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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朔哑火一瞬,求生欲使得他立刻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就要开口时,围观人群中这些时日受气就没有少过的百姓终于忍不住了。 “县令大人的确是什么都不管,县衙外头那鼓怕是都烂了。” “谁说他不管的,前段时间抓人可是亲身上阵,生怕庞师爷出力不够呢。” 也有人直接跪下来,也跟着黑汉子朝王之哭诉道:“将军大人,去岁我婆娘大病,我依着郎中的药方,去积善堂买药。他们给我开的假药,害我婆娘就那样一尸两命去了。” “我气不过,告去县衙,却不知道积善堂掌柜早就同这狗官串通一并,一升堂,反倒是我被打了二十板子,我如何能不恨?!” 有一个人带头,旁人便意动了,也想诉说自己的冤屈。 一时间县衙里头吵吵嚷嚷,同集市也没多大差别了。 王之耐心的一个个听完,看向李阳朔的眼神也越来越冷冽。最后,高坐正堂中间,执掌生杀大权的金甲将军冷淡地丢出来两个字。 “斩了吧。” 李阳朔一惊,立马高呼:“不!你不能!我可是朝廷命——” 崔德义兴致勃勃地提刀,而后一刀两断。 围观的人群中没有人发出惊呼,都是看着那李阳朔的脑袋咕噜咕噜滚到他们的脚边,也不知道是谁咬着牙呵了一声:“杀得好!” “当真解气,我真恨不得生啖其肉,当初若不是这条老狗,我儿何至于饿死?!” 人群竟然小小的欢呼了起来。 下一个被压上来的就是和百姓们相关的人了,正是为虎作伥的几个师爷和差役们。 庞理全已经看到了李阳朔的惨状,进来的时候还踩了一脚血,心中只觉得无望,他庞理全,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都是听命行事,他一介师爷,还能左右县令不成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对他这种矛盾第一线的人,人民群众的怒火要比刚刚面对李阳朔时更为旺盛,人群中有人扑上来就要对庞理全拳打脚踢,口中还喊道:“畜生!当初若不是你,我爹怎么会活活被打死?!” 崔德义皱眉,拉开了这人。 这人还赤红着眼睛,努力想要挣扎。 崔德义大吼一声:“你干什么!” 这人才逐渐清醒过来,嘴唇有些发白,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脸上好似要哭不哭的神情。他一时情绪上脑竟忘了,如今正是贼寇在此。 崔德义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了那把刚刚砍了脑袋的刀。 这平头百姓脸色瞬间惨败,直接就吓哭了出来,其声呜呜然,叫人都要闻之落泪了。 崔德义不解:“你哭什么?”然后把刀塞到了那人的手中:“你拿拳头打算怎么回事?拳头能把人打死?你要拿刀砍啊。” 那人都傻了。 旁边围观的百姓们也都傻了。 不是,这个贼寇,好生通情达理… 庞理全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两腿一蹬趁着周围人都在惊讶的时候就想跑。可惜黎六在一边,又给他一脚踹了回去。 裴铁惊讶之后一抹眼泪,没有丝毫犹豫,提着刀就往庞理全身上招呼。他又不是专业的刽子手,甚至平常连杀只鸡都费劲,现在只凭着一股恨胡乱劈砍。 庞理全人倒是没立即死去,但却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旁边还有人跃跃欲试,想着接过裴铁手中的刀,也砍上几刀出恶气呢。 这一场处刑,一直办到了东方天际都微微泛白的时辰。 县衙里已经是杀的血流成河了。 围观的百姓,度过了一开始的大仇得报,渐渐冷静、人心惶惶起来。 王之收了刀,从腰间锦囊拿出了一枚银色令牌:“今日如此,大家不必心忧。此乃朝廷令牌,我是听命于陛下秘密行事,不会牵涉无辜之人。” 令牌制作精美,上头还有专门的官印,这是做不得假的。 终于,没有一个百姓是畏惧的了。他们都是雀跃的、欢欣鼓舞的,觉得终于青天大老爷来为他们做了,有的甚至激动到要跪下来对着王之磕头。 王之手指竖在唇间,示意大家噤声,等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才重新高声宣告道:“这几人不过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罢了。我们这一行人,漏夜入城,搅人好梦,多有不当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刚刚在面对那些恶人之时,王之冷漠视其如猪狗。可在面对这些平头百姓的时候,面上却柔和了许多,甚至掀起了一抹笑容。 “还剩下几人的脑袋没砍,今儿杀了这几个,明儿再杀那几个,不至于太仁慈,也不至于太残忍不是?” 百姓们何曾见过这样温和的、体恤他们的青天大老爷?