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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泛起冷芒,那人眼尾如刀锋般上挑,薄唇紧抿成毫无情绪的直线。 声音与面容如出一辙的冰冷,却带着能轻易裁定他生死的威压。 “白羡林。” 白羡林站起来,脖颈低垂成恭顺的曲线,行的是世家子弟最标准的揖礼。 若在往日,这般不受宠又做过质子的莽夫皇子,白羡林连半眼都懒得施舍,光是想到民间传闻此人曾与野狗争食,胃里就泛起酸。 那样肮脏的过往,如今却要他来躬身讨好,以后还要……还要陪他做那些事…… 想想就觉得恶心。 可如今虎落平阳,他不得不压下满心屈辱,强挤出几分温顺姿态。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暗自咬牙,冷千迟既能做到,他白羡林又有何不能? “琴哪来的?衣服哪来的?”盛寻的声音冷得像淬冰的刀。 白羡林设想过千百种交锋,唯独没料到是这般琐碎的询问。 他垂首答得谨慎:“琴……是大皇子恩典,准我带出的白府旧物。” 盛寻略一颔首,目光却钉在那身云水纹杭绸上。 “衣服是昨日新添的。”白羡林喉结滚动,“我……奴……白家已败,如今奴既是四殿下的人,自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挤出谄媚的颤音,“是记在四殿下账上的……” “什么?”盛寻眼底瞬间腾起暴怒,“你花了多少钱?” “我,奴不知道……”白羡林被这戾气惊得后退半步,“从前在府里添衣,从不需问价……” 盛寻眼皮突突直跳,指着那身云水纹杭绸:“衣服,赶紧脱了。” “什么?不行!”白羡林纵然早已将脸面踩进泥里,却终是抵不住这般折辱,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竟要将他当作娼妓般作践? 在庭院中央就要…… “我不要!”白羡林脸本是那种带着清贵的白,此刻却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盛寻暴喝:“来人!” 几名丫鬟小厮慌忙奔来,那群丫鬟小厮多是信国皇宫旧人。 自这位新主子入住后,除却最初常与冷公子争吵,往后竟是难得见他动怒,温吞得几乎叫人忘了他当日血洗宫闱时,这位爷袍角滴落的血染红了一条长长的阶梯。 此刻盛寻暴怒如雷霆炸响,众人恍然惊觉罗刹从未褪去恶相,不过暂披人皮蛰伏。 仆从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退至湖心亭外,跪了满地。 “把他这身衣服扒了。”盛寻的声音冷的像淬着冰。 白羡林瞳孔微微缩着,黑仁里映出的影子都在发颤,连眼睫都抖得厉害,想后退,可脚踝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死死攥紧衣领:“我…我不要在这里……殿下……我们……回……回房间好不好?”清冷的声音此时全都都变了调。 盛寻气得眼皮直跳:“你脑子里想什么呢?美的你!”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白羡林推开了要拉扯他衣服的小厮。 白羡林抓着衣襟的手指都在抖,脸上霎时红白交错,羞愤得几乎咬碎银牙,这莽夫皇子竟用最粗鄙的方式,将他世家公子的脸面按在尘泥里碾。 “你们手脚轻些!”盛寻烦躁地揉着额角,“若是扯坏了衣服料子,就不好退钱了。” 正要上前拉扯的小厮和白羡林同时僵住,竟一时不知该继续还是停下。 “退……你要脱了我的衣服……退钱?”白羡林精心梳理的头发全乱了,此时他忘了抬手拂去额前垂落的碎发,那缕乌黑的发丝贴在苍白的额角,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十分可怜又脆弱的模样。 一声轻笑自盛寻身后悠悠传来。 盛寻猛然回头,只见冷千迟斜倚着假山,苍白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也不知在那儿看了多久的好戏。 白羡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霎时褪尽。 他竟在自己最瞧不上的“太子走狗”面前,被当众羞辱,连最后那点世家公子的虚饰都被碾碎。 他死死攥着衣领蜷缩在地,眼中淬出的恨意几乎要烧穿湖面。 盛寻却猛然俯身逼近,如苍狼睥睨爪下猎物。 阴影完全笼罩住白羡林颤抖的身躯,目光似冰刃剖开他所有伪装。
第41章 怎么炸毛了 “殿下,殿下若是喜欢这衣裳……”白羡林在威压下牙齿打颤,终于挤出破碎的哀鸣。 “奴……这就脱给您……”手指僵冷地搭上腰带,像解开自己最后一道尊严的锁。 白羡林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件云水纹绸缎外袍,高高举起。 候在一旁的小厮立刻上前接过。 “快拿去退了。”盛寻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小厮连声应着倒退离去,不敢多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人。 白羡林只着一件素白寝衣跪在湖心亭中央,白色纱幔被风卷着拂过他单薄的脊背。 方才紧抿的唇瓣此刻止不住地轻颤,下唇被齿尖无意识碾出一道淡白齿痕。 白羡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甚至带上半声噎住的哽咽。 