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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原因。 可不就是那个天杀的定北侯! 听见兄妹两个说话的容瑟步子略微顿了顿。 梁慎予没同他回府,他在城外安顿晋北骑,这几日在行宫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身边乍然无他,竟莫名空荡。 “好了,你们两个。”容瑟面色如常地笑,“想吃东西得先干活,准备得怎样了?” 蓝莺办事素来靠谱,立刻正色道:“主子放心,万无一失。” “那就好。”容瑟眼眸微垂。 就看容靖敢不敢出招了。 . 入夜,皇帝密诏曹伦入宫。 曹伦以为他担心皇陵的安排,行礼后便说道:“陛下且安心,今夜之计,便是不能逼摄政王交权,也必然能让他失了民心。” 不料容靖摇头,面染忧色,“朕并非是为了此事寻舅父来,朕……” 见他欲言又止,曹伦蹙眉,“陛下所谓何事,直说无妨。” 容靖缓缓起身,眼眶微红,犹犹豫豫地低声,“今日去皇陵祭扫,朕想着母后也在皇陵,想去见她一面,可皇陵的奴才横加阻拦,硬是不许朕去见母后,舅父,朕担心母后她是不是……是不是在皇陵遭遇了什么不测?” 曹伦本瞧不上他这懦弱样子,听得此言却顾不得其他了,瞠目高声:“陛下,此话当真?” 容靖轻声:“朕也不知母后的安危,可容瑟他将母后送到皇陵,又不让咱们的人接近,连朕亲自去都不得见她一面,朕实在是担心……” 曹伦脸色微沉。 他最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性,自小就被父母兄长娇惯,容胥当年也并非是什么得宠的皇子,妹妹嫁过去后更不曾受过委屈,等容胥登基,她便是这后宫最尊贵的皇后。 正因如此,她才难以接受颜太妃的存在,曹伦知晓妹妹必定不会给摄政王母子什么好脸色,甚至当年颜太妃的死…… 摄政王当时已到了能记事的年纪,若说为了报复杀害妹妹,也不是没有可能。 思来想去,曹伦勉强冷静道:“不见得,太后娘娘若真遭遇不测,摄政王只放出话来说娘娘暴毙又或是思念先帝殉情而亡便可,何必将人藏着掖着不许探视……” 话至此处,曹伦骤然浑身冰冷。 若是活着,为何不许人见? 那必定是……有什么不能给人瞧的。 摄政王的手段他清楚,牢狱里那些酷刑都是他惯用的,若是……若是…… 曹伦狠狠攥拳,低声道:“摄政王心狠手辣,纵使没伤及娘娘性命,也必定不会让娘娘好过,不成,还是得尽快将娘娘接回宫中!” 容靖也因这个猜想而指尖冰凉,他只是恐惧容瑟的戾气与狠毒,稳了稳心绪,才惊疑不定道:“那,那舅父,我们得尽快了,容瑟执政一日,你我便对母后的境况束手无策一日!。” “等。”曹伦沉声,“陛下,要沉得住气,他有定北侯相助,就等于手里攥着晋北骑,不容小觑,我们先想办法将娘娘接回宫。” 容靖顿了顿,“舅父有什么办法?” 曹伦思索片刻,说:“太庙。” “太庙?” 曹伦缓缓颔首,“这不就是我们的机会么?贼子乱政,太后受辱,祖宗盛怒——”他眼神阴沉犹如雷霆密布,沉声掷字,“降下天罚。” . 流星透疏木,走月逆行云,正是夜深。 容瑟从沧澜暖阁出来回卧房,车马劳顿,他恹恹躺下去,却一时没能睡着。 枕侧似乎遗留了熟悉气息。 大晋贵族熏香,但梁慎予似乎不爱,容瑟从他身上只能嗅到苍山青云的味道,像是来自旷远飘渺的山河,又或是山间朝露,雨后芳草。 是这世上的独一无二。 从前还没怎么觉得,可榻上突然没有那个男人,竟然觉得极不适应。 说文艺点,这好像是……思念。 奇怪,分别半日不到而已,何至于此? 容瑟将自己埋在枕中,隐约听见了开门声,随即便嗅到熟悉的、清冽如新雨的味道。 “我回来了。”梁慎予将外袍解下,穿着窄袖中衣坐到榻上,轻抚了下容瑟散落在脸颊的发丝,“睡着了?” “还没有。”容瑟抬起头,瞬时便枕到了梁慎予的腿上,露出一双朦胧睡眼,“晋北骑滞留京中,羌州那边……” 梁慎予抚了抚他的眼角,轻声道:“放心,边陲有守军。” 容瑟阖眸,艳若桃李的眉眼恬静柔和,“你是晋北统帅,留下守军有什么用,你何时回去?” 他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矫情。 总要习惯这样的分离。 梁慎予意识到了什么,微怔须臾,随即轻笑出声:“王爷,我好高兴。” “……你高兴什么?” 容瑟话音刚落,轻柔的吻就落在额角。 “高兴王爷舍不得我。” 他们都是极其吝啬真心的人,但相遇时,却情难自禁地恨不得将所有的真心赠予彼此,自然而然地被对方吸引,就像一对不同时空中残缺的玉,只要遇见,就会完美契合。 梁慎予靠坐在榻,轻抚着摄政王鬓角微凉的发,像是在摸绸缎一般。 “匈奴一日不平定,我便难在京中久留。这两年匈奴不敢肆意进犯,但总归是悬在大晋边陲的一把刀,王爷——” 梁慎予垂下眸。 他同样不舍离开容瑟,情爱让他变得脆弱,但也让他坚韧。 “待我折断这把刀,便可留在你身边,再不分离。” 他说得好猖狂,少年意气尽显,好似手握三尺剑,便可桀骜扫穹庐。 容瑟怔怔。 “三郎。” 轻唤如同细语呢喃。 梁慎予是一柄宝剑,天生就是该成就事业名垂青史的将军,容瑟想将他藏入剑鞘,不许旁人窥伺,却又舍不得掩去他的光芒万丈。 他合该辉映千秋。 三郎是梁慎予的乳名,只有亲近之人会这样唤他,如今这一声,将他唤得心软又欢喜。 “我在。” 梁慎予翻身上榻将人揽入怀,亲昵落下细雨似的浅吻。 如今在这世上,唯有容瑟能这样唤他。
