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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聊着,吉祥跑了过来。 他板着脸瞪吕士闻,不高兴地说道:“先生!我就收拾间屋子的功夫,您又不见了!您是不是又想悄悄下山去东市买零嘴?” 吕士闻也瞪他,轻声训斥道:“谁买零嘴了!今天是三松院考试,我过来瞧瞧。” 吉祥听到这话忙捂了捂嘴,立刻放低了声音,继续说:“可您从这条路出三松院,再走两步就下山了!下山出了进士巷就直奔东市!” 吕士闻:“……” 何夫子干笑两声,尴尬地开口说道:“山长,您先聊,我先回书斋了。” 吕士闻点头,何夫子拔腿而逃。 吉祥皱眉,指了指何夫子远去的背影,嘀咕道:“何夫子?他啥时候来的?” 吕士闻没好气道:“……行了你,不会说话别说话了,开口就是得罪人。” 吉祥皱眉毛,本来还只是一只手虚虚捂住嘴巴,一听这话,另一只手也赶忙按了上来。 看吉祥心虚,吕士闻咳了一声,也莫名心虚起来,小声说道:“行了,下山吧,也不知道柳老板今天摆没摆摊。” 吉祥皱起的眉毛陡然松开,下一瞬又竖起:“看吧看吧!我就说您又犯馋嘴了!” 主仆两个你一句我一句,说说闹闹下了山。 * 连考三天,终于在三声钟响后结束了本次小考。 学子们欣喜高呼,纷纷交了卷出去活动筋骨,有的还说要下山大吃一顿,这三日只顾着温书,都没有好好关照自己的五脏庙,夫子们则是收卷回书斋批改。 “容时,圆圆,你们考得怎么样?我觉得我这次考得特别好!每道题我都答了!这次肯定能进前三十!” 出了学舍,谢宝珠抱着两位好友激动大叫。 李安元被他勒得想翻白眼,连连拍打谢宝珠的胳膊,松了口气后才不满地说道:“谢兄……你上回也这样说的,结果还退步了七个名次,哎。我只是一个月没给你补课,你就退步了。” 谢宝珠:“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每道题我都会!贴经都是我背过的!墨义我也会!唔……就是明法、策问、算学次了些。” 李安元不信,真不怪他不信。 谢宝珠疯玩了一个月,这样还能进步,李安元才觉得有鬼呢! 果然了,下一刻就听到谢宝珠大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夫子出的考题,竟然还考起什么美人佳人了。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他突然顿住,李安元下意识看他,就连拿着书本走在最前面的秦容时一听没了声儿,也扭头看了过来。 只见谢宝珠抱住自己的脑袋,跺脚骂了一通。 “啊啊啊呀呀,完了完了!我最后一句写成‘羽化而登仙’了!” 李安元:“……” 秦容时:“……” 两人都沉默,一时不知该不该笑。 秦容时扯了扯嘴角,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这不是‘佳人’,这是‘仙人’。” 李安元则是耸耸肩,摊手道:“我竟然毫不意外。” 再看谢宝珠,他还在崩溃大叫。 李安元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谢兄啊,还补课吗?我给你打折,一个时辰只收二十文。” 谢宝珠捂着脸叫:“我们什么关系!你甚至不愿意给我打五折!” ……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去吃饭,夫子们都聚在书斋,忙着批改考卷,是两个仆从打了饭菜过来请夫子们吃。 “哎,休了一个月农假,这些臭小子回家后是半点儿不看书啊!答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哎,就这个我上次才讲过!” “可不是!帖经都错了五道!背都不会背!这个更好,还写错字了!哎!” “头疼啊……看得我头疼啊……” …… 众多抱怨的声音中,突然响起一道不一样的。 “诶,这学生的策问答得不错啊,让人耳目一新!” 听到这声音,其余几位夫子都来了兴趣,纷纷看了去。 何夫子更是笑了起来,直接起步走过去看,边走边说:“是不是甲班的徐行?他的策问一直是最好的。” 话音刚落下,何夫子也看到那篇策问了。 全篇没有一个错字,字迹工整,只看一眼已是赏心悦目。 可这并不是徐行的字迹。 何夫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骤然没了声,倒是站在他身后的钱夫子想要说话,他也认出来了,这像是秦容时的字。 若说何夫子偏心徐行,那钱夫子也坦然承认,自己偏心秦容时。 对老师尊敬有礼,又刻苦好问的学生,钱夫子很难不偏心啊。 但他看了看何夫子的脸色,到底没有说穿。 三松院小考都是四个班打乱了顺序坐的,两百多张考卷放在一起,又糊了名,除了凭借字迹,否则也难以认出考卷到底是谁的。 有人提议道:“不如撕了糊名看看是谁的题卷?” 他这话显然是对着何夫子说的,但何夫子已经认出这考卷不是徐行的,此时尴尬着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气氛正尴尬,书斋外突然进来两个人。 是吕士闻和吉祥,吕士闻逛了一圈东市,吃了一碗小馄饨,又买了些果子点心,此刻心情正好着。 他大方地拿出一包点心喊夫子们分食,又问:“都在说什么呢?” 