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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枝雨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我身子好得很,能有什么病呀。” 她眼波温柔地看向盛云峰,顺从地说,“不过,夫君既安排了,我自然要好好瞧瞧,也好让你放心。” 大夫屏息凝神,再三确认指下的脉象,终于收回手,起身对着盛云峰和信枝雨深深一揖,神色凝重。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王妃娘娘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了。” “当真?!”盛云峰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身旁信枝雨的手。 信枝雨也是一怔,随即苍白的脸颊浮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然而大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严肃:“只是……殿下,娘娘,请容老夫直言。 娘娘的脉象,沉滑之中透着一股虚浮无力之感,此乃脾肾两虚之重症候。” 大夫见两位贵人面露不解,便详细解释道:“脾乃后天之本,如同大地,负责化生饮食精微为气血,滋养周身; 肾为先天之本,如同大树的根系,主生殖、固胎元。 如今娘娘脾土虚弱,气血生化无源,胎儿便如幼苗缺乏养分;肾气不固,根系不稳,便难以牢牢护住胎元。”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 盛云峰脸上的笑容僵住,握着信枝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信枝雨脸上的红晕褪去,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她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护住小腹。 大夫说道:“殿下与娘娘洪福齐天,如今这症候发现得早,便是最大的幸事! 只要精心调养,按时服用温补脾肾、固本安胎的汤药,切忌劳神费力,保持心境平和,老夫敢断言,这位小皇孙定然是能平平安安保住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席卷了他,若不是今日阴差阳错请了大夫,若不是夫人心善为冷千迟说情…… 不,是冷千迟…… 若不是冷千迟让提起让这些大夫帮他看看家眷,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第77章 没学过规矩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夫人偏偏在此时、因此事被诊出有孕,且是这般凶险又恰好能及时挽回的症候……这一切,是否太过“恰到好处”? 但这缕疑虑太过飘忽,也太过骇人。 它刚刚升起,还未来得及成形,便被眼前更具体、更紧迫的现实冲散了。 几位大夫已经围拢过来,开始详细阐述药方君臣佐使的原理、每日饮食的禁忌、起居需要注意的细枝末节。 “殿下,娘娘此胎,首重温养,这方子里的杜仲、桑寄生最是固肾安胎……” “每日需以小米粥温养胃气,忌食一切生冷油腻……” “情绪最忌大起大落,需得绝对静养……” 盛云峰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些关乎妻儿安危的具体事项牢牢抓住,再无暇想别的了。 就在盛寻称病不出、盛云峰悉心陪伴孕中妻子的这段日子里,盛云澜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皇城。 这位刚获赏了富庶封地的大皇子,转眼便被皇帝一道紧急诏书召回。 其仪仗之煊赫,恩宠之隆厚,一时风头无量。 几乎与此同时,废黜东宫的诏书亦公告天下。 这一废一立,一贬一召之间,陛下属意何人继承大统,其心思已昭然若揭。 果然,一切皆如冷千迟前世记忆般精准应验。 在一个霜寒露重的深夜,宫中最隐秘的钟声骤然敲响,一道加急密报传入各府: 陛下于寝宫骤然中风,倒地不起,口不能言,右半身瘫痪,太医院全力救治,然龙体堪忧,国本动摇。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瞬间暗流汹涌,权力的天平在黑夜中悄然倾斜。 而盛寻在接到密报时,正与冷千迟对弈。 烛火摇曳,映照着棋盘上的纵横交错。 “时候到了。”盛寻抬眸看向对面的人:“这盘棋,该怎么落子呢?” 冷千迟身披一件宽松的外袍,坐姿慵懒的像猫儿似得,他不紧不慢地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几分病容。 他轻吹茶沫,方慢悠悠地反问:“殿下,你想如何落子?” 盛寻闻言,唇角扬起一抹近乎狂放的笑意,竟直接拈起己方一枚"卒",越界斜刺而出,长驱直入,一把取下了冷千迟的"象"! 这全然违背棋规,是明目张胆的"破局"。 冷千迟见状,轻轻搁下茶盏,拈起自己棋盘上的"马",竟也不循"日"字,凌空一跃,直指盛寻的"将"! 盛寻说:"规矩是给守规矩之人定的,我这人,偏生没学过规矩。" 这天下棋局,确实该换一种玩法了,至于新的规矩是什么,就看谁活到最后了。 冷千迟指着那颗被盛寻乱走的“卒”,笑道:“你这卒子怕是成了精,竟能斜着飞?” 盛寻挑眉,伸手便要将他那匹不守规矩的“马”拿回来:“彼此彼此,你这马儿莫非生了翅膀,能腾云驾雾不成?落子无悔,这可是规矩!” “方才谁说的没学过规矩?” 话音未落,两人竟真的为那颗棋子你争我抢起来。 盛寻去夺,冷千迟便护着棋盘向后躲,一不小心碰翻了茶盏,溅出几点水渍。 他也不恼,反而就着躲避的势头,用指尖弹了几滴清水到盛寻脸上。 