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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 望仙楼临池而建，高九重，可俯瞰半座皇城，传闻其顶层的“摘星阁”需持特制的玉牌方能入内。 楼内不设大堂，皆为独立雅间，以曲径回廊相连，确保每位贵客互不打扰。 望仙楼，自然是归邺城中最为奢华、也最讲究格调的饭店，非达官显贵不得其门而入。 对于带冷千迟吃最好的、用最好的这件事，几乎是刻在盛寻骨子里的执念。 既然三皇兄盛云峰主动开口要答谢，盛寻自然毫不客气，打定了主意要借此好好宰他那三皇兄一把。 冷千迟自然是不敢用真面目出门，他恨不得这归邺城都忘了他冷千迟这个人，免得给盛寻添麻烦。 他换上一身极为扎眼的鹅黄色锦袍，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纹，腰束玉带，头戴金冠。 五官也做了改动，眼角微微下垂，眉宇间自带一股天真又惫懒的神气，活脱脱一个被宠坏了的、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模样，与平日那个苍白病弱的冷公子判若两人。 等二人被引入望仙楼最隐秘的雅间，三皇子盛云峰早已在座等候。 他见盛寻进来，身旁却并非冷千迟，而是一位身着鹅黄锦袍、眉眼娇俏陌生的小公子，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不悦：“四弟，这位是？” 冷千迟瞥见屋内尚有侍卫和丫鬟，便抢先一步，用一种略显轻浮的语调笑道：“奴是大皇子赏赐给四殿下的。” 盛寻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心下暗笑： 千迟可真会挑身份冒用。大皇子赏赐的，眼下还留在府里且能喘气的，就只剩下一个每日喜欢在前院扫院子的了。 盛寻也不知道刚入秋的院子，一共没几片落叶有什么好扫的。 只隐约记得总能看见那人在自己眼前晃悠。 “四弟！”盛云峰闻言，胸中怒气翻涌。 这月余来，他耳边没少灌进那些风言风语，都说四殿下沉溺男色，领着各色美少年在归邺城招摇过市，且口味变幻莫测，从不重样。 他原以为只是市井诽谤，岂料今日竟亲眼所见！ 盛寻竟敢带着这等赏赐之人，赴答谢冷千迟的宴席，这简直是对冷千迟的羞辱！ 他强压怒火，盯着盛寻一字一顿道：“四弟，我今日请的，是冷千迟冷公子！” “三皇兄，你请冷千迟，和我带新宠来，有什么冲突吗？莫非三皇兄觉得，我盛寻是那等长情之人？” 盛寻那句轻佻无比的话，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里，瞬间炸得盛云峰气血上涌。 “四皇子！你说过你与……” “三哥，”盛寻打断了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屋内垂手侍立的丫鬟和门口肃立的侍卫，“既然是家宴私语，何需外人在场？不如先屏退左右吧。”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盛云峰的怒火。 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失态了，当着下人的面争论弟弟的“私德”，传出去将是天大的笑话。 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重重坐回椅子上，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命令：“你们……都下去！没有吩咐，不准进来。” “是。”下人们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雅间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时，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而安静。 盛云峰的目光在盛寻和那位“新宠”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在极力克制怒意，等待着盛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盛寻将他这副情绪尽收眼底。 他这位三皇兄，心思竟如此浅显直白，喜怒形于色，若非他前世选择避居府内，远离纷争，以这般性情，恐怕早已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盛云峰似乎是不想再忍了：“四弟！四殿下啊！你今日必须给我说清楚！”
第79章 兄长的指责 盛云峰指着盛寻身旁的“新宠”怒道：“之前你口口声声说情深义重，今日这又算怎么回事？四弟，就算你喜好男子，难道就能如此朝三暮四、玩弄人心吗？” 他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冷千迟千里迢迢跟你来这里，他身份如此敏感特殊，你若是担不起这份责任，就别再耽误他！让他跟我走，我至少能保他余生安稳，不必看你如此……如此薄情寡义！” 盛寻从小到大，何曾听过来自血缘长辈这般带着关切与责任的指责？ 几乎是下意识地，嘴角微微下撇，流露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孩子气的委屈： “……我没有薄情寡义。” 冷千迟闻言，挺直了原本故作娇慵的脊背。 等他再开口时，已是原本嗓音：“三殿下，我就是冷千迟，四殿下没有薄情寡义，您不要这样说他。” 盛云峰猛地愣住，下意识地倾身向前，借着窗外透入的光线仔细端详。 眼前人的身形轮廓确实与之前见过冷千迟很相似，可这五官眉眼……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 “你这……莫非是江湖上传说的那种易容术？” 