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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午后闷热,谢晏在栖梧殿内小憩。 半梦半醒间,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并非来自“暗影”网络,而是另一个他安插在行宫外围、用于监视异常动向的低级警戒程序。 【警告:检测到行宫西侧废弃药庐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与‘毒物’残留相关。波动微弱,但属性与已录入的‘倦鸦’部分特征有3.7%的吻合度。】 谢晏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西山行宫的废弃药庐?那里怎么会与“倦鸦”产生关联? 是巧合,还是……当年处理毒药残留的地方?亦或是,有人正在那里,进行着与“倦鸦”相关的勾当? 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看。这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谢晏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袍,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栖梧殿,朝着西侧那片荒废已久的宫苑潜行而去。 西侧的废弃药庐比谢晏想象的还要破败。 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朽木材的气味。他凭借着系统的微弱指引,避开巡逻的侍卫,如同鬼魅般潜入其中。 药庐内部更是昏暗,月光只能从破损的窗棂间投入几缕惨淡的光线。谢晏屏住呼吸,仔细搜寻着。 根据系统提示,那异常波动来自角落一个半塌的壁炉深处。他拨开厚厚的积灰和蛛网,指尖触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 小心地撬开砖石,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隐藏的暗格。 暗格内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粉末痕迹,以及一股极其淡薄、却让谢晏瞬间绷紧神经的奇异腥气,与叶舒安描述的“倦鸦”成品残留气味有几分相似! 他迅速用特制的油纸小心刮取了些许粉末残留,封存好。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检查时,系统发出了急促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多人靠近,携带兵器,速度很快!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谢晏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想,立刻将暗格恢复原状,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身形一闪,从药庐另一侧的破洞悄无声息地掠出,融入浓重的夜色里。他刚离开不久,一队穿着夜行衣、动作矫健的人便出现在了药庐周围,开始仔细搜查,显然也是冲着此地而来。 谢晏心中暗惊,看来盯着这里的不止他一个。是皇帝的人?亦或是……其他势力? 他不敢停留,凭借着对行宫地形的熟悉和系统的辅助,绕开所有可能的眼线,如同一道青烟般回到了栖梧殿。 然而,他刚推开寝殿的门,脚步便是一顿。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勾勒出窗前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 闻宥负手而立,背对着他,玄色的衣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似乎已经来了有一会儿,殿内弥漫着一股独属于他的、带着冷冽压迫感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闻宥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线条冷硬,眼神深邃如寒潭,正静静地、带着审视地落在谢晏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这么晚了,王爷去了何处?”闻宥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责问更让人心惊。 谢晏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自然地反手关上门,一边用带着些许倦意的语气淡淡道:“夜里闷热,睡不着,出去走了走,透透气。” 他走到桌边,仿佛随意地想要倒杯水,借此避开闻宥过于锐利的目光。 “透气?”闻宥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凉,“去了西边那片荒废的宫苑透气?王爷倒是好雅兴。” 他果然知道!谢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风影……许久不见,他都快忘了这个来“监视”他的暗卫。 “随意走走,不觉走远了而已。”谢晏垂下眼帘,抿了一口凉掉的茶水,试图用平静掩饰内心的波澜,“殿下深夜在此,是有什么事吗?” 闻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迈步走近。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谢晏略显凌乱的发梢、沾染了些许尘土的衣摆,最后定格在他因为刚才匆忙动作而微微滑落一截袖口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串色泽温润的白梅手串。沉香珠颗颗饱满,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光泽,与他素白的手腕相得益彰,更显得那手腕纤细易折。 闻宥的视线在那手串上停留了一瞬,他似乎从未见过这串手串,甚至没见过类似的手串。 “王爷似乎总是有很多秘密。”闻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比如这深更半夜的‘透气’,比如……你偶尔流露出的,与你这病弱之躯不符的眼神。” 他的目光再次对上谢晏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看似平静的湖泊下,找出隐藏的暗流。“告诉孤,谢晏,你究竟在查什么?或者说……你在找什么?” 谢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到闻宥的怀疑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他不能承认,但也不能显得过于心虚。 