盛寻一愣,随即失笑,索性不再管那棋子,伸手便去抓冷千迟小腿上的痒。 冷千迟素来怕痒,笑着向后缩去,险些从坐榻上滑下去,被盛寻一把捞住手腕拽了回来。 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两人毫无顾忌的笑闹声,仿佛外面那些滔天的风浪,都与这一方小天地无关。 不知不觉,庭院里的暑气渐渐被秋凉取代。 当冷千迟院中那片银杏树悄然落下第一片金黄色的叶子时,他才恍然惊觉,季节已然更替。 这具身体,确实比上辈子好了太多。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可不是现在这样。 冷千迟斜倚在他卧房的窗边,目光投向眼前那扇四方的窗。 窗外,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悄然飘落。 他面前的桌子上,是府里厨子精心烹制、摆盘精美的餐食。 虽然他尝不出任何味道,也嗅不到一丝香气,但单单是看着这鲜活的色彩,竟也勾起了他的食欲。 盛寻从身后走来,一身朝服。 “李大夫叮嘱了,你要少吃多餐。厨房里随时备着点心和清淡小菜,想吃便让他们送来,只是莫要贪多,小心肠胃受不住。” 冷千迟闻声,用筷子夹起一块看似咸香酥脆的点心,自然而然地递向盛寻的方向。 “盛公子,劳烦你,替我尝尝是个什么滋味。” 盛寻咽下点心,确实是咸香酥脆,“冷千迟,我怎么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呢?” 冷千迟闻言,但笑不语。 “我想起来了,”盛寻的声音低沉下来,“上辈子,有一回我空腹上朝,归来时又困又饿,你也是这样,口是心非地非要我吃下一块点心才准去歇息。” “哎呀,”冷千迟故作惊讶,“这么快就被殿下发现了。” “快个屁,你自己说隔了多久,你下次想关心我,直接说好不好?” “好啊,”冷千迟从善如流,立刻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神清亮。 “请殿下陪我一起用些早饭吧,稍后还要去那朝堂上,站立许久呢。” 盛寻眼中笑意愈深:“冷千迟,你就是怕我饿着了,才特意早起等着我的吧?我就知道,你心里特别爱我。” 冷千迟闻言,非但不否认,反而迎上他的目光,笑得眉眼弯弯,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呀。” 他语气里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骄傲,“又被你发现了呀。” 盛寻的“病”早已无需再装,皇帝中风了,自然没人再提攻打苍国的事情。 老皇帝中风倒下后,虽口齿不清、行动不便,却仍强撑病体日日临朝,对新立太子之事绝口不提。 这可急坏了盛云澜。 他虽风光回朝,名分却始终悬而未决。 更棘手的是,盛云昭虽被废黜,却仍是中宫皇后嫡子,名分大义犹在。 若此时陛下真有万一,局面将瞬间失控。 阮家四处奔走拉拢老臣,试图在朝堂上重提立储之事。
第78章 望仙楼小聚 然而,每当有人胆敢触及“太子”二字,龙椅上那位虚弱不堪的皇帝便会爆发出惊人的震怒: “你们……是觉得朕快死了吗?!”他颤抖的手指指着下方,“谁敢再提……朕就斩了谁的头!” 满朝文武顿时噤若寒蝉。 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盛寻始终垂首立于班列之中,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从不发言。 盛云峰下朝时,特意放慢脚步,等到盛寻走近,才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低声道: “四弟,留步。上次……多亏你身旁那位冷公子出言提醒,让我请大夫回府。 否则,内子的身子……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为兄心中实在感激。” 盛寻闻言,立刻谦逊地微微侧身,避开了他郑重的姿态: “三皇兄言重了。千迟当时也只是随口一提,恰巧碰上了而已,实属巧合。皇兄实在不必将此小事挂在心上。” 三皇子正妃有喜,本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奈何正逢陛下中风卧床、朝局风雨飘摇之际。 这孩子的到来,实在算不上恰逢其时,喜讯未激起半分涟漪。 宫中赏赐自是半点也无,朝中贺仪更是想都别想。 念及三皇兄生母位分本就不高,又早已离世,在这势利的宫闱之中,竟真无一人在意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也明白了为何上辈子他带着千迟回来时,那位念旧的三皇嫂却毫无动静。 上辈子的三皇兄根本无嗣,想必那个时候,三皇嫂正是经历了丧子之痛,在府中苦苦煎熬、调养身子,哪里还有心力去顾及别的。 这是一个上辈子不存在的孩子,那是不是意味着,未来一定可以改变呢? 盛寻正欲转身离开,盛云峰却上前一步拦住他:“四弟,即便真如你所说只是巧合,这份情谊,为兄与内子都铭记于心。 明日恰逢沐休,我在府中备下酒宴,务必请四弟带上冷公子赏光前来,容我们当面致谢。” “三皇兄的好意,弟心领了。只是眼下朝廷局势微妙,你我若在府中设宴走动,阵仗过大,恐落人口实,平白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盛云峰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只是觉得若非如此不足以表达谢意。 盛寻见他神色,提出一个折中之策:“三皇兄若执意要谢,不如这样——明日我们便装出行,去望仙楼随意用些午膳,只当是寻常友人小聚,不带仪仗,也不惊动旁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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