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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寻被他这番直白的夸赞说得耳尖瞬间透红,掩饰性质的哼笑:“哈!怪不得当日冷公子愿意照拂我一二,合着我是沾了小妹的光,只是个替代品呀?” “盛公子这是不乐意了?”冷千迟挑眉。 “我可不敢跟你不乐意。你让我当什么便当什么,横竖……我都逃不出你冷公子的掌心。” 他随即神色一正,道:“稍后送你回去,我得即刻进宫一趟面见阮贵妃。” “只凭这些东西,够扳倒太子么?”冷千迟追问。 “千迟,”盛寻目光沉静地看向他,“皇帝未必真在乎百姓有无田产。可若粮仓绝收,饥民暴动、边军缺粮哗变……这江山,他还坐得稳么?他最在意的是权利。” “阮贵妃手里还攥着李家无数罪证,贪墨军饷、私贩盐铁此番桩件齐发,如今这民间来的血书不过是个引子,好让我们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说。父皇这次绝不会轻饶。” 影三影六一直沉默随行在不远处。 冷千迟回到银杏苑时,盛寻便匆匆离去。 自午时至深夜,月轮已悬至中天,仍不见人影归来。 冷千迟在锦被间辗转反侧,蚕丝褥子被揉得一团糟。 他与盛寻如此才几日…… “没出息……”把脸埋进对方的枕头里,闷声骂了自己一句。 信国太子府上无数抱着匕首睡觉的日夜,还有前生记忆里,刚被盛寻带回来那些时日。 他一个人也活的好好的…… 正思索间,冷千迟便瞧见那房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狭缝,一只玄色锦靴踏着极轻的步子探入室内,落地时几乎未发出半点声响。 那人回身,指尖小心地将门缓缓掩上。 来人正是盛寻。 冷千迟侧卧在榻,单手慵懒地支着额角,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侧,在昏暗的烛光里斜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飘飘抛出一句: “偷偷摸摸的作甚?盛公子……该不会是专程来偷情的吧?” 盛寻脚步猛地一顿,随即低笑出声,索性不再放轻动作,大步流星地走近榻前:“你没睡呀?我轻手轻脚,是怕吵醒了你。不过……” 他话音一转俯身下来,一手撑在冷千迟枕侧,将人笼在阴影里,还带着几分戏谑的鼻音,“冷公子方才的提议,我倒很感兴趣,不如我们真来偷……” 冷千迟也不躲闪,反而抬手自然地搂上盛寻的脖颈,眼尾微扬:“你想怎么偷?” 盛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冷千迟……” 名字尾音还未落下,冷千迟便已抬起头,精准地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不带半分犹豫、认真而直接的吻。 “这样偷好不好?”冷千迟的眼睛直直望向盛寻。 烛影晃了晃。 两人的发丝在纠缠中结成死结,拧在一处。 “张嘴……” 盛寻递过一方手帕。 “嗯?” 冷千迟抬眼,一双水润的眸子蒙着层懵懂之色。 “说好了偷…… 自然是别让人听见啊……” 话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促狭,让人痒丝丝的。 冷千迟乖顺地张开嘴,唇瓣轻抿住手帕边缘,露出的半截皓齿。 盛寻望着,瞳孔忽然变得很黑很亮,里面只映着冷千迟咬着手帕的模样。 盛寻眼藏着的是按捺不住的渴求,还带着点 “猎物入怀” 的期待。 十指扣着,盛寻的指骨硌着冷千迟的掌心,带着点粗糙,指腹的摩挲是痒的,连呼吸落在颈间的触感,都带着真实的暖。 冷千迟抬手,指尖轻轻掠过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却没去解开。 盛寻低下头,深深地凝视着冷千迟。 他眼中的光芒暗沉沉的,如同不见底的深潭,却清晰地、完整地映照着冷千迟此刻的每一寸神情。 冷千迟微蹙的眉宇,冷千迟眼角渗出的泪痕,冷千迟……
第72章 风云骤变 冷千迟此刻显得尤为乖顺。 那方素白的手帕衬得他唇色愈发莹润透亮,不显艳俗,反倒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勾人意味。 冷千迟就那样一直用齿尖轻轻咬着帕角。 唇角微微向下抿着,流露出一丝不自知的顺从,却又因那“咬”的动作,平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执拗。 像一只收起了利爪的猫,温驯的表象下,仍藏着令人移不开眼的野性。 盛寻凝视着,竟有些痴了。 冷千迟就一直这样迎着他深邃的目光。 两人的发丝如墨色藤蔓般在枕畔缠绵交织,十指紧密相扣,仿佛生来便该如此相连。 恰如他白日所言,此刻,冷千迟那曾彻底失去知觉、只剩一片死寂空茫的感官,正被盛寻的温度,被他缠绵的亲吻,伴着他一声声低沉而温柔的轻唤,一点点、一寸寸地填满。 再容不下半分从那些前生梦境中带回来的空洞与茫然。 “你们谈得如何了?”冷千迟眼皮沉沉地耷拉着,几乎要睁不开,却仍强撑着意识,任由盛寻为他整理,还含糊不清地惦记着正事。 盛寻动作轻柔地将人妥帖地塞进暖和的被子里:“已经差不多了。想必此刻皇后早已得到消息,正焦头烂额地想着如何将李家从这浑水里摘出去,忙着四处找寻替罪羔羊呢。” 盛寻为他掖好被角,安抚道,“你安心睡,一切有我。” —————— 凤仪宫内烛火跳动。 李皇后猛地一挥袖,将眼前那只价值连城的翡翠案几狠狠掀翻在地! 她保养得宜、却终究难掩平庸的面容因极致的暴怒而彻底扭曲,年轻时便不算出众的眉眼此刻死死拧成一团,更显刻薄局促。 她身上穿着最繁复华贵的正宫朝服。可这一切极致的华丽,却反而更衬得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愈发黯淡。 “好个‘不是大事’!好个‘刁民小题大做’!” 皇后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兄长李阔的额头上,“你们强占民田、逼农改桑,闹得百姓血书都递到了阮贵妃那个贱人手上!你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吗?本宫这些年替你们压下多少烂账!如今竟蠢到去动国本粮田!” 李后的兄长李阔早已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试图辩解:“那些……那些贱民,我们都是给过银钱补偿的啊……我、我实在不懂他们还在闹什么……” “补偿?”皇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便好好看着,明日早朝之上,阮贵妃那只狐狸精是如何用我们李家人的项上人头,给她那个好儿子铺就一条通天坦途!” “不、不会吧……”李阔声音发虚,额角渗出冷汗,“这……这算得什么大事?不过是族中有些远亲,府库里堆着的陈米放得久了,早失了米香,市集上本就难换银钱。与其烂在仓中,不如……不如帮他们想想办法。 终归都是同姓同宗,血脉连着,帮衬一把也是世家体面,难不成……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家人赔个精光不成?” 皇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并未立刻驳斥。 李阔窥见她神色似有松动,忙趁势接着说道:“况且……我们手里那些织坊的蚕丝本就紧缺得很,此番往来,不过是各取所需,两相便利之事,又……又算得什么逾矩之举?” “你是蠢货吗?!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本宫惹出这样的塌天大祸!卖不出去就留着!等盛寻那个狗杂种奉命去打苍国的时候,充作军饷拨给他!到时候朝廷照例采购,一样能卖出价钱,你急什么?眼皮子浅的东西!” 李阔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懊悔:“我是真没想到,陛下竟还存了继续征战的心思。先前与信国那一战,足足打了三年,国库耗费无数,边关将士死伤惨重……我原以为,总该休养生息几年……”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陛下近几年行事愈发激进。阮贵妃那边刚靠着她养的那个小畜生新攻下一国,如今风头正盛,陛下正是对他们另眼相看的时候!你如今闹出这等自毁根基的蠢事,是生怕别人抓不到把柄吗?是要让我皇儿在陛下面前彻底失了颜面、永无翻身之日吗?!” 李皇后的兄长李阔已经流出冷汗:“臣……臣也未料到那些刁民竟有胆量将此事直接捅到皇城啊……” “没用的东西!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将李家从这浑水里摘干净!立刻去找替罪羊。” 李阔连忙说:“那就全部推到那当地县尉头上。那个姓吕的,平日便不甚听话。” 皇后疲惫地挥挥手,仿佛驱赶蝇虫:“那还不快滚去办!若是这点事都处理不净,往后也不必再来见本宫了。” 接下来几日的朝堂,风云骤变,剑拔弩张之势更胜战场。 司马阮文忠手持那封血迹斑斑的万民书,步出朝列,字字铿锵,痛陈李氏一族欺压百姓、强占粮田、动摇国本之罪。 大司徒李茂则面色铁青,出列厉声反驳,坚称所有恶行皆是地方县尉吕承安欺上瞒下、擅自所为,他们李家远在京城,毫不知情,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阮文忠早有准备,当即呈上盛寻此前在锦溪镇查得的铁证,厚厚一叠账目文书与证人供词,清晰揭示那些垄断丝贸、逼迫改桑的绸缎商铺,背后东家与李氏有着何等盘根错节、密不可分的利益勾连。 李茂见状,额角青筋跳动,却仍强自镇定,咬紧牙关继续狡辩,声称此乃商业常态,或是下人借李家名头行事,主家并不详知,试图将水搅浑。 接连几日,朝廷上都乌烟瘴气。 盛寻则一直对外声称返程途中旧伤复发、病情反复,索性告了假,远离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 直至皇帝陛下彻底震怒,下旨严查李家之后,盛寻才仿佛不胜虚弱般,慢吞吞地由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踏入久违的朝堂。
第73章 病休 当日奉命调查盛寻遇刺一案的官员于朝堂之上回禀。 直言那些袭击者绝非普通山匪,其行动有序,配合默契,显是受过正规训练,为首者更是一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话音未落,太子当即勃然变色,竟不顾礼仪当庭厉声呵斥: “荒谬!岂有此理!若日后每个戴面具的逆贼行事,皆要攀诬是孤麾下的严斩所为,这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莫非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碰瓷构陷一国储君了?!” 一旁被内侍搀扶着的盛寻适时地轻咳几声,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地开口: “父皇明鉴……此事……此事定然与太子殿下无关。 殿下是儿臣的皇兄,素来宽厚仁爱,怎会……怎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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