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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寻!”太子猛地转头瞪向他,眼底几乎喷出火来,“你少在那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够了!”龙椅之上的皇帝猛地一拍御案。 “连日来,众卿呈上的奏本、证据,桩桩件件有理有据,岂容你一再狡辩! 太子,每一次你都急不可耐地跳出来矢口否认,口口声声与你无关! 如今尚未有人直指于你,你倒先迫不及待地喊起冤来,朕看你是心中有鬼!”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太子那惨白如纸、写满惊惶与不甘的脸庞。 “太子者,国之储君,上承宗庙之重托,下负万民之殷望。需以德立身,以仁理政,方为天下表率。”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然今观太子之行,失德于内,失仪于朝,刚愎自用,屡犯国本,实难承继大统!” “即日起,你这太子之位……不必再坐了。即刻返回东宫,闭门思过!未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他略一停顿,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黄门侍郎,厉声道:“立刻拟旨,宣大皇子盛云澜速速回朝!” “父皇!”太子仿佛被这最后的判决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扑倒在地,然而龙椅上的帝王已然漠然移开了视线。 刹那间,满朝文武神色骤变,却又迅速垂下头去。 这是真要变天了。 几位皇子虽皆作低眉顺目之态。 三皇子盛云峰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淡漠,仿佛这废储的惊涛骇浪于他不过耳旁清风; 五皇子盛云倾则到底年轻,脸上那份突如其来的惊讶几乎难以全然掩饰; 七皇子盛云铭更是藏不住事,眼神左顾右盼,惶惑不安地打量着诸位兄长的反应。 众大臣更是姿态各异,阮氏一派的臣子们虽极力维持面容肃穆,但那悄然放松的肩膀以及偶尔快速交换的、心照不宣的眼神,已然暴露了内心的暗喜; 而与李家利益牵连甚深的官员则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涔涔沿着额角滑落,有人甚至身形微晃,几乎难以站稳,俨然预见到即将到来的倾覆之祸; 更多明哲保身的中立派则彻底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不敢流露半分情绪,生怕在这风云骤变的关口引火烧身。 一片死寂与暗流涌动中,盛寻适时地发出两声压抑而虚弱的咳嗽,气息羸弱地向着御座方向微微躬身,声音轻颤: “父皇……儿臣旧伤剧痛,体力实在不支……恳请父皇恩准,容儿臣先行回府歇息……”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看似摇摇欲坠的身形上,终究还是挥了挥手:“准了。朕库中还有几支上好的老参,一并赏了你,回府好生将养,莫要再出差池。” 内侍尖细的声音随即报出一连串金银绸缎的赏赐名目。 盛寻这才仿佛强撑着一口气,谢恩后,由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履蹒跚地退出了这风暴中心的朝堂,返回王府。 就在皇后除去华簪,素衣跪于皇帝与阮贵妃寝宫门外苦苦哀求之时; 就在李家一派的朝中官员被大肆清算、牵连下狱过半,昔日煊赫门庭顷刻崩塌之际; 就在大皇子盛云澜风风光光、仪仗煊赫地重返皇城,享受万众瞩目之时…… 盛寻始终安分地待在自己的王府内“静养”。 太医署偶尔派来的医官诊脉,回报的脉案也皆如盛寻自己所言: 旧伤未愈,气血两亏,确需长期静养,切忌劳神动气。 王府门庭寂静,仿佛彻底隔绝了外间的所有风雨飘摇,唯有缕缕药香日夜不息地萦绕其间。 府中也确是每日都在认真地煎着药。 李为秋开的方子一日一变,而冷千迟的药,也跟着一碗不落地喝着。 皇上赏赐的那几支上好的老参也都变成了冷千迟的药膳。 这一日,冷千迟端着药碗,瞥了眼身旁悠闲自在的盛寻,挑眉道:“殿下这伤……打算何时才好?” 盛寻正手支着头,懒洋洋地躺在院中躺椅上晒太阳,闻言连眼皮都未抬,唇角却勾了起来:“怎么,又闷得发慌,想出去玩了?” 冷千迟将药碗轻轻搁在石桌上:“我若没记错,陛下……快中风了。 此等紧要关头,还是继续‘病着’,躲在这府里最安全。” “那是自然。”盛寻依旧阖着眼,“皇后的凤位尚且稳着,大司徒李茂那老狐狸更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眼下他们李家与阮家势均力敌,正要好生斗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这等热闹,我去凑什么?平白惹一身腥,被人当了枪使。” 此时,丫鬟小橘快步走来禀报:“殿下,公子,府外有一布衣书生求见,自称姓吕。” 盛寻眼也未抬,淡淡道:“引他去偏厅等候。” “吕承安?”冷千迟闻言,下意识伸手去扶作势要站起来的盛寻。 盛寻不由低笑出声,就着他的力道起身:“你还真当我病得走不动路了?不用你扶。” 冷千迟却未松手:“还是扶着稳妥。出了这后宅,谁知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殿下既在‘病中’,便该有病人的样子,莫要授人以柄。” 盛寻从善如流,将半边身子靠向他,笑道:“好,那便有劳千迟……扶着我吧。”