他抬起眼,迎上闻宥审视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臣能查什么?不过是一个无所事事、苟延残喘的闲散王爷罢了。殿下若觉得臣行为可疑,大可以命人将臣圈禁起来,何必亲自前来质问?” 他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和自嘲,同时下意识地将戴着白梅手串的手往袖中缩了缩。这个小动作,在闻宥眼中,却更像是欲盖弥彰。 闻宥盯着他,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殿内的气氛凝固而紧绷。两人一站一坐,在清冷的月光下无声对峙,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坚守防线。 良久,闻宥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谢晏,你可以不说。但孤要知道的事,从来没有查不到的。” 他深深看了谢晏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走着瞧”,随即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栖梧殿。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谢晏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抬手,看着腕间那串白梅玉珠,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证据已经到手一部分,但闻宥的怀疑也达到了顶峰。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他必须更快,更小心。
第108章 真正的真相 闻宥离开后,栖梧殿内重归寂静,只余谢晏一人。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方才与闻宥对峙时的紧绷感仍未完全散去。他抬手,指尖抚上腕间的白梅玉珠,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不能再等了。 闻宥的怀疑已然摆在明面,皇帝那边想必也不会毫无察觉。他必须尽快将手中的线索转化为确凿的证据。 他走到书案前,就着昏暗的月光,将怀中那份小心包裹的粉末残留取出。 油纸包被轻轻展开,里面是些许灰白色的细微粉末,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异常。他不敢用手直接触碰,只是凝神观察。 【正在进行成分分析……检测到多种复杂有机化合物及矿物残留……与数据库中毒物‘倦鸦’记载的部分辅料成分相似度达到41%。警告:样本量过少,且年代久远,无法进行精确匹配,但存在高度关联性。】 41%的相似度,加上叶舒安带来的情报,几乎可以确定这废弃药庐曾与“倦鸦”有关联。这里或许是当年处理毒药残留的地方,也可能是后来有人试图在此重新配制或研究此毒。 谢晏小心地将粉末重新包好,藏于隐秘之处。仅凭这点残留,还不足以扳倒先皇留下的阴影,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链,当年经手此毒的人证,或是来自紫宸殿。 “暗影”网络仍在运转,但进度缓慢。行宫之内,危机四伏,他必须另寻他法。 忽然,他想起白日里闻白无意中提起,过两日良妃褚非梧要在其居住的“揽月阁”设一场小型家宴,只邀了几位亲近的皇子公主和王妃,算是行宫避暑期间的一点消遣。闻白还特意提到,良妃娘娘近来整理旧物,翻出了不少先皇时期的宫中画册和杂记,颇有趣味。 良妃褚非梧,性格温良,不涉党争。她的父亲,似乎也曾是北境军中一员中层将领,虽非谢家直系,但或许……会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细枝末节?尤其是关于当时军中人员调动、或者某些“特殊”物资输送的异常?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接触到与先皇时期、与北境相关信息的,相对安全的机会。 谢晏眸光微闪,心中已有了计较。 两日后,良妃的揽月阁家宴如期而至。 宴设在水榭之中,清风徐来,荷香阵阵,气氛轻松融洽。 良妃褚非梧身着淡雅宫装,笑容温婉,招待着几位晚辈。 四公主闻念带着小伊鹤在场,伊鹤一见到谢晏,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甜甜地叫着“王叔美人”,惹得众人失笑。 池淮瑾和闻白也在,闻白依旧安静,池淮瑾则活跃着气氛。令人有些意外的是,闻羽竟也来了,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模样。 谢晏扮演着安静病弱的辰安王,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他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留意着良妃与四公主闻念的谈话,尤其是当她们提及旧物或往事时。 宴至中途,侍女们捧上一些良妃“整理出的有趣旧物”,多是些先皇时期的宫廷画师绘制的节庆图、花鸟册,还有一些内廷司记录的、无关紧要的起居注副本。 谢晏状似随意地翻看着,直到一本看似普通的《内廷物料支取录·庚辰年秋》映入眼帘。 庚辰年……正是北境之战爆发的前一年!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本支取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页面泛黄,记录着当时内廷各局领取的各类物品,从绸缎瓷器到药材香料,琐碎而庞杂。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大部分记录都无异常,直到翻到记录御药房支取的那几页……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行看似平常的记录上:“庚辰年九月初七,御药房支取:雪上一枝蒿五钱,断肠草灰三两,鸩羽粉……等药材一批,记档入库。支取人:副管事太监,常禄。备注:依安王谕,特调。” 这批药材的名称,单独看并无特别,甚至有些是宫中配制某些特殊金疮药或解毒丸时会用到的。 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尤其是“雪上一枝蒿”、“断肠草灰”、“鸩羽粉”这几味剧毒之物,其比例和性状,恰好与“倦鸦”配方中的几味核心毒引高度吻合!而“依安王谕,特调”这几个字,指向的不是先皇,而是当今皇帝闻景慕! 时间、物品、来源,都对上了! 谢晏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倦色。他轻轻合上册子,放回原处,仿佛只是随手翻看了一下无关紧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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