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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峰说,让他走得安详点。 福伯抬起头,看着林爻震惊的脸,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所以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是他。真正的林爻,早就被我亲手杀了。” “杀了?!” 林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从储物环里摸出两个密封袋,摔在茶几上。 密封袋里装着的药渣早已干涸,呈黄地发黑,正是他之前在花园里发现,拿去地下交易市场验过的那两袋。 “那这些东西,我今天也能得到一个解释对吗?” 福伯的目光触及药渣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当然,你想知道的都会知道。” “里面的东西,是老爷交给我,我放进药里熬的。” 林爻拿走药渣的事情,福伯没有亲眼看到,但那罐子里少了药渣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很确定,现在的这个林爻已经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了。 “德林峰?”林爻怒极反笑,“他这么做的理由呢!?” “林爻不是他亲孙子?”林爻听到这里觉得真的无法理解,又难以接受。 让他去相信亲爷爷要杀孙子? 那他宁愿相信原主那位白月光般的奶奶,给德林峰戴了绿帽子。 福伯摇头,他表示林爻的父亲是德林峰的亲儿子。 “他也只是听蔺家人的。” 福伯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 “蔺家的命令,德林家不敢不从。我不过是个执行者。” “执行者?”林爻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腔里的怒火像被点燃的炸药, “那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你喂他吃过饭,给他做过玩具,在他被德林薇欺负时偷偷塞给他糖,你就这么忍心?” 原主关于福伯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那些的温暖碎片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玻璃碴,刺得林爻心口生疼。 福伯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崩溃的痕迹。 他抬起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 “是!我看着他长大的!可我不这么做,他的结局会更惨!” “蔺家人早就盯上他了,”他猛地放下手,眼睛通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不,应该是林晚照这一脉,早就被盯上了。” “你以为林爻的奶奶、父母都是意外走的吗?不,是蔺家人的手笔。” “可惜德林家没落,无法和如日中天的蔺家对上,老爷他也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只能吞下这个苦果。” “这该死的家族制度,大家族压着小家族,帝国所有的家族又压榨着整个社会的资源,多么荒唐。” “老爷是很喜欢林爻的,蔺家要求我们给他灌药做实验,老爷拒绝,可被蔺志雄威胁,说我们自己不做,那就由他们来。” 福伯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 “与其让他落在那群疯子手里,不如我们自己动手!至少…… 至少能走得体面,留个全尸!”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林爻: “大小姐那一推,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昏迷,顺理成章地喂药…… 谁都挑不出错处。”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福伯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林爻坐在沙发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疯狂,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原主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谋杀。 “林家为什么会盯上?你又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林爻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 福伯离开后,林爻坐在沙发上呆愣了好久,他从没想过,原主所有苦难的源头竟是因为一个荒诞的缘由。 而这个缘由也吞噬了原主的奶奶和父母。 可他的出现,又好像验证了那个荒诞的缘由,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也是福伯选择将这件事和盘托出的原因。 因为曾经的林爻做不到的事,现在的林爻有这个能力了。 “可惜了啊……” 林爻低声呢喃,指尖划过冰凉的茶几。 那个在德林家小心翼翼活着,会把福伯偷偷给的糖藏在枕头下的少年,最终却死在了最亲近的人手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伯悦府的自动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漫过客厅,却驱不散林爻心头的寒意。 他就这么坐着,从黄昏到夜幕低垂,直到光脑的全息通讯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才惊得他猛地回神。 是夜珩。 林爻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接听键。 全息投影亮起,夜珩的身影清晰地浮现,他回到了住处。 笔挺的军装已经脱掉,领口敞开着,脖颈处还带着水珠,刚洗完澡。 “想什么呢?” 夜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瞬间蹙起,“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爻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飘:“没事。” “真没事?” 夜珩显然不信,眼神里的担忧浓了几分,“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需要去白塔吗?” 林爻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开口,“夜珩,去赤影的事,我同意了。” 