那都是说书人嘴里头才有的,群情激动之下,又是连连躬身谢恩,被崔德义等人好说歹说才算劝离。 王之遣散百姓后也是累了,毕竟唱了一天的戏,他不嫌县衙血腥气重,直接就在后头睡了。 * 翌日晨。 江逾白便已经在县衙门口了,里头血迹已然干涸,一片黑红间还有人头的怒目圆睁,这画面多少有点少儿不宜。 一别多日,王之已经是许久未见为自己推开新世界大门的引路人了。 所以甫一见着江逾白,他立即迎上前,拉住江逾白的手,没有一点上位者的架子,面带关切:“先生瞧着……” 长久不见,本是该说些清减了之类的场面话,可王之瞧瞧,江逾白哪里有半分清减?这场面话便打了个弯:“身子好多了,我也能放心些。” “怎得没穿我着人送来的衣衫配饰?” “劳主公挂怀,是江某身子不争气。” 江逾白似是感触,摇了摇头,对王之后头那个问题只当是听不见:“主公初登陆,想必是事务繁忙。诸多繁杂,我已齐备,今早来,便是邀主公同行的。” 临时居所,距离县衙也就两条街的路程。 这个日头,城里许多平头百姓都开始忙活了,路上难免有人瞧见二人同行,尤其见着王之,便要热情招呼:“将军好。” 是真把王之当成了正经将军的。 还有人支着馄饨铺子,刚开张,看着王之开了,都吆喝请他进来吃一碗。 王之笑着摆手,只道今早出来匆忙,身上没带银钱便推拒了。 “主公仁善,民心所向啊…” 江逾白适时的拍马屁。 王之挑眉看他,两人其实都清楚,不过是演出一场而已。话本都是江逾白亲自写的,到底“民心所向”是什么,江逾白是明白不过的。 “请。” 王之点点头,跟着江逾白进了内院书房。 书房的墙上已经挂了一卷沙湾镇的舆图了,这是江逾白手绘的,有山有水有边线,各方情况也标注的清楚。 而更叫王之惊奇的,莫过于书房正中央空着的位置摆放着的四方桌,桌上是类似缩小的城镇山脉水域,他本就是个出色的军事家,一看便知道了。 这东西,于作战部署而言大有裨益。 见猎心喜,王之视线一点都移不开,一面细细观察,一面询问道:“这是何物?” “此为沙盘图。” “我在沙湾镇所能做之事不多,郭兄和左兄助力良多,倒叫我清闲了下来。平日里无事,便寻思着多走动,丈量一下这方土地,届时何地适合驻兵、驰道如何规划等等,都能心中有数,便着人做了此物。” “怎么,主公喜欢?”江逾白只作自己对兵事一窍不通。 王之自也不会明言。 “都说君子不夺人所爱,我非君子,实乃匪徒,今日便要夺先生所爱了。” 江逾白便笑:“不过奇技淫巧,能得主公喜爱,是我之幸事。“ 两人一道站到了沙盘图前。 江逾白从指向这一方插着各色各样小旗帜的天地,开始为王之讲述这段时间除了浑水摸鱼外,实地考察的成果。 当初江逾白登陆选择沙湾镇是有着多方面考量的,人文因素如县令贪财且好大喜功,不问庶务、王府庄子落座于沙湾镇边,另有官窑分设在此处、不少来经此地的行商都和王之打过交道等等。 更重要的是地理因素,这地界沿海,有好几个待开发的深水港,正好能同南洋的澳口港最短航路对接上,出货进货都方便。 江逾白之所以能花钱花的如此大手大脚一点都不心疼,正是因为沙湾镇作为王之的首个落脚点。 这里在江逾白的规划中未来将会是具备强大自我造血能力的外贸中心——他们不可能会缺钱。 打仗打的都是雪花银。 旁人都是以战养战。 王之非也,他是以商养战得民心。 一地经济繁荣,民生势必也要繁荣起来的。 谁带来好日子?谁带来苦日子? 百姓心中难道没有一杆秤吗? 王之听得兴起,多年来,他都是做中间商赚差价的,还是第一次搞生产。比做中间商麻烦许多,却也掌握了最基础的定价权。 两人促膝长谈,说了许多,一时竟忘了时辰,再一看,天色都擦黑了。 还是王之的亲卫过来,才打断了这番夜谈。 王之对于自己欲效仿前人抵足而眠失败这一件事情,颇为在意,又拉着江逾白的手好生叮嘱一番他要注意身体云云。 也不知道是谁拖着谁一天没吃饭就光谈天说地了。 依依惜别,临走前,王之朝江逾白神秘笑了笑:“先生助我良多,我亦备了回礼的。” 他话音刚落,被王之推开的门边就探进来一个脑袋瓜子。 眼睛圆溜溜的,正是江鸣。 这下江逾白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江鸣本来该在南洋好好待着,作为他留在王之手中的第二个把柄的。 所以南洋一别,江逾白是没有设想过短期之内能再见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的。 江鸣没想那么多,雀跃的唤道:“兄长!”手里端着白郎中刚煎好的药。 江逾白看看那色香味弃权的玩意儿,脸上实在是很难出现那种久别重逢后的激动的,甚至连兄友弟恭的假象都有点演不出来。 王之双手环胸,笑看着站到一处的兄弟二人,总觉得这两是真不像亲兄弟,五官没一处相似。还好是江鸣在南洋那段时间养白了些,不然别说亲兄弟了,怕是连人种都不似。 这两人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含蓄,王之暗自思忖,看来先生对我时有泪下,乃是情难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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