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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为秋低头，看到小石头惨白的脸和那双近乎哀求的眼睛，他没有接匣子，反而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小石头，你别想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跟我上去。” “求你……拿着……”小石头的眼泪混着汗水滑落，“求求你……把这个给殿下……李为秋，我求求你了……”
第82章 死得其所 李为秋深深地看了小石头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痛楚，更有一种被巨大命运碾压过的无力。 他终于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那个木匣。 小石头见他接过，下一秒，唇角毫无预兆地向上弯起，那双总显得冷硬的眸子竟也弯出了月牙似的弧度。 那笑容来得猝不及防，却又纯粹得让李为秋移不开眼。 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像冬日里晒足了太阳的小兽，终于露出了藏在冷硬外壳下的软。 紧接着，小石头快速伸手摸向腰间的绳结，那个李为秋亲手打上的、复杂无比的死结。 “小石头！这绳子你不会解，别乱来！我们上去！”李为秋急声喝道。 然而下一秒，为秋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小石头的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巧劲儿，几下便寻到了绳结的关键之处，一拉一扯，那个他引以为傲自认为无人能解的死结，竟应声而开！ 这小子……竟然只看了一次，就会解了。 “小石头你……！”李为秋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石护卫最后看了他一眼：“李为秋，你上去，求你。” 话音未落，他毅然松开了手，任由身体直直坠向下方。 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小石头最后看到的，是李为秋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 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的戏谑温柔，而是一种真切的痛楚……然后李为秋扭过头去。 他看见殿下正拼尽全力地将李为秋向上拽去。 他还看到，对岸射来的无数箭矢，尽数钉在了空荡荡的崖壁上，李为秋正头也不回的向上攀爬…… 这样……真是太好了。 殿下拿到了灵芝，就能救冷公子了。 殿下那么喜爱冷公子，他们定然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 那么，我这条命，总算换来了最有用的东西。 我终究……也算是殿下身边，一个有用的人了。 真是……死得其所。 真是……太好了。 李为秋……小石头把命还给殿下了…… 沉重的落水声仿佛直接在颅内炸开，冰冷瞬间刺透衣物，裹挟全身。 巨大的冲击力让小石头下沉，冰冷的河水蛮横地灌入口鼻，剧毒让小石头的浑身麻木无法动弹，无法划水逃生。 窒息感如同大手掐住住喉咙，在这生理性的极致痛苦中，小石头最后那点关于崖上人影的思绪，如同风中残烛，猛地一闪，随即彻底断绝。 李为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疯狂地向上攀爬。 崖顶的盛寻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双眼布满血丝。 他几乎一直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绳索往上拽，少了一个人的重量，加之李为秋自己攀爬的速度快得惊人，瞬息之间，他就被盛寻猛地拽到了悬崖边。 盛寻一把将他拖上来，目光触及李为秋那惊魂未定却死死抱着木匣的模样，再想到方才石护卫坠崖时他毫不犹豫转身就爬的举动，一股混杂着巨大悲痛、愤怒和难以理解的火气直冲头顶：“李为秋！你……” 盛寻气得浑身发颤，对李为秋这人，他看走眼了。 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冷血?对刚刚为自己牺牲的同伴，竟没有半分迟疑和援手！ 李为秋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暴怒，也或许根本无暇顾及。 他几乎是粗暴地将那个冰冷的木匣硬塞进盛寻怀里，语速极快开始交代。 “殿下！药方和所有记录在我平日用的柜子第三排第四格！”李为秋语速极快， “千丝引就放在我卧室的药柜里，混在一排外观相似的普通药材瓶中，标签上写的是银杏汁。 此物殿下必须亲自保管，绝不可假手于任何大夫！ 我信得过殿下，你不会拿这种东西去害人。若有一日冷公子毒素尽除，殿下务必答应我，立刻、亲手毁了剩下的‘千丝引’。 这东西，不该存于世上！” 紧接着，他像是怕盛寻打断一样继续说：“至于平日那些打杂的医生里，只有王大夫为人最仔细医术也最高，他一直跟着我做测试，所有流程和药方细节他都能直接接手跟进，他可替我继续，不会耽误冷公子的病情。” “李为秋！”盛寻看到他走向崖边的动作，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李为秋脚步未停，开始利落地解着身上复杂的绳结。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盛寻：“殿下，我要去把小石头带回来。” “李为秋！”盛寻此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掉下去的是他从死人堆里拽出来看着长大的孩子，要下去这个是一直尽力医治冷千迟的大夫。 这下面是湍急的河水。 “殿下，我是个大夫。他那箭上有毒，我若不快些找到他，他就真的等不及了。