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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句“父亲…” 话还没说完,蔺志雄就拿起桌上温振邦的光脑狠狠地砸了过去。 光脑“哐当”一声砸在蔺如蘅脚边,屏幕瞬间裂成蛛网,蓝色的电流滋滋乱窜,溅起细碎的火花。 蔺如蘅甚至没躲,月白色的长衫下摆被气流掀动。 他只是垂眸瞥了眼脚边报废的光脑,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玉扣,那抹惯常挂在嘴角的浅笑淡了几分,却依旧没褪干净。 “让父亲动怒了,是我的不是。”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得像深潭,半点没有被呵斥的难堪。 “用你多嘴?”蔺志雄额角青筋暴跳,胸腔里的火气烧得更旺。 他最恨蔺如蘅这副样子,永远冷静,永远像站在局外看笑话,连挨骂时都带着股算计的疏离,活脱脱像他那个早死的娘,一样让人恶心。 蔺志雄往前两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蔺如蘅脸上,“滚出去!我和温振邦说事,用不着你在这碍眼!” 温振邦缩在长桌另一头,手捂着脸,大气不敢喘。 蔺如蘅却像没听见“滚”字,弯腰捡起光脑残骸,指尖捏着裂开的外壳,慢悠悠道: “父亲忘了?我是林爻的主抢救医生。” “抢救医生?你还好意思说!”蔺志雄再次被激起怒气,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想再砸,却被理智拉住,那是他珍藏的古瓷。 四下看了没有能用的趁手的东西后,他怒视着蔺如蘅,“我看你是故意留了活口!就不能让他死了?” “父亲,方垣秋就守在那儿,我怎么好做手脚呢?”蔺如蘅将光脑残骸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眼时,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一片冰湖似的冷: “让我这个主抢救医师发几句话,把林爻能有命,归功于医师的努力,舆论自然会消下去。” 蔺志雄被他的话说动了,胸口起伏着,却没再骂“滚”。 他恨这小子的冷静,恨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可偏偏,这小子总能在死局里找出路。 之前的事是这样,现在压舆论的事,听着也确实靠谱。 “少给我摆这副嘴脸。”蔺志雄别过脸,语气依旧冲得像要吃人,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你以为我会让你踏进这书房?” “儿子明白。”蔺如蘅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仿佛刚才的呵斥从未发生,“那我现在就去发?” 蔺志雄没应声,算是默认。 蔺如蘅微微躬身,转身往外走。 蔺如蘅的脚步声刚随着门关上而被隔绝,书房里就响起蔺志雄的骂声:“哼,装腔作势的东西!” 骂完,他狠狠剜了眼门口方向,胸口的火气却没顺下去,转而将矛头对准缩在一旁的温振邦。 “你还愣着干什么?”蔺志雄猛地一拍桌子,檀木桌面震得杯盏叮当响, “没听见刚才的话?白塔的声明,你温家必须认!” 温振邦一个激灵,连忙直起身,半边红肿的脸还在发烫,说话却不敢含糊: “是、是!蔺老,我这就让家里发声明,全力支持白塔的公告,就说……就说雨雨是不幸遭遇意外,我们全家都接受这个结果……” “不止。”蔺志雄打断他,眼神阴鸷, “让你老婆把那条破动态删了,再发篇悼文,字里行间都得透着‘感激白塔尽力搜救’‘痛惜女儿命薄’的意思。 别给我耍花样,让星网看看,你们温家对这‘意外’毫无异议。” 温振邦点头如捣蒜:“明白!我这就去办!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最好是这样。”蔺志雄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要是再出岔子,我就把你温家那点见不得人的实验数据,全捅给帝国刑警。” 温振邦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连声道: “不敢!绝对不敢!蔺老放心,我现在就去,立刻就去!” 说着,他也顾不上脸上的疼,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书房,生怕慢一步就被蔺志雄的怒火燎到。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在呜呜作响。 蔺志雄望着庭院里被风刮得乱飞的梧桐叶,手指在窗台上狠狠碾着,指腹蹭出细微的红痕。 “等着吧……”他低声骂了句,不知是在骂林爻,还是在骂那个刚离开的儿子。 风卷着落叶撞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这场藏在暗处的较劲。 温家的声明来得很快。 删去了那条引发争议的动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篇长文悼文。 开头是痛彻心扉的追忆,写温雨从小到大的优秀与懂事,字里行间满是丧女之痛; 中段笔锋一转,提到红区考核的危险性,感谢白塔救援队的尽力搜救,直言“女儿不幸殒命于虫族意外,是天命难违,与他人无涉”; 末尾甚至还隐晦的提了一下,温雨的好心以及对自己的能力评估不足,才导致了意外。 几乎同时,蔺如蘅的文字也出现在了星网上。 他没提红区的具体纠葛,只聚焦林爻的病情: 患者林爻送入L003星舰时,中毒已深,皮肤墨黑如炭,抢救过程中,三次心跳骤停,靠精神力净化才勉强拉回。 