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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般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继续扒拉面条,完全没发现碗里的肉丝少了一些。 注意力全在儿女身上的崔兰芳自然看见了,没忍住笑了笑,笑罢又拿起筷子想将碗里的肉丝再分给他们一些。 柳谷雨也不是嘴馋,纯手贱非得撩闲,崔兰芳这动作倒闹出他一张大红脸,连忙捂住碗口不让崔兰芳往里扒拉。 崔兰芳也没坚持,收回手又自言自语说道:“巧芝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嗐,她少年时也不这样的。” 柳谷雨略有耳闻。 崔兰芳和周巧芝还是未婚姑娘的时候关系很好,常常一块儿玩耍,一起到山里挖野菜、捡菌子,或者约着到镇上赶集。 后来两人各自嫁了人,周巧芝的夫婿在此之前又向崔兰芳提过亲,被拒了。 刚开始周巧芝还没有那么介意,可她男人嘴边总念叨着,“谁谁谁贤惠,不像你似个泼妇”“谁谁谁能干,一看就是旺夫命”“谁谁谁……”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周巧芝性情大变,人也越来越癫狂,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又事事都要和崔兰芳比较,比男人、比儿子、比女儿、比家里的银钱……两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从前的情分也早已经消磨得一干二净。 想起几十年前的就是崔兰芳也是唏嘘不已,忍不住长叹气,喷香的泡椒肉丝面都没了胃口吃。 不过她心疼粮食,还是慢慢吃干净了。 …… 吃过了饭,般般收拣了碗筷去洗,柳谷雨则切了寒瓜做了几碗水果冰粉当饭后点心。 冰粉还是得配西瓜,他去年就开始惦记,可村里没人种寒瓜,镇上也少有卖的,所以柳谷雨也只能想想罢了。 也不知道谢宝珠是去哪儿买的,竟然一口气送了这么多过来。不过农假有一个月的时间,想来谢宝珠回过漯县,说不定是从县里买了带回去的。 柳谷雨一边琢磨一边做冰粉,秦容时在旁边帮忙切瓜,然后用竹签子把瓜瓤里的黑籽儿全挑了。 崔兰芳进屋看了一圈,见没她能帮忙的活计又背着手转了出去,把竹板床和竹椅子搬到院子,想着所有人忙完了可以在院里歇凉聊天。 碗洗好了、冰粉也做好了,崔兰芳和般般母女两个上了竹板床盘腿坐下,柳谷雨和秦容时坐在椅子上,吃着饭后甜点吹着小风,日子舒坦得很。 天也已经全黑了,万籁俱寂,白日里聒噪的蝉鸣也没了声音,只能听到藏在草丛里的阵阵蛩响。 湛蓝天幕有一弯浅浅的月牙印子,但今夜的星子很多,璀璨又明亮,想来明天又是大晴天。 一家人正潇洒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锣的哐哐当当的声音。 “什么动静?” 崔兰芳侧过身朝外看,趴在竹椅边的来财听到动静,机灵地站起来冲着外头渐渐走近的黑影狂吠。 院门大敞着,能清楚看到有一个人提着铜锣往这边走。 秦容时也连忙站起来,朝外面看了去,可夜色太沉,他没有看清来人,只从身形轮廓隐隐猜到是个身材高大的成年汉子。 他说道:“我去看看,可能是村正家的人。” 村里敲锣多半是出了事,村正为通知村民就让家里人敲着锣满村走,以作提醒。 那人影走近,一看还真是村正的女婿方武。 秦容时斥退吠叫着就要往前冲的来财,然后迎了出去。 “方大哥,出什么事了?” 方武走近,急匆匆问:“田家的儿子不见了,来问问你们看见没有?” 听到方武问话的声音,院里剩下三人也走了出去。 崔兰芳问:“田家的儿子?是秋生那孩子?” 她虽然和周巧芝闹掰了,可到底怨不到底下的孩子身上。 田荷香就不说了,这丫头老欺负自家般般,崔兰芳当然偏心,所以对田家丫头也没什么好感。 不过田秋生这孩子性子太沉闷,读书都快读成个书呆子了,在村里其实没什么存在感,自然也不会得罪人。 崔兰芳不是个会迁怒孩子的人,这时候听到消息也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方武点头说道:“这小子和他娘吵了几句嘴,中午就跑了!” “周婶子忙着大丫头的亲事没顾得上去找,又想着他跑不远,天黑前总要回来吃饭的!哪知道饭点过了,天也黑尽了,人还没回来!” 崔兰芳听得直皱眉,就连柳谷雨也忍不住在心里想:好几次看到周巧芝训儿子,那小子都是低头闷声受着。这次竟然能吵起来,看了真是憋狠了。 刚想完,后头突然有几个人心急火燎奔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说: “出事了!找着了!人找着了!”
