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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本就是冷峻张扬的，此刻因怒意更添几分骇人的气势，蒙面布都掩不住。 冷千迟却丝毫未被他的怒气震慑，反而微微蹙眉，带着催促之意挥了挥手：“别废话，带上人赶紧去。早去早回。” 李为秋难得换下平时穿惯了的宽袍大袖，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衫。 石护卫看了看他，忍不住开口：“李大夫，那采摘灵芝的法子，你已经仔细教过我了。山路险峻，要不……你就别去了吧？” 李为秋下意识就想用扇子敲他的头，手往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今夜为了行动方便没带扇子。 他悻悻地收回手，恨铁不成钢地说：“小石头！那可是‘守岁芝’！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啊！挖坏了一点，这辈子可能就再见不着第二株了！” “可是……” “你再聪明，也只是听我讲了一遍，纸上谈兵！我七八岁就跟着我义父吊在悬崖上采药，这种精细活儿，靠的是手上功夫和经验！我不亲自去盯着，真怕你们这群莽夫把宝贝给糟蹋了！” 石护卫被他噎得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词来，最终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他在李为秋面前，向来是笨嘴拙舌的。 一行人借着朦胧月色，悄无声息地潜出城，直奔归邺城西边的密林。 虽然盛寻凭着前世记忆知晓大致方位，但在漆黑的密林中寻找一条特定路径，仍是困难重重。 更要命的是，林中果然有不少巡山的队伍，火把的光点不时在远处晃动，迫使盛寻等人不得不频繁隐匿身形，迂回前进。 如此这般，在林中小心翼翼地折腾了将近半宿，走在最前面的盛寻才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豁然开朗，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横亘在眼前。 “应该就是这里了。” 盛寻向下张望努力回忆着那株“守岁芝”坠落的具体位置。 李为秋立刻也蹲下身探头向下望去。 这悬崖并非深不见底，但崖下传来的，是轰隆的水声，一条湍急的暗河在黑暗中奔流，也不知要流向何方。 李为秋眯起眼，借着清冷的月光，果然在下方不远处的峭壁上，看到了一点与众不同的冷光，绝非普通岩石或苔藓所有。 “就是那里！快，动手！别让那些人抢了。”李为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虽然志不在行医，但面对这等传说中的奇珍，身为顶尖医者与采药人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了。若能亲手采到这“守岁芝”，将来九泉之下见到义父，也够他吹嘘上好一阵子了！ 无需多言，几名暗卫立刻无声散开，占据有利位置，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李为秋则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与专业性。 他迅速选中一棵扎根极深的老树，从带来的行囊中取出特制的坚韧绳索，手法娴熟地在树干上打好承重结，另一端则利落地绑在自己腰间。 李为秋正要亲自下去，小石头却一步上前拦住他。 “李大夫，山崖险峻，灵芝珍贵，我与你一同下去，也好有个照应。” “也好。多个人，正好帮我拿东西。” 他平日独来独往惯了，身上自然只有一根绳索。但这难不倒他。 李为秋示意小石头靠近，为了将绳索末端余下的一截绑在石护卫腰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李为秋几乎是环抱着他，那双平日里把脉、捣药、执笔开方的修长有力的手指，此刻正在他腰间灵活地穿梭，打出一个复杂的绳结，是小石头从未见过的样式。 小石头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目光恰好落在李为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李大夫打结的手……很好看。 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石头，你发什么呆呢？”李为秋已经打好结，检查了一遍牢固程度，抬头就见小石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轻斥了一声，“集中精神，下去了。” 小石头猛地回神，脸上微热，赶紧收敛心神，用力点了点头。 “你放心吧，这是我特制的绳子，用的是异域传来的秘法，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承重你我二人绰绰有余，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咱们俩现在可算得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说罢，他朝小石头递去一个“跟上”的眼神，便率先抓住绳索，利落地向悬崖下滑去。 小石头紧随其后，两人如同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灵巧的猿猴，借着月光与岩壁的阴影，缓缓向下探去。 盛寻则一动不动地蹲在悬崖边，目光紧盯着下方逐渐变小的两个身影。 幸运的是，在距离那株守岁芝下方不远处，峭壁上竟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李为秋踩在上面，小石头则单脚借力另一只手拿出匕首插在悬崖借力。 李为秋长吁一口气，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传说中的东西，果然与医书上记载的一样，菌柄粗壮，菌盖呈现出一种深赤色，月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果然是极品，冷公子真是好运气……”