一众夫子先拜见了山长,拿着考卷的夫子又赶紧回答:“看到一篇文章,写得不错。” 吕士闻来了兴趣,伸手道:“给我看看。” 夫子忙递了过去,吕士闻低头细读。 “……《赋税均平论》。” 他一字一句细看,读得很慢,越看眼睛越亮,点着头目露满意,眼底的欣赏之色也越来越浓。 “不错!这句‘凡税必出于田,凡役必计之以银’写得好!这是谁的卷子?” 有山长发问,刚刚就认出字迹的钱夫子立刻说道:“看字迹,应该是甲班的秦容时。” 这已经是吕士闻今天第二次听到秦容时的名字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可下一刻又变成“意料之中”的表情,点着脑袋目露赞赏。 钱夫子看他脸上明显满意的表情,又继续说道:“策问其实是这位学子的短处。若是治国安邦、军事、宗藩外交之类的策问,他答得倒也一般,或许是税收关乎民众,他农家出身也有所感悟。” “不过虽然是短处,但他进步神速,也常常向夫子请教……诶,何夫子,你就是教策问的,秦容时应该向你请教过吧?” 何夫子红着脸没敢答。 秦容时确实向他请教过,可何夫子因着上次秦容时和徐行闹了矛盾的事情,心有不满。 他有私心,故而对秦容时的印象不好,课后请教多是借口太忙推脱掉。 钱夫子其实也知道这些事情,正因为知道,他才当着山长的面故意提起。 他虽然不教策问,可到底参加过科考,策问自然也学过,虽比不上何夫子专而精,但教一个不到十五的学子还是绰绰有余。 因此,秦容时问不到何夫子,也常拿了策问题找钱夫子问。不只钱夫子,李夫子、向夫子他都问过。 所以几位夫子大多知道这些事情,只是几人和何夫子共事多年,没有和其他人提起。 话刚刚说完,书斋的木门突然被叩响了。 室内众人扭头看去,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形干瘦的学生,他似乎有些紧张,看到满屋夫子害怕得直搓手,额头也冒出汗。 还是林院长先扭头看去,放柔声音询问道:“什么事?” 敲门的学子叫赵有志,他一听这话就抖了抖身子,下一刻猛地前倾身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他磕磕巴巴说道:“学、学生举报,举报同班的秦容时作弊!”
第93章 山家烟火93 又一次听到秦容时的名字, 吕士闻转身看向赵有志。 他出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有志心慌得很,进门只略扫了一眼满屋的夫子就匆匆低下头,根本没有看到站在中间的山长, 此刻听到声音才哆嗦着抬头看。 “山、山长?!” 山长喜爱游学, 一年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外面,少有回书院的时候。 赵有志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竟然撞见山长回书院。 他说话越发结巴,连忙垂下脑袋不敢再看吕士闻, 那神色姿态,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虚似的。 赵有志磕磕绊绊地回答:“学、学生捡到了他留在课桌的字条!请, 请山长过目!学生考、考试的时候还看到他拿出来抄写!” 吕士闻面上没什么情绪, 淡定伸手拿过赵有志手里的字条, 翻开一看,确实和考卷上的字迹很像。 他只看一眼就折了回去,又抬头注视着赵有志。 这学生年纪也不大,此刻弯着腰站在自己面前,鬓角已经被汗水浸湿, 都是因为紧张流的汗。 吕士闻沉默不言, 倒是站在后面的何夫子勃然大怒, 呵斥道:“实在胆大妄为!我们书院就没有出过作弊的学生!难怪他入学不久就考了第一名, 原来都是投机取巧!” “山长、院长,这绝对要严惩啊!如此品行不端的学生, 某以为书院绝不能要!” 吕士闻仍旧没有说话, 只偏头扫了何夫子一眼。 他做过官, 还是品级不低的京官,只淡淡的一眼就显出些凌人的气势。 林院长则是站出来缓和气氛,温和笑道:“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不好妄下论断,说不定只是误会一场呢?” 钱夫子也赶忙说道:“就是!就是!” “我自认对秦容时有些了解,他绝对做不出作弊的事情!况且,他策问的进步都是有目共睹的,向夫子、李夫子应该也都知道!” “再有算学、明法,这些只靠小抄可拿不了高分!” 徐行是他何夫子的得意门生,可秦容时也是自己的高徒啊,他人还在,绝不能不明不白就让秦容时被扣上一顶脏帽子。 钱夫子方才是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太过于惊讶,一时惊得没有反驳,才让何夫子有了先开口的机会。这时候回过神,哪还能一句话不说! 听到钱夫子的话,被点名的向夫子、李夫子也纷纷点头。 “是啊是啊,此子笃志好学,向学之心如春草蓬勃,确实不像会作弊的人。” “我也认同钱夫子的话。” 眼瞧着夫子们吵了起来,赵有志流汗更多,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怎么就猪油蒙了心答应了徐行来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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