盛寻缓缓俯身,一双上挑的凤眸里毫无温度,嘴角却勾出玩味的弧度: “你方才,瞪了千迟一眼。你看千迟的那眼神,带着刺呢……姓白的,你什么意思,嗯?” 白羡林彻底瘫软在地:“我没有……我没瞪他,我……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看不起我,原本是无妨的,可你敢瞪他,那就不行了。”盛寻轻笑一声。 “误会!天大的误会!”白羡林爬行过来语无伦次地抓住他衣摆,“我怎敢看不起殿下……我是您的人,我是大皇子送给您的……” 盛寻轻笑,“是不是误会原也不要紧,若是误会那就误会到底吧…… 这湖心亭景致甚好,你又这样喜欢在这里摆弄你的破琴,正好,白公子就沉湖在此吧。” 盛寻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今日膳桌添道菜。 “求求您,殿下……我不要死!”他声音发颤,原本清润的嗓音此刻像被砂纸磨过,混着浓重的哭腔,字字都裹着泪。 石阶下湖水幽沉,几尾锦鲤早被动静惊得窜入深水,只余湖面倒映着白羡林惨白的面容,随着水波碎成扭曲的影子。 冷千迟走到身旁,他垂眸扫了眼地上狼狈不堪的白羡林,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株被风雨摧折的残柳。 盛寻闻声回头,眼底的戾气瞬间就散了:“你怎么起的这样早,可是被这琴音吵醒了?” 冷千迟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都快挂到中天了,这还算早? “你清晨出门时我便醒了。正好闲来无事,听他弹的曲子倒有几分趣味。” 盛寻眉头这才舒展些:“那便先回去吧,湖心亭风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大夏天的,能有多大风?”冷千迟失笑,“就在这儿吃吧,我瞧瞧你都买了什么?” “玫瑰凉糕,桂花糖蒸的栗粉糕,松瓤鹅油卷……”盛寻如数家珍地牵住他往亭中走,“还配了冰镇的酸梅汤,你快尝尝。” 丫鬟小橘极有眼力见地抱起那架碍事的古琴悄声退下。 仍跪在地上的白羡林怔怔望着方才还似阎罗降世的四皇子,此刻竟像个献宝的寻常郎君,连眼底未消的血色都化作了温柔春水。 白羡林伏在地上颤声道:“殿下,求您放我走吧……” 盛寻正拈起块玫瑰糕要喂给冷千迟,闻言漫不经心回头:“既然千迟说没吵着他,便赏你个恩典,自己选个死法罢。” “盛寻。”冷千迟轻声开口。 盛寻立即转头望向他,语气竟带了几分告状般的委屈:“千迟,这姓白的看不起我。方才在湖心亭抬头时,眼里全是委屈不甘,他看不起我,定然是觉得留在我身边是奇耻大辱。” 冷千迟眸色骤然转冷:“白羡林。” 白羡林纵然心底再鄙夷这位“太子旧犬”,此刻也深知对方在盛寻心中的分量。 他当即对冷千迟重重叩首:“奴没有!奴……奴心慕四殿下,方才只是太过紧张……”额角抵着冰凉石地急声道,“我是大皇子送来侍奉四殿下的,我是四殿下的人,怎敢有不臣之心……” 盛寻顿时皱眉打断:“休要胡言!你何时成了我的人?”说着下意识往冷千迟身边靠近半步,“莫要胡乱攀扯。” 冷千迟当然认得白羡林,昔日信国白家最骄纵的小公子,才貌冠绝皇城,是多少闺秀梦里执扇赋诗的少年郎。 如今竟被盛云澜当作物件随手塞给盛寻。 “要不……”冷千迟刚启唇,便被盛寻轻声截断。 “千迟,若留恨意在心者,便是给明日埋刃。” 他目光扫过白羡林惨白的脸,“他今日倒提醒了我,如今银钱都需紧着你的药,除了这姓白的该杀,其余闲人也不能留着吃白饭。” 冷千迟沉默颔首。 盛寻说得对,这修罗道上从来容不得心软。 他自己刀尖舔血活到今天,明白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白羡林此刻早已悔青了肠子,他怎会料到这盛国皇子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狗!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癫狂的辱骂:“盛寻!你这与野狗争食的贱种!当日在我信国皇宫就该被乱棍打死!你不过是个低贱的质子……” 白羡林忽然发出凄厉的尖笑,染血的唇齿间迸出恶毒诅咒:“你以为穿上蟒袍就是真龙了?骨子里还是那条在潦倒巷啃腐肉的野狗!” “影六,把人拖下去。”盛寻说了一声。 影六如鬼魅般骤然现身,铁钳般的手掌扣住白羡林的手臂。 白羡林猛地扭头发狠瞪向冷千迟,“冷千迟!你全无风骨,这样的人你也肯委身,真给你们冷家丢人!你不得好死,你这个人尽可——” “夫”字尚未出口,盛寻已骤然起身。 剑光如雪练乍破,白羡林的咽喉处倏地绽开红梅。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还凝着未散的恶毒,身子却已软软栽倒在地。 “拖下去。” 盛寻归剑入鞘,“摆在院子正中,让大皇子送来的那些男的女的都看清楚,我就是这样的恶人,谁惹我不痛快,这便是下场。怕了的,赶紧滚!” 影六面无表情的拖着白羡林离开湖心亭,临走还不忘擦干净地上的血迹。 冷千迟放下咬了一半的玫瑰糕,单手支着下巴轻笑:“怎么还同小时候似的,一点就炸毛?”
第42章 豢养美人 盛寻顿时瘪着嘴坐回他身边:“他还敢骂你……” 冷千迟:“那你就把人家一剑抹脖子了?” 盛寻声音闷闷地透着点委屈劲儿,“这样的人留着难道是觉得日子太闲吗?” 冷千迟目露可惜,缓缓说道:“此人运指如飞,技法可观,只可惜琴中无魂,难动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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