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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到饭桌前坐下,馆子的老板立刻迎过来,热情问道:“几位客人吃些什么啊?” 谢宝珠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当即就说道:“一个仔姜焖鸭、一个酸菜炒肉、一个蛋煎豆腐,一个炒青菜、一个杂豆菜汤,再来一个……” 他还想点,李安元把人按住,忙说道:“够了够了!我们三个人吃不了太多!” 就连秦容时也点头说:“已经五个菜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完,确实够了。” 两个人都这样说,谢宝珠只好冲着老板点头说好,放他去后厨报菜。 过后,他还抄着手嘟囔:“往常我请客的时候,别人都是求我多点几个的,还没人说‘够了’的。” 李安元收回按住谢宝珠的手,提起凉茶壶倒茶,一边又说道:“又不花他们的钱,他们当然不心疼了,这是把你当冤大头呢!” 谢宝珠听了这话又忍不住犯贱,贼兮兮笑道:“咋了?花我的钱,圆圆你心疼啊?” 李安元脸皮薄,常常因为一两句话闹个大红脸,惹急了也恼羞成怒不愿意搭理人。可谢宝珠就是觉得有趣、好玩,次次都忍不住逗。 哪知道李安元这次面露认真,表情严肃地说道:“谁的钱都心疼啊!你的钱也是伯父伯母辛苦赚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水里漂来的。” 守财奴如李安元,别人的财他也守。 谢宝珠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竟愣住了,怔怔看着李安元。 坐在另一方的秦容时轻抿了一口茶水,也点头说道:“安元兄说得有理。” 谢宝珠还怔怔盯着李安元看,刚刚被谢宝珠逗弄的李安元没有脸红,但现在被谢宝珠一个劲儿盯着瞧,硬生生盯得脸红了。 没一会儿,香喷喷的菜肴陆续上来了,把小饭桌摆得满满当当。 谢宝珠又想起李安元这个视财如命的人换了新笔,忍不住又问:“圆圆,最近寻到来钱的好路子了?” 听到这话,李安元忙放下筷子,竟起身朝秦容时行了一礼。 他认真说道:“这事还得请秦同窗帮我向柳老板道声谢谢!” 听到关键词语,秦容时立刻停下筷子,抬头看向李安元。 谢宝珠也好奇看了去,疑惑问道:“关柳老板什么事儿?” 李安元又说:“我家里人多,农事上其实不太需要我帮忙,我就在镇上摆了个卖字画的摊子。起初两天生意不太好,还是有日赶集遇到柳老板,他教我……” 柳谷雨教他画肖像。 古代没有相机,不能合照留念,所以柳谷雨就建议他给镇上的客人画肖像,单人像、全家福都可以,按人数算价。 镇上欣赏书画的人不多,所以字画摊子生意不好。 可李安元经柳谷雨提醒,第二天真开始画肖像,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有新婚燕尔感情正好的小夫妻,来画夫妻双人像;也有家中老人年迈,只怕时日无多,想着画一卷全家福留作纪念;还有添丁之喜,也找李安元画像的。 他按人数收费,一人二十文,若是一天画一张全家福,说不定就能赚下一百多文! 镇上商户不少,他们不懂字画,也不喜欢收藏字画,可愿意出钱画下阖家美满留以纪念,甚至还有富户请李安元入府去画的。 短短一个月,李安元攒了不少钱,他留了一半给母亲算做家用,剩下一半带到书院以供平日花销。 谢宝珠也替他高兴,直笑道:“柳老板奇思妙想果真多啊!” 李安元也点头称是,说:“是啊是啊,这次多亏了柳老板,真要好好谢谢他。” 听二人夸赞柳谷雨,秦容时也高兴,脸上不由带了笑。 三人欢欢喜喜吃了饭,秦容时和李安元又回谢宝珠的院子拿上今天买的笔墨纸,然后才返回书院。 次日开课,所有学生均返回书院。 秦容时和李安元结伴去了学舍,刚进门就撞见徐行。 徐行面色不愉地看着秦容时,忽然低低说了一句:“秦容时,我这次小考一定考得比你好!” 没料到徐行突然挑衅,秦容时蹙眉没有回答,李安元则是惊得瞪大眼睛。 难得提前到学舍的谢宝珠立刻看到三人之间涌动的暗流,赶忙起身问:“你们说什么呢?!” 话里说的是“你们”,可眼睛直直盯着徐行。 李安元嘴巴比脑子反应更快,嘴皮子一翻就说道:“徐同窗说这次一定比秦同窗考得好。” 这话是徐行小声说出来的,他没想到李安元会直接告诉给学舍的其他同窗,扭头又看众人全都盯着自己,似乎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其他人还只是悄悄议论,谢宝珠则是直接噗嗤一声大笑了出来,声音里的讥笑毫不掩饰。 他一边抱着肚子大笑,一边指着徐行嘲讽道:“徐行!你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你多大?秦容时多大?你学了多久?他又学了多久?你就算考赢了他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十七岁学子应战十四岁学子?赢得一筹?哎哟,不得了啊,我给你摆两桌怎么样?!” 本来还只有谢宝珠一个人笑,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徐行自觉没脸,羞愤瞪向谢宝珠,叫道:“十六岁!我还没满十七!”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怎么都堵在门口?” 