第81章 求求你了 李为秋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小玉铲和一把小刷子，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只见他先用小刷子拂去灵芝菌盖和菌柄上的尘土与细小苔藓。 然后，他将玉铲小心地、沿着灵芝基部与岩石的连接处挖，最大限度地保留灵芝根部的完整性，而不是粗暴地撬断。 灵芝完好无损地与岩壁分离。 此时，李为秋一手拿着玉铲和小刷，另一只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来之不易、光华内蕴的“守岁芝”。 此等灵物，必须用特制的盒子保存，方能锁住其药性。 “小石头，”李为秋不敢大意，双手都占着，只能出声，“从我腰间的包里把那个木匣拿出来，小心装好。” 小石头闻言，立刻单手探入李为秋腰侧的皮包，果然摸出个木匣。他单手晃开匣盖，捧着，递到李为秋手边。李为秋快速将灵芝轻轻放入匣中。 就在小石头刚盖子的那一刹那，他耳尖猛地一动，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和水声的破空之音！ “退！”小石头脸色剧变，几乎是出于本能，用肩膀狠狠撞向李为秋，借着反作用力自己也向侧后方急退！ 一道乌光几乎是贴着两人的衣角擦过，一只长箭深深地钉入了他们方才站立之处的岩壁，力道极大，就连尾羽都仍在剧烈颤动！ 两人同时回头望向对岸，只见数名黑衣人立于对面悬崖，为首之人，脸上覆盖着一副冰冷的银面具，手中一张强弓已然拉满，第二支箭矢正对准了他们！ “严斩！”小石头瞳孔骤缩。 几乎是同一时间，崖顶的盛寻也发现了敌情，厉声下令： “放箭！掩护！” 他带来的几名暗卫训练有素，瞬间张弓搭箭，或掷出暗器，箭雨朝着对岸的黑衣人疾射而去，试图干扰对方的攻击。 盛寻本人则朝下方焦急地大喊：“快！抓住绳子，我拉你们上来！” 崖壁平台上，小石头眼见更多长剑破空而来。 不及细想，立即将装有灵芝的木匣塞进自己怀里，单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抽出悬崖上的匕首挡开所有射向他们二人的长箭。 “快上去！” 李为秋不愧是常年攀岩采药的行家，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的速度极快。 小石头轻功了得，紧随其后，护在其下方，同样灵巧地向崖顶攀升。 然而，对岸的严斩，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绳索尾端的小石头。 严斩接到密报，这林子里最近有只奇怪的队伍搜山，不知道是哪方的人马，今夜他带着众多手下过来查探，不想遇到了这伙人。 他立刻就认出了这个上次交手时让他吃了大亏、害他重伤卧床半月、更因此任务失败而遭受太子重罚的石护卫！ 对岸，严斩的目光死死钉在绳索尾端的小石头身上。 一瞬间，上次交手落败的耻辱、重伤卧床半个月的痛苦、以及任务失败后太子殿下那冰冷的责罚……所有的新仇旧恨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石护卫……呵呵呵……真是老天开眼，让你我又遇上了。上次的‘关照’，严某可是日夜不敢或忘啊！” 他竟不急于放箭，而是慢条斯理地从箭囊中换上了一支箭头漆黑如墨的箭矢——显然是淬过毒的。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的怨毒几乎要滴出来。 他再次张弓，箭尖锁定下方那个快速移动的瘦小身影。 手指松开，那支淬毒的黑箭撕裂空气时甚至带起了细微的呜咽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射小石头的背心！ 石护卫此时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心知这淬毒的一箭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他只能拧身试图避开要害，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支漆黑的毒箭带着巨大的力道，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肩！ 箭头从前胸透出，带出一溜血珠。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更有一股阴冷的麻痹感顺着伤口急速蔓延！ “小石头！” 上方的李为秋听到异响回头，看到的便是这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小石头整个人如同被钉住了一般，攀爬的动作戛然而止，一支狰狞的长箭赫然钉在他的肩膀，箭羽还在微微颤抖！ 石护卫抬头朝着上方的李为秋嘶声喊道：“上去！别停！” 李为秋回头看到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伤口处渗出的诡异黑色血液，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惧，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他朝崖顶声嘶力竭地大喊：“殿下！快拉我们上去！” 盛寻在崖边看得真切，此时正在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绳索。 他手下的暗卫们更是拼死用箭雨压制对岸，为攀爬争取时间。 然而，更多的箭矢如同毒蜂般从对岸射来！石护卫感到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那股阴冷的麻痹感正迅速扩散到半个身子，他立刻意识到，箭上有剧毒！ 石护卫抬头望了一眼悬崖上方，盛寻正探出大半个身子，正死命地把他们往上拽。 石护卫看见又有几支箭擦着李为秋的身体飞过，险象环生。 这样不行……绳索上升的速度太慢了，再这样下去，他和李大夫都会成为对岸的活靶子，被射成刺猬。 护卫的职责、以及对某个人的牵挂，在这一刻化作一股惊人的力量，压过了毒素带来的麻痹感。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两只手死命地拽着绳子，竟然又向上攀爬了一小段，艰难地拉近了与李为秋的距离。 他颤抖着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个比性命还重的木匣，用尽全身力气举过头顶，塞向李为秋：“李大夫！拿着！把这个……交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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