第74章 会客 吕承安惴惴不安地随着引路侍从步入偏厅,直至此刻,他才敢稍稍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起这位四皇子的府邸。 宅院极为宽阔,移步易景,处处都透着一种疏朗的雅致。 听闻这宅子原是一位获罪贪官的私产,查没后陛下赐给了大皇子,而后大皇子又将其转赠给了四皇子盛寻。 然而,这偌大的府邸却异常清寂,一路行来罕见仆从身影。 待步入偏厅,却几乎不见奢华的摆设。 没有多宝格上耀眼的珍玩,没有厚重的地毯,也没有成群侍立的丫鬟。 只有寥寥几件造型简练的木制家具,壁间悬着一两幅意境清远的水墨画,除此之外,便是满室流动的光影。 吕承安被小橘引至一张花梨木椅前,他不敢全然正坐,只堪堪挨了半边椅面,身子绷得笔直。 待到小橘为他奉上一盏清茶时,他竟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来,连连躬身道谢,神情惶恐。 他是真未曾料到,这位四皇子殿下竟真的愿意出手相助,且真能扭转乾坤。 如今那荒唐的“禁粮改桑”之令已然废止,家中老父更是送来了家书,信中字字泣泪,言及当日李氏是如何疯狂反扑、攀咬推诿,甚至企图将一切罪责尽数推到他们这些地方县尉头上。 信中写得明白:若非此次四殿下暗中周旋,力挽狂澜,他们吕家,乃至那些无辜被夺去田产、断了生路的百姓,恐怕早已……万劫不复。 思及自己当日竟对这位殿下口出恶言,诸多不敬,吕承安便觉一股强烈的懊悔与羞愧涌上心头,坐立难安。 恰在此时,吕承安听得门外脚步声近,忙起身垂首恭迎:“四殿下,草民吕承安。” “坐吧。”盛寻的声音传来。 吕承安这才敢稍稍抬眼,便见四殿下盛寻正由一位身形清瘦、容貌极为俊美男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入偏厅。 吕承安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见对方虽生得俊朗,面色却过分苍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 他心下立刻 “咯噔” 一声,猛然想起市井间流传的阴暗传闻,四殿下盛寻不仅偏好男色,其身边之人更常遭虐待。 吕承安此刻见盛寻身旁相伴的,又是一位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的陌生男子,吕承安不由得心生寒意,甚至隐隐担忧起那位曾对自己流露过一丝善意的、穿着灰色衣袍的少年。 也不知他如今……是否还安好。 盛寻此时已安然端坐于主位之上。 吕承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地长揖到底:“四殿下大恩!此番若非殿下出手相助,力挽狂澜,草民阖家与锦溪镇无数百姓,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此恩此德,吕承安没齿难忘!” 盛寻微微抬手:“吕先生请起。为民请命,匡扶正义,本是皇子职责所在。本王既知晓此事,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他目光落在吕承安身上,带着一丝赞赏,“你能为民请愿,不畏强权,亦是难得。日后若再遇此等不公,仍可直言。若遇困阻,也可直接来府上寻我。” 吕承安此刻心中已彻底摒弃了先前那些市井流言。 眼前这位四殿下,在他看来,竟比那些盛名在外的所谓“贤王”要来得更为真诚可靠,是真正心系百姓之人。 他再次深深长揖,姿态比先前更为郑重恳切,言语间已带上了明确的效忠之意:“殿下高义,吕某感佩于心!若殿下不弃,吕某愿效犬马之劳,以供驱策!” 盛寻目光沉静地看向他:“你有此心,我已然收到。只可惜,我终究只是个闲散王爷,无权无势,你跟着我……恐怕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仕途前程。” 吕承安抬起头,目光清澈:“吕某想得到的,从非个人荣辱。 所求不过是百姓有田可耕,仓廪有粮可存,世间少一些冤屈。殿下虽自称闲散,却做了实事。吕某愿追随的,正是这般心意。” 盛寻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而淡然:“你的心意,本王知晓了。且先回家去吧,安心度日。若有需处,本王自会派人寻你。” 刚送走那位涕泪横流、千恩万谢的吕承安,盛寻正欲携冷千迟一同去内室睡个午觉。 小橘便步履匆匆地又来禀报:“殿下,三皇子殿下驾临,车驾已至府门外。” 盛寻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不由挑眉望向身旁的冷千迟:“他来做什么?” 略一沉吟,盛寻便转头吩咐道:“小橘,去请三殿下进来吧。” 待小橘领命而去,冷千迟低声问道:“这位三殿下……后来站位了吗?” 盛寻摇了摇头:“旁的兄弟都死绝了,只有他一直称病,缩在府里从未露面。直到我喝了毒酒……他都还活得好好的呢。” 不等盛寻细想,三皇子盛云峰已领着几位须发皆白、气质儒雅的老者缓步踏入偏厅。 “四弟,听闻你近日旧伤复发,缠绵病榻,为兄心中甚是挂念。今日特携了这几位京中名医过府,盼能为你悉心诊治,以期早日康复。” 盛寻适时地掩口低咳了几声,缓缓伸出手腕:“有劳三哥费心挂念了。” 那几位名医轮番上前,指尖搭脉,凝神细诊了片刻,彼此交换过眼神后,其中一位最为年长的老者躬身回话: “启禀殿下,四殿下脉象虚浮,气血确有亏耗之兆,乃是旧伤未愈,缠绵反复所致,仍需静心调养,切忌劳神动气。” 三皇子盛云峰笑容温煦:“四弟,这几位皆是京城中极负盛名的神医,平日请动一位都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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