你们要快些派人沿途打捞我们。” 李为秋那双惯常带笑的桃花眼，往日里总泛着几分轻佻与玩世不恭，此刻所有浮华的光彩都已褪尽，只剩下平静。 “殿下小心。”影三惊呼。 一支从对岸射来的冷箭，刁钻地穿过暗卫的拦截，直取盛寻后心！ 影三身形如鬼魅般侧步快速上前，手中短刃精准格挡！ “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支力道极大的箭矢被堪堪劈歪，擦着盛寻的臂膀飞过，直接打在盛寻身后的树干上。 几乎在格挡成功的同一瞬，影三手腕一翻，一道乌光以更快的速度直射对岸严斩的咽喉。 严斩也非庸手，银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狠戾，竟不闪不避，手中弓身猛地一横，“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将那枚暗器格挡开去！ “殿下，你快带着灵芝回去，此地太危险，还望您快些找人来帮忙打捞我和小石头，其实我也很怕死的。我……我……算了，他应该是不愿意的。” 话音未落，不等盛寻再有任何反应，李为秋深深看了盛寻一眼，毅然转身，纵身一跃，投向了下方那一片黑暗轰鸣的深渊！
第83章 捡到一颗小石头 盛寻眼见李为秋纵身跃下深渊，却知此刻不是悲痛之时，当即率众疾退，迅速撤离了严斩的弓箭射程。 待撤至安全处。盛寻立刻对身旁轻功最好的影三嘶声下令： “回去调人，把所有会水性的都带来！下河捞人。” “是！”影三抱拳领命，身影一闪，瞬间便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里。 一夜惊心动魄的血色仿佛被冲刷得淡去，只余下满心空茫。 —————— 小石头先听见莺啼清亮、虫鸣绕耳，随即又感觉到温暖的阳光洒在后背上。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晃晃悠悠地起伏，映入眼帘的是前方摇曳的绿色树叶。 小石头模糊地意识到自己正被人背着行走。 他此时浑身僵硬疼痛得厉害，尤其是左肩，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这温暖的感觉…… 恍惚间，小石头感觉到自己正伏在母亲瘦削的后背上，跟着她上山砍柴。 哥哥应该就跟在后面吧？因为自己年纪最小，走不动路，母亲虽然嘴上总会埋怨几句，却每次都会心疼地把他背起来。 “小石头呀，快长大呀……”母亲总会这样温柔的念叨。 无尽的委屈和依赖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用极其微弱、带着哭腔的声音喃喃道： “娘亲……我……好想你啊……我不想长大了……长大好疼……” 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可以尽情撒娇的幼童，将脸埋在那片温暖的背上，哽咽着诉说： “娘……我好疼……浑身都疼……我疼……” 背着他的人停下了脚步，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他放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小石头在晃动的光影和模糊的视线中努力聚焦，透过斑驳的绿叶缝隙，逆着光，终于看清了那张低下来望着他的脸。 小石头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说不出话来。 而李为秋此刻的模样也着实狼狈，不见半点平日的风流倜傥。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颊，衣衫多处被岩石划破，沾满了泥泞和水渍，脸上、手臂上带着明显的擦伤和淤青。 李为秋落入河水时，便被湍流中的暗石接连撞伤，但他凭着过人的水性硬是顺着水势找到了早已经昏死过去的小石头。 他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昏迷的小石头拖上岸。 此刻他最迫切的念头，就是赶紧找个平坦干净的地方，查看小石头肩头的箭伤，中毒这种事，一刻也耽搁不得。 然而，祸不单行。 当他下意识去摸随身药包时，那个装有救命丹药和工具的皮囊，早已在激流中被冲得无影无踪，好在还有银针可以让李为秋封住小石头几处大穴。 此时必须就地取材。 李为秋不敢把小石头一个人丢在岸边，荒山野岭就算没有追兵万一有豺狼虎豹来把他好不容易才捡到的小石头叼走了可怎么办？ 他只能背起小石头，一边踉跄前行，一边焦灼地低头在草丛中搜寻可能有用的草药。 两人刚离开河边不远，背上的小石头就醒了过来。 李为秋只得先停下，将人小心翼翼地放下。 小石头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为秋，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李大夫为什么在这里？ 他不是已经回在崖顶了吗？ 李为秋为何会变得如此狼狈不堪，浑身湿透，衣衫破烂，满是伤痕…… 可就是这样狼狈到极点的李为秋，却用那双此刻盛满了担忧的眼睛凝视着他，甚至还极力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异常温和的笑容轻轻哄自己： “小石头不疼哈，乖，一会儿就不疼了。” 小石头心底先是涌现出一股强烈而陌生的暖流，那感觉汹涌而来，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懂得这情绪叫什么，只知道眼眶又热又涨，喉头哽咽得厉害，几乎要控制不住眼泪。 李为秋以为他担心，就试图安慰道：“你放心，你求我的事情我自然是办好了的。那灵芝我完好无损地交给你的殿下了。 他们此刻定然已经脱险，很快就会派人来寻我们。但你肩膀上的箭伤有毒，拖延不得！ 可我我身上的药包被水冲走了。你先别动，让我看看伤口现在如何……”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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