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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容瑟精神恢复许多,神采奕奕地起身,“大侄子龙体抱恙,定北侯,走,随本王看看他去。” 梁慎予失笑,配合颔首,“臣遵旨。” 容靖的确是病了,还病得不轻,昨日半宿冷水加之怒火攻心,以至高热不退,人倒是清醒着,只是脸色苍白,精神不济,配上他那张小白花似的清纯长相,还有点我见犹怜的意思。 “多谢皇叔探望。”容靖靠坐在榻上,笑得很勉强。 他瞧见了容瑟颈侧刺眼的痕迹,自然也知道从何而来,昨夜梁慎予说得那么清楚,他还能不知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客气。” 容瑟有点惋惜。 以前听说古代感个冒就容易死,还能引起各种并发症,可惜了,容靖这看上去也不像会死的样子。 “昨日有刺客意图刺杀本王。”容瑟端起茶气定神闲,“还当皇侄也遇险受伤,这瞧着还行,不过行宫内刺客随意进出还是不妥,本王身边的人今早已排查过了,陛下身边的也查查吧,也好安心。” 跑是跑了,但有晋北骑守在外头,那些死士必定还在行宫中,容瑟就是要把他们都给掘地三尺地挖出来。 挨了一巴掌那就得打回去两巴掌,闷声不吭还叫人以为他好欺负。 何况容靖这个无耻东西还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想夺走梁慎予。 容瑟想想心口就闷。 容靖攥紧了被子,笑不出来,“不必了吧,朕身边……” “陛下。”容瑟将茶放下,微微一笑:“曹大人应当教过陛下,敢作敢为,有些事做之前就得想好失败的代价,本王不是来与陛下商量的,定北侯,给本王查。” “得令。”梁慎予俯身,他扣住腰间佩剑,转身出去。 屋中无人伺候,便只剩下容瑟和容靖两人。 容瑟自在从容,从自己带来的食盒里端出凉糕,自顾自地吃,仿佛没听见外面的兵戈之声与嘈杂。 “皇叔。” 容靖忍无可忍,“朕是皇帝!” “嗯。”容瑟淡淡道,似笑非笑地抬眸,“你是皇帝,是因为本王想让你做这个皇帝,好侄儿,做了亏心事,还这么嚣张?” 容瑟气质温和,是从内而外的平和,但真正冷下脸时,妖冶眉眼间薄情锋利便显露无遗。 原主不是那个任他磋磨的九王爷,容瑟更不是原主那个众叛亲离的大冤种,所以他才疑惑,容靖哪来的底气用那种看脏水沟垃圾的眼神来看他。 现在谁是垃圾心里没点数么? 容靖气得呛咳两声,红着眼眶低哑道:“皇叔莫不是以为拉拢了定北侯便可高枕无忧?他若是为你谋逆,梁家世代清名便毁于他手,日后史书之上,你二人必会遗臭万年。” 容瑟慢条斯理地笑了笑,“当年大晋太祖皇帝不也是造反推翻前朝立得威名?若圣上贤明,必是逆贼私心之故,可若是昏庸无道之君,必然人人得而诛之,陛下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你除了是先帝嫡子,还有什么本钱?” 容瑟刚穿来的时候的确想为原主讨一个说法,但当时还没想对容靖下多狠的手,毕竟他来自法治社会文明社会,若容靖是个合格的好皇帝,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对他网开一面也不是不行。 但霁州一案,容靖显然是个只顾皇室与自己的昏君,哪里在乎什么子民,只要自己衣食无忧手握权利万人之上就够了。 这样的人怎么配做皇帝? 容靖自视甚高惯了,被容瑟反问到心慌,仍摆出高贵姿态说道:“我母亲身家清白,我是先帝嫡子,这就够了,这世上还有谁比朕更配皇位?” “谁都配。”容瑟觉得容靖真是什么毛病都有,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不由嗤笑,“你的血脉在百姓眼里不值一提,谁能让他们过得好,谁就配做皇帝,陛下,这天下不是你的,而是你眼中所谓的那些贩夫走卒的。” 话落,容瑟摇了摇头,“算了,对牛弹琴,陛下好好养着吧,别误了两日后的祭祖。” 原著里没怎么提到容靖这位皇帝的功绩,只有他给梁慎予做舔狗之后做小娇妻的恋爱过程,而容瑟到这个世界后,才一点点发现原著中不曾提及的那些东西,像是故意被隐藏起来,只展于笔尖一个太平盛世的假象。 比如老侯爷父子三人之死的隐情,比如霁州冤案中容胥的手笔,再比如不通政事昏庸可笑的容靖。 容靖本就病着,现下脸色更难看。 在梁慎予没回京前,他就得知定北侯要率晋北骑勤王,甚至希望定北侯能直接杀了容瑟以绝后患。 想过许多,唯独没有料到现在这个局面。 容瑟在这里仿佛贤人圣明一般对他说教,定北侯却在外面剪除他的羽翼。 容瑟不去瞧气到脸色青白的容靖,只淡声道:“成王败寇吧,陛下。” 拳头有时候比道理更有用,这件事容瑟在被学会还手的那天就知道了。 而且容瑟也不怎么会骂人,说不出那些太脏的字,一般只会讲道理,要是道理讲不通,那就来硬的。 比问候祖宗十八代可有用多了。 . 搜查刺客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都归功于定北侯。 从皇帝的随从到行宫的下人,无需问话,一亮刀剑,谁有拳脚功夫一目了然。 不消多久,梁慎予便回来复命了。 “回王爷,共查出十人,皆当场自尽,无一活口。” 死士就是如此,被发现身份便要即刻自尽。 不过容瑟原本也没想从这几个死士身上查出什么,无非是想给自己出口恶气,这会儿气顺了,便好脾气地颔首:“那就把尸骨埋了吧,就当本王给他们忠心的赏,可惜跟错了主子,除了本王,只怕连给他们收敛尸骨的人都没有。” 梁慎予笑出声,“王爷仁慈,臣明白了。” 两人一唱一和,将容靖又暗地里损了两句,才在容靖阴沉嫉恨的目光中相伴离开。 刚走出院子,容瑟就腿软到一个踉跄,梁慎予匆忙扶住他,揽入自己怀里。 “怎么了?何处不舒服?” 容瑟腰酸腿软,靠着他勉强站稳,在容靖面前八风不动凛然从容的模样也顷刻间消失,只拿眼刀飞过去。 “你说我怎么了?” 要不是憋着一口气,他今天根本不可能从榻上起来!绝不可能! 梁慎予后知后觉,心里得意,面上却歉疚无比,眉眼一垂好声好气:“王爷莫恼,都怪臣,下次定然不会如此。” “算你……”容瑟刚摆了两下的手骤然停住,嘴角不冷不热.地扯出个弧度,“都开始想下次了?” 这什么态度? 我错了,下次还敢? 梁慎予本想抱起他回去,但容瑟不肯,便只好半搂半抱地扶着,在他耳边亲昵道:“不敢不敢,晚膳想吃什么?” 虽说厨子做的菜都是容瑟教的,但容瑟还是习惯吃自己做的,忖量须臾,“睡醒再说吧。” 睡醒估摸着就有力气自己做饭了。 “还有。”容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嘱咐道,“容靖不会老实,你别看太死,他想作就由他去,别管。” 梁慎予察觉到了什么,轻轻一笑,“看来王爷还有别的安排?” “那得看大侄子想作什么妖。”容瑟轻哼,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算计的意思,“定北侯,等着看他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他故意在梁慎予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己。 虽然没有原主那么冷酷无情,但也绝对算不上圣人。 梁慎予却偏爱他这副耍小聪明的模样,低声笑道:“那臣拭目以待。”
第60章 乳名 大晋太庙建于城郊,建成于太祖皇帝过世的三年前,前殿建在汉白玉须弥座上,过道有汉白玉石雕御路,浮雕各有二龙戏珠、狮滚绣球及海水江崖,皇室宗亲的灵位就供奉在前殿。 祭祖后还要清扫皇陵,这平日都是族亲所为,但容氏一脉除却京中这二位,便只有远在儋州的宁王一脉,皇帝使唤不动摄政王,便只能苦哈哈跟着一起祭拜清扫。 斋戒三日后,摄政王与皇帝自行宫出发,晌午前便到太庙祭祀结束,又去往皇陵祭扫。 原主曾守过几年皇陵,就是一座建在地宫之上的宫殿,下面埋着的便是容胥。 容瑟踏入皇陵时,便想起自己那个豪华私宅。 开国皇帝自以为陵墓有人严加看管,便能免于被盗墓贼惊扰,可惜没想到自己人监守自盗,陪葬品早让原主搜罗了个干净,连容胥等列为皇帝的皇陵,连成一片,无一幸免。 容靖忽然问道:“怎么不见太后?太后不是在此地为父皇守陵么?” 皇陵早就被容瑟替换成自己的人,这会儿低眉顺眼道:“太后娘娘在后边金殿专心礼佛,恐不便相见陛下。” 容靖冷道:“朕想见一面太后都不行?” 看守皇陵的宫人寸步不让,“陛下恕罪,太后日夜为先帝礼佛诵经,当真无暇相见。” 容瑟不着痕迹地垂眉冷笑,口吻凉薄:“太后与先帝鹣鲽情深啊。” 宫人随声附和:“正是。” 容靖之前从未担心过曹太后的安危,但此刻他已在皇陵,宫人却拦着不许他见生母,免不得便要多想。 容瑟哪有那么好心,真让母后来守皇陵? 这其中必定有鬼,说不准是早借着守皇陵之故将人除去,否则怎会这么长时间一点风声也无? 容靖越想越心惊,也越发觉得有这个可能,抿了抿唇,微抬下颌:“既然如此,那朕便在门外给母后请个安,即便母后不愿见朕,但朕总既然来了,总要尽尽孝。” 他执意要见,容瑟却偏不如他愿,在宫人投来询问视线时,寡淡地勾起唇,使了个眼色过去。 宫人立刻会意,“陛下,还是不要打扰娘娘清修为好。” 容靖见状,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曹伦宠爱自己这个妹妹,心心念念要将曹太后救回去,容靖心知此事若是被他知晓,舅父必定盛怒,思来想去,一时间竟无多少伤心,只觉窃喜。 “那就罢了。”容靖装出一副不甘愿的语气,心中默默盘算。 回城已是黄昏时分。 毕竟是祭祖,容瑟的玄色立领袍将没消下去的吻痕尽数遮住,出府迎接的蓝莺根本没看出异常,欢快跟在容瑟身边叽叽喳喳:“主子,你可算回来啦,刘伯也让你带走了,这几日我都是去浮生楼蹭的饭,他们手艺不如您!” 云初敲了下蓝莺的后颈,低声:“没大没小的。” 蓝莺幽幽瞥他,“吃了三日主子做饭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云初沉默,神情古怪。 ……倒也没有三日,毕竟才到行宫第二日,主子便做不动饭了,当日还直接睡过了晚膳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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