第90章 山家烟火90 对面的门也打开了, 林杏娘一家人走了出来。 林杏娘声音最大,听到后就问:“找到是好事啊!咋还出事了?” 方武也觉得奇怪,提着铜锣扭头去看报信的人。 几个报信的汉子是急急忙忙跑过来的,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时候正扶着篱笆大口喘气。 歇了两口气才说:“是三喜娃子把他从山上背下来的,也不知道究竟出了啥事,我们忙着报信也没留下来仔细听!反正瞧着秋生一张脸死白死白的,嘴唇都青了!” 听到这话, 在场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方武也是叹气,摇着头说:“走走走, 瞧瞧去吧。” 他提着铜锣跟几个汉子离开, 留下两家人大眼瞪小眼。 愣了一会儿, 林杏娘才说道:“……咱也去看看?” 好歹是一个村的,知道了不去瞧瞧总归不太好。 当然了,林杏娘也不是那在意别人看法、议论的人。也是无聊,入夜后村里也没什么消遣,还不如去凑凑热闹。 崔兰芳没说话, 但扭头就看见柳谷雨兴冲冲的表情。 “……行吧, 那就去看看?” 说罢, 两家人也跟了上去。 田秋生是田家的儿子, 显然周巧芝和田大成最先得到了消息,两人最早赶到。 田秋生是田大成唯一的儿子, 是独苗苗, 从前万事不关心的田大成终于有了反应, 直接从陈三喜背上把人抢了过来,又是探鼻息又是摸颈脉,最后嘶声吼道:“大夫呢?快去请大夫啊?” 村正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周边还站着好些住在附近的村民,全都是听到动静跑出来的。 有人说道:“已经喊人去请万大夫了。” 也有人说:“是嘞……哎哟,这娃到底咋回事啊?是遇到啥了?” 又有人朝陈三喜问:“三喜,你是在哪儿遇到他的?” 周巧芝也被田秋生此刻的模样吓得脸色惨白,抖着双手就扑了上去,想抱住田大成怀里的小儿子。 “我的儿!这是咋了……这是咋了啊?” 她想抱住田秋生,却被田大成一把推开,怒声呵斥:“死婆娘!给老子滚开!” 天都快黑了,田秋生还没回家,夫妻两个已经为了这事在家里吵了一架,之后又着急忙慌喊了村正请人满村找,再之后就是方武提着铜锣满村敲敲打打的事情了。 周巧芝扑了个空,也没功夫和田大成计较,而是反身又扑向陈三喜,揪着人问:“陈三喜!你给老娘说清楚!我家秋生咋变成这样了!是不是你害的!” 这儿可不在周巧芝自己家! 陈三喜更不会因为周巧芝是长辈就让着她! 自己好心把他儿子背下来,没一句感谢的话还被反咬一口,陈三喜脸色黑沉得厉害,直接伸手把揪住自己衣领的周巧芝甩了下去。 周围的人也纷纷劝说: “田家的,你冷静点儿!” “是啊!你冷静些……是三喜把秋生背下来的,说不准还是他救了你儿子呢,你不能不讲理啊!” “可不是!你先让三喜说清楚嘛!” 柳谷雨几人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几句话,推开人群挤进去,然后就看到陈三喜板着脸回答: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倒在树下了。衣裳上的腰带解了,脖子上还有一圈淤青……我检查过了,他腰带也掉在地上,不过已经断了。” 陈三喜显然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儿,他刚从山里检查了下套的陷阱回去,在路上就撞见倒地上人事不省的田秋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应该是寻了短见,但运气好,吊颈的腰带断了,人才摔了下去。” 只是人虽然没死,可瞧着也不太好。 陈三喜不会治病,可看田秋生的脸色十分不好,好像离死也不远了。 他虽然不爱管闲事,可生死攸关的事儿,见到了总不好真装瞎,只好背着人下山求医。 哪知道周巧芝听到这段话立刻就怒了,满脸狰狞地扑前去,想要扑到陈三喜身上撕打。 “你个克父克母的死伢子!你敢咒我家秋生!我撕了你的嘴!” 陈三喜这时候正心烦呢,觉得自己一时好心反惹了一身臊。 他可不会给周巧芝面子,动作迅捷地躲开,让周巧芝一头栽空,直接扑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巴和干草。 这时候,牵着崔兰芳手掌的秦般般探出头,不高兴地说道:“周婶子,你也太不讲理了!你自个儿看看,田秋生脖子上还有一圈青痕呢,就是上吊勒出来的!” “这么要命的事儿,你不急着你儿子,还有心思先找别人的麻烦!” 围观的众人都听到秦般般的话,就连田大成都立刻扯开田秋生松松的衣领,把本来就隐隐显出一截的淤青痕迹直接露了出来。 “哎呀!真有淤青啊!” “这孩子真上吊了?” “哎哟哟不得了不得了啊,只听说谁谁谁被婆家苛待了上吊的,又或者生了病不愿意拖累家里上吊的……可秋生这小娃才多大?同龄的娃儿都还满山玩呢!他能有啥事过不去,要上吊啊!” “可怜嘞……” “田家的,这回真是你冤枉三喜了!你家秋生这次还多亏了三喜呢,要不是被他恰好遇见背下来,这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找到人!就算找到人,又还有没有气儿了!” “是啊是啊,这事真是你不对!” 周巧芝心乱如麻,她看一眼田秋生,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儿子会上吊自杀! 为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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