夜珩愣住了,随即眼底涌上明显的喜色,连带着声音都扬了几分: “真的?那我这就去申请调令,军团的流程快,最多两天就能批下来。” 他像是怕林爻反悔,语速飞快地说着: “赤影的向导宿舍是单人间,带独立治疗舱,与白塔的相比不遑多让。 你要是不想住宿舍,也可以搬去军官公寓,我住的那栋有空房,离训练场近……” 林爻静静地听着,第一次发现夜珩也有话多的时候。 平日里沉稳寡言的人,此刻说起赤影的种种,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连带着周身的冷硬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可他的沉默终究还是让夜珩察觉到了不对劲。 夜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停在半空,试探着问:“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妥?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不是。”林爻抬起头,目光落在夜珩脸上,眼神异常平静,“我们登记,我随军。” 全息投影那头的夜珩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喜色凝固,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林爻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登记随军,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夜珩设想过无数次林爻点头的场景,或许是在某次并肩作战后,或许是在某个安静的午后。 却从没想过会是此刻,在林爻脸色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时。 “是那位福伯跟你说了什么吗?”夜珩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了解林爻,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爻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扯出个极淡的笑,带着点复杂,还有坚定:“你多虑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福伯确实提到了你。但他说的是…… 让我别错过你。” 夜珩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显然不信。 可看着林爻眼底那片拒绝深究的沉寂,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登记的事先放一放,我不在中央星,你一个人去不好。我先去办调令。” 林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全息投影熄灭的瞬间,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 林爻望着空荡荡的投影区,水已经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德林峰那次找他去书房最后跟他的说的话,与福伯今天跟他说的一句话,交替着在他耳边回响: ‘夜珩对你不错,你得尽快同他登记。’ ‘夜元帅很好,别错过了。’ 林爻不觉得这是单纯的催婚,反倒是他能通过夜珩获得什么,两位都说差不多的话,难免保不齐是另一种算计。 但两位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诚恳,有点干扰他的思绪了,才让他对着夜珩说出登记这种话。 现在想来,还是夜珩有理智,没有完全答应下来。 - 林爻没想到第二天就听到了福伯死亡的消息。 这消息来得突然,却又好像是意料之中。 因为福伯昨天就说过,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林爻,他就能去找那个他养大的少年了。 就是不知道福伯能追得上少年匆匆的脚步吗?
第57章 登记1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伯悦府的窗台,林爻就接到了德林家的通讯。 通讯的那头是詹管家,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说福伯凌晨走了,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安详。 林爻握着光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依旧很忙碌的星港,心里没什么波澜。 既不意外,也不觉得惋惜,就像听到了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终于落幕。 他想起昨天福伯离开时的样子,他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半生的枷锁。 “把该说的都说了,我也能去找他了。” 福伯当时是这么说的,眼里带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那时,福伯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吧! 德林峰给福伯办了场简单的葬礼。 对外只说是德林家的老佣人寿终正寝,来了些沾亲带故的人,收了些程式化的吊唁。 詹管家后来跟林爻提过,福伯的骨灰葬在了雾灵山,那里清净,也是福伯的遗愿。 林爻知道那地方,原主父母当年就是在雾灵山遭遇的意外。 葬礼前,德林峰特意发了通讯来请林爻,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温和:“小爻,你要来送送他吗?” 林爻当时正靠在按摩椅上翻星网新闻,闻言只淡淡道:“我身体还没好利索,白塔的医师让多静养。” 德林峰也没多劝,客套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彼此都心知肚明,如今的林爻没有必要出席这场葬礼。 葬礼结束后,詹管家亲自来了趟伯悦府,送来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子是老松木做的,边角被摩挲得发亮,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詹管家将盒子放在了管家那里,他没有与林爻见面。 除了盒子还有一封手写信,伯悦府的管家把两样东西都交给了林爻。 林爻接过盒子,入手很轻。 打开一看,里面铺着块暗色的绒布,放着条项链。 跟之前原主母亲那条项链款式一模一样,就是颜色还要浅一点。 林爻疑惑,怎么又出现一条寂夜石项链,之前他反算计温雨他们的时候,用的是沈家送过来那颗石头。 这又出来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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