第61章 蛰伏 容瑟照例起得迟,能进宣政殿上早朝,与他而言已算是兢兢业业,早一刻钟都不可能。 刚将自己收拾妥当,准备与梁慎予一起出门上朝,云初便进门禀报:“王爷,昨夜太庙忽起大火,将前殿烧了个干净。” 容瑟一顿,“火势怎么样?” “已灭了。”云初说,“只有前殿损毁,烧得一干二净。” 他刻意咬重“干净”二字。 前殿,那是供奉祖宗灵位的地方。 梁慎予蹙眉:“太庙怎会无故起火,此事——” 话音未落,他蓦地瞧见神色从容甚至带着点盎然兴味的容瑟,骤然明白过来,轻笑一声:“这算什么,戏开场了?” “是啊,本王就不凑合了。”容瑟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朝服,吩咐道:“取常服来,今日早朝本王不去了,就说抱病在身,也不见客。” 云初忍不住一笑,躬身应一声便退下。 主仆两个打半晌哑迷,梁慎予心思灵巧,稍一思忖,一边替容瑟脱朝服,一边说:“太庙便是大晋皇室宗祠,宗祠被毁,事关重大。” “可不是么。”容瑟腔调慵懒,“本王前脚去祭拜,当晚就火烧太庙,多巧啊。” 但容瑟不急不慢,甚至连今天的早朝都不去了,梁慎予将朝服挂好笑说:“看来王爷另有安排。” “好戏还没开始呢。”容瑟眼眸微冷,“本王给他搭上戏台子,才好叫他们唱个够,要不是还没找着郑福那个老家伙——” 容瑟抿起唇。 若不是还有这个定时炸弹在曹氏手里攥着,他现在就敢将容胥容靖这对父子俩干的事捅出来。 梁慎予伸手抚了抚他的发,轻声说:“只要人还活着,自然不会凭空消失,想必曹家也不会放心将人送太远,总能找着。” 容瑟换上方便些的窄袖交领袍,轻轻点头,忽然反应过来,“我不去上朝,你怎么也不去?再不出门要晚了。” “臣也不去了。”梁慎予笑道:“朝野上下都在猜定北侯府与摄政王的关系,正好趁此机会让他们清楚,定北侯府忠于谁。” 容瑟耳根微烫,唇角却微微扬起。 他喜欢梁慎予的坦荡。 他们之间即便不昭告天下,但也不能偷偷摸摸,容瑟就是要梁慎予光明正大地与自己亲近。 还能气死容靖,一举多得。 . 太庙失火并非小事,何况昨日祭祖,当晚祖宗灵位便付之一炬,早朝之上群臣议论纷纷,偏偏摄政王与定北侯今日全都“抱病”不出,曹伦趁势提起,皇权外落引得皇室列祖列宗不满,此乃警告。 此言一出,朝中顿时吵作一团,最后不欢而散。 下朝后,容靖眉眼都带着笑,对曹伦说:“舅父,他应当接到消息了吧,竟连早朝都不敢来了,想是做贼心虚,怕容氏列祖列宗入梦寻他。” 他如此得意,曹伦却心中不安。 容瑟可不是会坐以待毙之人,此人心性够狠,也沉得住气,在宫中隐忍这些年,厚积薄发,趁先帝卧病时突兀出手夺权,打了他刚措手不及。 他绝不会对太庙一事无动于衷。 可有些时候不怕对方出招,就怕对方悄无声息,也不知他憋着什么招数,让人惴惴不安。 “陛下,不可大意。”曹伦劝道,“定北侯今日连早朝也不来,可见是铁了心要让群臣晓得,他与摄政王府亲厚,摄政王在朝中又党羽众多,万万不可放松警惕。” 容靖不以为然。 容瑟执政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太庙出事,便能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祸国乱政的贼子骂名必然是逃不掉的,还能有什么转圜之机? 纵然他摄政王权倾朝野,也不能一手遮住晋京的天。 但他素来不会直截了当地反驳曹伦,只是笑道:“那就瞧瞧他还有什么后招吧。” 曹伦一眼就看出他没往心里去,眉头紧锁,“太庙那边,陛下确定万无一失?” “自然,火油一泼,烧得干干净净。”容靖压低声,又垂眼道:“父皇与列祖列宗应当也能晓得朕与舅父的苦心,不会怪罪。” 曹伦才不担心死人,只有活人值得在意防备。 朝中这些人哪个手上是干净的?就是寻常富贵人家,只怕也没谁问心无愧,若真有因果鬼魂之说,岂不早就被冤魂索命死没了。 “这几日。”曹伦沉声,“当心些吧。” 容靖胜券在握一般,笑着点头:“舅父放心。” 曹伦叹了口气。 曹家的荣华全看皇帝是谁,可偏偏有曹氏血脉的皇子就这么一个,为了保他成功上位,曹伦和曹太后宫里宫外没少折腾,以至于后宫只有容靖一位皇子,这皇位铁板钉钉似的,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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