人的策略。 辛禾雪心中想着。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经过他总结出来,却好像他接触了许多变态,有诸多与变态打交道的经验一般。 ……似乎也没错。 他有的目标人物除了长得像人之外,其余的方面确实不那么符合正常人类在生物圈里的定义。 以至于见到了红王之后,无论对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辛禾雪都已经能够快速平复心情,心平气和地思考应对之策。 他知道怎么调动他们的情绪,怎么挑起这些人的征服欲、爱欲和色欲。 就和眼下的场景一样。 辛禾雪的眼睫闪了闪,他装作在见到鲜血之后重新冷静下来的样子,仿佛感到后怕一般,脸色苍白。 他能确定自己刚刚的力气足够让这道伤口深可见骨,于是仁慈地放过了沙穆勒那血肉模糊的左手,松开手前,还不忘把餐刀猛地抽出来,让伤口血流如注。 银质的刀具,“咣当”一声,就这么掉在地毯上,把上面的金色绣线悄悄浸染红了。 盛宴,酒水,鲜血,刀光。 还有冷秀的美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是一幅足够调动人所有感官的画面。 宾客们的心跳都停了停,惊惧让他们在炎热的五月份产生了寒意,从脚底攀升蔓延到四肢百骸。 霍温盯着那地毯上的银质餐刀,又瞥向自己前方少了一份餐具的桌面,瞳孔缩了缩。 原来是刚刚甩开披风时就已经预谋好的。 宴席静默了一瞬之后,巨大的喧嚣与混乱在顷刻间爆发了,辛禾雪被侍者们还有拥挤上前来关切问候伤势的贵族们半推着,远离了红王的方向。 那些贵族和侍者们额际都浸湿了冷汗,但还是极力地向前,迎接医官、传送药物、递上纱布、包扎伤口…… 并且有意无意地把酿造现状的凶手向外推。 他们是在为刺杀红王的神使打掩护撤退。 “王上,请、请不要动,您扯到了伤口,血越流越多了!” “这真是一场灾难!愿您的健康无虞!” 有人趁乱在心中祈祷,假使他们被红王赐死了,噢,看在他们保护神使的份上,或许能够证明他们人格的高尚,在死后灵魂也能够经得起冥界的正义天平的审判,让他们去往永生…… 为此,他愿意在永生之后为丰饶之神奥西里斯勤勉而日复一日地在田地里耕作…… 翻涌的人群遮挡了红王向外寻找辛禾雪的视线,攀升到极致的快意,忽然被生生截断了,他扫过这群贵族,冷笑了一声。 不过他没有心思和这些人计较,他现在有更值得分配注意力的人。 任由医官颤抖着双手为他处理着左手掌心的伤口,沙穆勒面不改色地对侍者指使道:“去,将食物送到美瑞特宫。” 这些愚蠢的不识好歹的人不吃晚餐,难不成他的安卡伊尔也要和他们一样饿着肚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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