盛寻拿起玉壶，为盛云峰斟满一杯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三哥，如今这般情形，我顶着个‘喜好男色、见异思迁’的名头，对千迟、对我们，才是最好的保护。今日之事，还望皇兄务必代为守秘。” 盛云峰看着眼前的冷千迟，再想到他那位同样出身信国的公主夫人，瞬间如醍醐灌顶。 信国已亡，他们这样的身份，若还站在风口浪尖，无异于活靶子，不知何时便会被人拿来作靶子，秋后算账。藏拙于巧，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他心中豁然开朗，亦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慨叹，郑重地举起酒杯，与盛寻轻轻一碰，目光坚定：“四弟放心，此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会有旁人知晓。我以性命担保。” 几人说开之后，气氛便缓和下来，开始闲话家常。 盛云峰说起府中夫人近况，言谈间满是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感激几位大夫调理之功。 冷千迟微笑着聆听，心下也为这位信国公主此时的生活感到欣慰。 说着说着，盛云峰目光落在冷千迟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说起府上大夫，前两日其中一位曾提及一桩奇闻。说是有一种‘守岁芝’ ，此灵芝极为神异，若能服下，无论身患何病，皆可增寿一年。” 盛寻立刻来了兴致：“增寿？” 盛云峰继续道：“据说是这样。不过，此物听着虽好，却也鸡肋。一来生长之处险峻异常，二来搏命换取不过一年光景，于寻常人而言，实在不值当。但……”盛云峰压低了点声音，“据说父皇已然知晓此事，并已暗中派人前往探寻了。” 盛寻与冷千迟闻言，不动声色地对望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前生，从未听说过世间有这等灵芝。 原因无他，只因他的那位父皇，根本没能活过这一年。 倘若这东西是真的……倘若真能拿到此物，即便千迟的解药研制慢了，他们也能多出一年的缓冲之机，多这一年，足以扭转乾坤。 盛寻心下震动，却万万没想到，今日竟意外获得了如此一条可能关乎生死的关键线索。 盛寻又为盛云峰斟了一杯酒，语气随意地问道：“三皇兄，方才提及的守岁芝……不知府上大夫可还说过其他细节？譬如，大约在何处能寻到？” 盛云峰见他有兴趣，便也打开了话匣子，知无不言：“说来也巧，我府上给我夫人调理身体的一位姓吴的大夫，就是上次给冷公子诊脉的那位，他的小儿子常年自己上山采药，补贴家用。前些日子，那孩子在山里碰见了几拨形迹可疑的人，看衣着气度不像寻常百姓，像是在山里搜寻什么东西。 那孩子好奇，凑上去问了句。那些人见他是个采药的，便反问他是否见过一种名为 ‘守岁芝’ 的灵芝。即便是医药世家出身，那孩子也从未听过此物。那些人见问不出什么，便匆匆离开了。 等那孩子回家将此事当作奇闻讲给他父亲听，吴大夫才猛然记起，年轻时曾在一本残破的古医书上见过关于‘守岁芝’的记载，说其形如赤玉，生于极险之地，无论病重至何种程度，食之皆可增寿一年。” 盛云峰说到此处，自己先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以为然：“不过，吴大夫也说，这终究只是个传说，虚无缥缈，从未有人亲眼见过。退一万步讲，就算世上真有此物，它何时长成，又具体生长在何方险地，根本无人知晓，如同大海捞针一般。为一桩捕风捉影的传说耗费心力，实在不值当。想来，我父皇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盛寻却眼睛一亮，语气是由衷的感激：“三哥，我的好三哥，你今日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当年他刚回盛国不久，正因为理不清对冷千迟是占有、是利用还是别的什么想法而心烦意乱，时常在深夜独自潜入归邺城西边的密林练剑发泄。 他确实撞见过形迹诡秘的搜山队伍！ 那时他深知京城局势波谲云诡，对于任何异常都极为警惕，于是他暗中尾随。 他不仅跟踪过，他甚至……真的见过那所谓的“守岁芝”！ 那次在悬崖边的密林里，亲眼看到那队人的首领，在一个极为隐蔽的悬崖峭壁上，发现了一株即使在夜色中也流转着冷光的灵芝！ 然而，就在那人激动地想要采摘时，或许是过于紧张，脚下碎石滑落，他一个踉跄，那灵芝和采摘之人竟然一起跌下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们，当时他完全不知道这是谁的人，也就忘了这茬。 如今串联起来，那株灵芝的形态、光泽，乃至坠落的大致方位，他都还记得！
第80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盛寻亲自点了四名最得力的暗卫，自己也换上一身利落的寻常黑衣，用黑布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眉眼。 他打算即刻动身，先去确认那灵芝的确切位置，若有可能，便直接得手。 “盛寻，把影三也带上。”冷千迟倚在门边，看着盛寻整装待发。 盛寻正低头检查袖箭，闻言抬起头，蒙面布上方的那双眼睛流露出些许迷茫：“只是带人去探个路，确认方位，不必带那么多人。” 冷千迟：“若是我好好的，自然用不着他们，可惜我如今不行事了，盛云澜与盛云昭眼下是斗得不可开交，但盛云昭此人睚眦必报，心胸狭窄。你让他吃了那么大的亏，他岂会轻易放过你？城外山林，正是下手的好地方。多带些人，有备无患。” “什么叫不行事了？！冷千迟，你给我好好的！”盛寻最听不得他这般妄自菲薄，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盛寻此时黑色劲装，贴身之处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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