说话的是钱夫子,他抱着书册进了学舍,刚进门就发现门口堵了几个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被同窗嘲笑就罢了,这事儿不好闹到夫子跟前,徐行收起情绪朝钱夫子行了一礼,然后步履匆匆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秦容时和李安元也朝钱夫子作揖鞠躬,回位置坐下。 钱夫子点点头,捋着胡子进了学舍,到堂前说道: “农假结束了,按以往的惯例,学前会有一次小考,测试学子们这段日子有没有丢下功课。明天就开始考试,你们好好准备。” 满座一片应好,徐行却悄悄和邻座一个身材干瘦的学子交换了眼神,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都慌忙翻开书本,开始临时抱佛脚。 一时间,学舍内尽是翻书、写字的声音。
第92章 山家烟火92 书院建在山林里, 绿荫如盖,哪怕是夏日也清爽凉快。 学舍内,所有学子端坐在座位上, 奋笔疾书, 室内有两名夫子前后巡视。 今天是三松院的小考,甲乙丙丁四个班都在考试,虽是清晨,却没有朗朗读书声, 只有手不停挥写字的声音。 无人注意到甲班窗外的芭蕉树旁站着一个穿深灰氅衣的老者,他负手而立, 静静看着学舍内写卷的学子们。 “谁在那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叱喝, 吕士闻循声看去, 发现是书院教策问的夫子——何夫子。 何夫子也没想到站在学舍窗外的竟然是山长吕士闻,他面上一惊,下一刻提起衣摆快步走了过去,忙作揖赔礼道:“原来是山长!” “我方才只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学舍外,担心影响学生们考试, 故才出声!山长千万不要怪罪!” 吕士闻看他一眼, 忙挥手笑道:“你考虑得周全, 我怎么会怪你。” 不过吕士闻走过来之前就查看过了, 他站在这棵芭蕉树下,宽大肥厚的叶子正好能把他的身形挡住, 只要不出声定然不会惊扰到室内考试的学生们。 只是何夫子出了声, 声音又大, 只怕不会惊扰也惊扰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朝外走,领着何夫子远离了这间学舍。 何夫子一路跟着他, 笑得谦恭:“山长不是外出游学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吕士闻随口回答:“今晨方归,恰好遇到三松院的学子考试,所以来看一看。” 何夫子忙说:“正是正是!学生们刻苦,若能得山长提点一二,想来受益匪浅。某有一位姓徐的学生,天资聪颖……” 吕士闻打断问道:“叫徐行那个?” 何夫子眼角一跳,以为林院长已经将上回徐行丢钱的事情告知给吕士闻,引得他反感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点点头问:“就是他,山长如何得知的?” 吕士闻笑了笑,偏头淡淡斜了何夫子一眼,仿佛打趣般说道:“林院长同我提过他,说此子是你的得意门生,你常给他开小灶呢。” 吕士闻今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见林院长呢,所以并不知道徐行和秦容时之间的事情。但何夫子偏心徐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事儿林院长从前也向他发过牢骚。 何夫子只听这话也不知道山长到底知不知道那件事,是无意提起,还是有意敲打? 他干笑两声,说:“此子有些天赋,课下也多次请教,我自然多教了一些。”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已经绕出长廊,眼瞧着就要走出三松院了。 吕士闻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到钉在白墙上的木板上,上面贴了榜纸,写的正是上回考试的学生名次。 这上面的名次是甲乙丙丁四个班一起排的,每个班约有五十人,四个班有两百多人,密密麻麻誊抄了一墙的名字和排名。 “……秦容时?” 吕士闻念出排名第一名的名字。 他面上微惊,终于又回头看向何夫子,指着榜纸询问:“这头名可是今年新入学的那位学子?就十岁考中童生那位?” 吕士闻上一次见秦容时还是在半年前,但他对这学子有些印象,此时在榜纸上看见也立刻想了起来。 刚刚才夸完自己得意门生天资聪颖的何夫子脸色一僵,看着榜纸上只排在第二名的徐行,他顿了顿才点头回答:“正是他……此子也是天资聪颖。” 吕士闻捋着胡子笑,显然想起当日和秦容时颇为愉快的交流,也说道:“十岁的童生,确实聪颖。” 不过这三松院也不是没有能人,就说徐行的文章吕士闻好奇也找来看过,倒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秦容时年纪最小,又久不温书,竟然能赶超这么多人排在头名,实在令人惊讶。 吕士闻说道:“考完了把秦容时的考卷找来给我看看。” 何夫子只能点头称好。 “先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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