目前毒素仍在治疗中…… 文章配了张治疗舱的侧拍图。 林爻躺在舱内,墨色皮肤在淡蓝治疗液中若隐若现,胸口的监测线忽高忽低,腕间插着的输液管连接着复杂的仪器,透着一股生死边缘的脆弱。 蔺如蘅最后写道:作为医者,只盼他能挺过这关,至于其他,非我所能妄议。 两篇文章一出来,星网的风向肉眼可见地变了。 温家的悼文用“亲情牌”消解了部分质疑。 连死者父母都接受了“意外”,旁人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有路人在评论区留言:痛失爱女,之前可能是太伤心了,现在想通了吧……谁家失去孩子能冷静啊! 而医师的文章,则像块重石投入舆论池。 「我的天……三次心跳骤停?简直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看那张图,皮肤全黑了,毒素这么猛?中毒和精神图景崩溃,难怪周衍醒不过来,温雨……唉。」 「之前说林爻被夜珩护着的,看看这抢救过程,这像是被‘维护’的样子?怕不是差点就没了……」 「红区本来就危险,虫族孵化、队友失控,凑在一起就是天灾人祸吧……」 当然,温雨的死忠粉依旧不依不饶。 「别被洗白了!温家肯定是被威胁了!医师是白塔的人,说的话能信?」 可都被怼了回去: 「前面疯了吧!这种时候去威胁温家,林爻那是亲自递把柄呢?」 「就是,那是蔺如蘅!可不是随随便便普普通通的医师,白塔首席医师!他的话你都质疑?你就是一个无脑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同情林爻的遭遇,甚至有人扒出他三年前从流萤渡生还的经历,感叹“这人体质是真强,但也太惨了,每次都遇上这种事”。 舆论像被拧动的水龙头,慢慢从汹涌的质疑,变成了夹杂着惋惜、同情与零星不满的细流。 虽然偶尔还有人在评论区争吵,但#林爻背后有人#的词条已经掉出热搜前十,取而代之的是#愿林爻早日康复#和#红区考核风险警示#。 白塔公关部松了口气,将最新的舆论分析报告发给方垣秋。 老考核官看着光脑上的趋势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场舆论战,算是暂时平息了。 治疗室里,林爻跟夜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突然夜珩发了一张图片过来,那是蔺如蘅声明里配的图,随之而来的是夜珩的问题: 你是因为自己黑了,所以才拒绝和我全息投影通讯的吗? 林爻盯着光脑屏幕上的图片,那是中毒最深的时候,不仅颜色深,还因为闭上了眼睛,那是黑得哪里都看不清楚,确实狼狈得很。 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他墨色的眉骨下,翻了个明显的白眼。 “扯什么呢。”他回了条语音,声音还带着点毒素残留的沙哑,却透着股不服气,“黑是黑了点,但我林爻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随后又觉得没有表达出自己的态度,林爻对着光脑噼里啪啦发了好几条,语气中全是硬气: “黑怎么了?男生就应该黑一点嘛!” “这是勋章懂吗?跟阴谋家硬碰硬留下的印子。” “再说了,等毒素清了自然就白回来了,多大点事?” “我拒绝全息根本不是因为这个,就是…” 消息刚发出去,光脑突然弹出全息通讯请求,来电人赫然是“夜珩”。 林爻手一抖,差点把光脑扔出去。 他下意识想点“拒绝”,指尖悬在屏幕上却顿住了,总不能真的拒接,显得自己跟做贼似的。 慌乱间,他拽了拽肩头的浅灰披巾,试图把脖子到胸口的墨色多遮点,又抬手理了理额发,哪怕知道那点碎发根本遮不住整张墨色的脸。 “接就接,谁怕谁。”他嘴硬地嘀咕一句,指尖点了“接通”。 全息光影在治疗舱前亮起,夜珩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穿着赤影军团的常服,眼下的青黑,比林爻没出事前跟他通讯时见到的更深了些,显然没怎么休息。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夜珩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林爻这次接了。 之前得知林爻醒了,他打了好几十次,都被拒绝了。 此刻被接起来,瞬间又都没了声。 林爻能看到夜珩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担心,有无奈,还有点藏不住的心疼。 那目光像温水,一点点漫过他浑身的墨色,烫得他想往修复液里躲,可惜现在不在治疗时间中。 夜珩也在看他。 全息投影把林爻的样子照得一清二楚,墨色覆盖了全身,连唇线都看不清了,只有转动的眼睛里有白色。 夜珩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林爻那截雪白的脖颈。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疼不疼”,比如“下次不准再这样”,话到嘴边却全堵在了喉咙里。 治疗室里很安静,将全息投影的呼吸声仿佛都被放大了,在空气里撞出细碎的尴尬。 就在这时,夜珩身后突然探出个脑袋,是夜莽。 他叼着根营养棒,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全息里的林爻看了三秒,突然爆发出一声: “哎呦喂!林向导?!恢复得如何了?你这可真黑啊!” “夜莽!”夜珩皱眉低喝一声。 林爻被这声喊得一懵,随即脸更黑了。 虽然本来就黑,但耳尖的地方明显泛起热意。 他瞪向全息里的夜莽,咬着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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